第284章 地下室的遺憾球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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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灰塵。

  發霉的皮革。

  還有燃燒不充分的劣質菸草味。

  佐藤焰的意識在黑暗中極速下墜,最後重重砸在一片粗糙的水泥地上。

  頭頂傳來電流接觸不良的滋滋聲。

  一盞沾滿飛蟲屍體的白熾燈在半空中晃蕩。昏黃的光線把牆角的蜘蛛網照得慘白。

  這是十年前。

  那間常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球房。

  佐藤焰站在水泥地中央。視線越過那個堆滿雜物的鐵皮柜子,直直釘在最裡面那面牆上。

  那面牆的牆皮早就掉光了,露出裡面灰色的磚塊。

  磚塊正中央,有一個深深凹陷的坑洞。

  那個坑洞邊緣布滿放射狀的裂紋。坑洞中心,還卡著半塊爛掉的棒球牛皮。

  那是老頭子當年從甲子園退役後,在這個地下室里,用廢掉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幾千次幾萬次砸出來的痕跡。

  白熾燈的光線閃爍了一下。

  牆邊多了一個人影。

  老頭子坐在一張斷了腿的木板凳上。背對著他。

  手裡捏著一根燒到尾端的菸捲。菸灰掉在膝蓋上,他沒去拍。

  他的右手邊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火盆。

  火盆里,一件印著大聯盟標誌的棒球衣正在被火舌吞噬。純棉布料燒焦的刺鼻氣味瀰漫在整個地下室里。

  老頭子佝僂著背。肩膀一高一低。

  右邊那個肩膀,裡面的骨頭和韌帶早在踏上美國土地前就碎成了一攤爛泥。

  「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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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的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用耳朵聽見的,而是直接在他的腦神經里震盪。

  那聲音蒼老、乾癟,透著一股向物理法則低頭的絕望。

  「我的手臂在第九局斷了......」

  老頭子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扔進火盆里,看著那件球衣化成黑灰。

  「大聯盟,終究只是一場夢。」

  悲涼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死死掐住佐藤焰的脖子。

  那種認命的無力感。那種被現實打碎骨頭後只能躲在地下室里抽菸的屈辱。

  這股情緒試圖鑽進他的毛孔,把他現在這具同樣殘破的身體徹底拖進深淵。

  這就是宿命。

  老頭子在第九局斷了手,放棄了。

  你現在左手也沒了知覺。你拿什麼去和那個拿著實木重棒的魔神拼?

  認輸吧。

  保送他。或者直接倒在投手丘上。沒有人會怪你。你已經撐到了極限。

  地下室里的煙味越來越濃,幾乎要剝奪他最後一點呼吸的空間。

  佐藤焰站在原地。

  他看著老頭子那佝僂的背影。看著火盆里最後一點火星熄滅。

  然後,他扯開乾裂的嘴唇。

  「那是你的遺憾,不是我的!」

  他在自己的意識深處狂吼。

  吼聲把頭頂那盞白熾燈的燈絲直接震斷。地下室陷入絕對的黑暗。

  但在黑暗中,有一張紙飄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張邊緣被燒掉一角的泛黃信紙。

  老頭子那本殘破筆記的最後一頁。

  那頁紙上沒有寫完的半截公式和力學草圖,在這一刻亮得刺眼。

  佐藤焰死死盯著那些草圖。

  左臂神經壞死。韌帶斷裂。肌肉失去收縮能力。

  但這並不代表這條胳膊消失了。

  它還在那裡。

  它還有質量。它還有骨骼的硬度。

  既然它不再是一條受大腦控制的活體手臂,那就把它當成一截徹底失去生命的重型實心鐵棍!


  不需要手腕去施加尾勁。

  不需要肩膀韌帶去提供離心力。

  把那三根手指用骨骼結構死死卡在球縫上,用工業膠水和乾涸的血液作為最後的摩擦閥門。

  然後,把所有的扭矩,全盤壓在脊柱和腰腹核心上!

  靠著軀幹極限翻轉的恐怖物理慣性,把這截掛在肩膀上的「死棍」,連同指尖那顆棒球,強行砸向本壘板!

  這是把人體骨骼當成投石機槓桿的極端自毀機制。

  老頭子當年想到了一半,但他不敢試。因為這會把脊柱軟骨一起扭碎。

  但佐藤焰敢。

  甲子園主球場。

  投手丘上。

  佐藤焰猛地睜開雙眼。

  眼底那些因為透支而熬出的紅血絲,在這一瞬間被一種極其駭人的亮光覆蓋。

  那根本不是人類該有的眼神。

  那是兩團燃燒到極致、要把阻擋在前面的一切全燒成灰燼的金色火焰。

  疲憊、虛弱、搖搖欲墜的姿態,在他睜眼的瞬間被一掃而空。

  精神力在這一刻粗暴地撕碎了肉體的物理桎梏。他進入了一種完全摒棄自我保護本能的空明狀態。

  本壘板後方。

  御幸一也蹲在沙土裡。

  他沒有看清佐藤焰睜眼時的表情。他只看到了投手丘上那個重新站直的軀幹。

  佐藤焰的站姿變了。

  原本用來保持平衡的右腿,直接往後撤了半步,牢牢釘進紅土裡。整個上半身以脊柱為中軸,向後扭轉出一個極其危險的角度。

  那條失去知覺的左臂,直挺挺地拖在身後,像一根沒有任何生命體徵的平衡杆。

  御幸的瞳孔劇烈震顫了一下。

  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極其沉悶。不是溫度的升高,而是一種直壓心臟的物理壓迫感。

  本壘板邊緣的沙粒,竟然因為某種無形的震動,毫無徵兆地跳動了兩下。

  御幸頭皮猛地一炸。

  他本能地把左邊肩膀往下壓,把那個破舊的捕手手套死死按在好球帶的最正中央。

  不能要邊角。

  不能要變化球。

  那個瘋子,準備把自己的命當成燃料,投出一顆純粹的物理質量炮彈!

  打擊區里。

  本鄉正宗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他手裡的實木重棒被他捏得發出嘎吱的木質擠壓聲。

  野獸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站在投手丘上的那個殘次品,身上的味道變了。

  不再是那種瀕死掙扎的血腥味。而是一種要把整座球場一起拖進地獄的毀滅氣息。

  「來啊!」

  本鄉死咬著後槽牙,腰腹肌肉崩到最緊,手裡的重棒高高舉起。

  佐藤焰沒有出聲。

  他以右腳為軸,腰腹核心爆發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整個軀幹像一台拉滿發條的攻城絞肉機,帶著那條毫無知覺的左臂,轟然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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