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審訊錢坤
錢坤被帶進支隊的時候，天還沒亮透，走廊里的日光燈管嗡嗡響著，把他投在牆上的影子拉成一條細長的黑，他手腕上的銬子隨著步子輕輕碰響，工裝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又一步，不緊不慢。
方硯站在審訊室門口，看著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脖子上的紗布換過了，白色的，貼在深灰色Polo衫的領口上面，右手手背上，三道舊抓痕結了暗紅色的痂，虎口旁邊那道新的還腫著，邊緣泛著粉。
老魏押著他進了審訊室，鐵椅子，鐵桌子，牆上的單向玻璃映著日光燈的光，錢坤坐下來，兩隻手放在桌上，手銬的鐵鏈碰在桌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響。
方硯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觀察室里，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錢坤，這個人坐在那裡，肩膀微微往前塌，頭低著，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來回磨蹭，磨的是那三道舊抓痕的位置，磨了很久。
小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方隊，視頻文件的元數據里有一個設備序列號，那台攝像機的購買記錄——錢坤，五年前，陵港市百貨大樓，現金購買，保修單上留的是他的名字。」
方硯接過文件夾，保修單的複印件，錢坤的簽名，日期是五年前的九月。
他把文件夾合上，推開觀察室的門，走進審訊室。
方硯在他對面坐下來，把SD卡從證物袋裡取出來，放在桌上，透明的塑膠袋裡，金手指在燈光下反著一小點光。
「五年前，陵港市百貨大樓，你買了一台攝像機，現金，保修單上留的是你的名字，你把攝像機藏在房間的架子上，拍下來的東西，存在這張卡里。」
錢坤看了一眼SD卡，沒說話。
方硯把視頻文件的截圖從文件夾里抽出來，放在桌上，畫面定格在那隻手捂住趙小雨嘴的那一幀，手背上有三道抓痕，暗紅色的，結了痂。
「趙小雨抓的，你扼住她的脖子，她掙扎，抓了你的手背，三道。」
錢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舊抓痕，沒有接話。
「你不承認沒關係。」方硯把第二張截圖放在旁邊——趙小棠的右手，無名指指甲從中間橫斷，斷口裡嵌著藍色纖維。
「趙小棠也抓了，同一個位置，你扼住她脖子的時候，她抓了你一把，指甲斷了，嵌進你工裝的纖維里，然後她就不掙扎了。」
錢坤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虎口旁邊那道新的抓痕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看著那道抓痕，拇指在上面磨了一下。
「我不認識趙小雨。」他說。
「你五年前在紡織廠鍋爐房干臨時工，趙小雨每天放學從紡織廠門口經過，你跟蹤她，拍她，記她的時間，你的筆記本，你的照片，你的字跡——都在趙小棠交給我們的鐵盒子裡。」
錢坤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不是我寫的。」
「筆跡鑑定已經做了，是你寫的。」方硯把身體靠回椅背，聲音不高，「你現在說的話，每一句都會記在筆錄里，你想清楚了再說。」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兒，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錢坤的右手拇指又開始磨左手手背，磨那三道舊抓痕的位置，磨了很久。
「我是見過她。」他說，聲音很輕，「她放學從廠門口過，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跟同學，我就看看。」
「光是看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錢坤不說話了。
方硯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張手繪地圖的照片，紡織廠正門、後門、工具間、鍋爐房、趙小雨每天放學走的路、錢坤租的房子——五個位置，用紅線連成一個不規則的圈。
「這是趙小棠在你租過的房子裡找到的，你的字跡。」
錢坤看著那張地圖，嘴角動了一下。
「她翻我東西。」
「你扼死了她妹妹，她翻了五年。」
錢坤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攝像機。」方硯把SD卡往前推了半寸，「你買了攝像機，藏在房間的架子上，拍下來的東西存在這張卡里，趙小雨發現了這張卡，對不對？」
錢坤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SD卡上移開，看著自己的手。
「她把卡藏起來了。」方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你找不到，你問她卡在哪裡，她不肯說。」
錢坤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威脅她。」方硯把趙小雨日記本的截圖放在桌上，那一頁只有一行字——「他說如果我說出去，就讓我姐姐代替我。」
「你沒有直接說『我會殺了你姐姐』，你說的是——『你不把卡交出來，我就帶你姐姐來』。」
錢坤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她本來在害怕，你說完這句話，她反而不怕了。」方硯看著錢坤的眼睛，「她看著你，說——不要帶我姐姐來，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卡片藏匿到了一個更為隱蔽的地方。」
錢坤的右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指節發白。
「你掐住她的脖子。」方硯把秦嵐的屍檢報告翻開，推到錢坤面前，「舌骨骨折，右側甲狀軟骨上角骨折，你掐了不止一次，第一次，她不動了，你鬆了手，她的眼睛睜開了一下，看著你，你又掐了一次。」
「我沒有想殺她。」錢坤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砂紙磨過鐵皮，「她摔倒了，我怕她出聲，捂了她的嘴，她抓我，我只是想讓她鬆手。」
「你捂她的嘴，她抓你的手背，你扼住她的脖子，她還在抓，然後她不動了。」方硯的手按在屍檢報告上，「你扼了她兩次，第二次，你是看著她的眼睛扼的。」
錢坤的肩膀塌下去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舊抓痕，拇指在上面來回磨著，磨得那一片皮膚發紅。
「她說不要帶我姐姐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她看著我的眼睛說的，說得很輕，像怕吵醒誰，我以為她會把卡交出來，她沒交。」
「她藏在我夠不到的地方。」錢坤的聲音碎成一片片。
方硯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我問她把卡藏哪兒了，她不說。」錢坤的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磨著，磨那三道舊抓痕的位置，「我拽她的胳膊，她掙開我，往牆角退，架子底下有個凹槽，她退到那裡的時候——手往後摸了一下。」
他停住了。
「你當時沒看見她做了什麼。」方硯說。
「我以為她只是想扶住架子，她站起來之後，手裡是空的。」錢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把她拽回來，掐住她的脖子，她抓我的手背，我用力，她不動了。」
方硯看著他的眼睛，「她倒地之前，已經把卡塞進了凹槽里。」
錢坤沒有說話，他的右手拇指停在左手手背上一動不動。
「你扼死她之後，翻遍了房間，沒找到，你沒想到她在被你掐住脖子之前，已經藏好了。」方硯把手從桌上收回來，「她站起來面對你的時候，手裡是空的，卡已經不在了，她用最後的力氣，把它藏到了你找不到的地方。」
錢坤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舊抓痕。」
「她藏在我夠不到的地方。」錢坤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架子底下，有個凹槽，她躺在地上，把卡塞進去了，我找了五年，沒找到。」
方硯等著他說下去。
「趙小棠找到了。」錢坤的右手拇指停住了，「她穿著小雨的校服來找我，我以為小雨回來了，後來我知道不是，她來找卡，她找到了。」
「你約她來紡織廠。」
「我說我有小雨的東西要給她，她信了。」錢坤的手在桌面上攤開，掌心朝上，虎口旁邊那道新的抓痕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我問她卡在哪裡，她不說，我掐住她的脖子，她抓了我一把。」
「然後她就不掙扎了。」
「她看著我。」錢坤的聲音低下去，「和小雨一樣的眼睛，單眼皮，眼角往下垂，看著我，不說話，我問她卡在哪裡，她說到死都不會告訴我。」
方硯站起來，推開椅子，椅子腳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他走到單向玻璃前面，站住，玻璃上映著錢坤的影子——他坐在鐵椅子上，兩隻手放在桌上，右手拇指又開始了那個磨蹭的動作。
「趙小棠把SD卡貼在自己肋骨上，纏著保鮮膜，穿著趙小雨的校服去見你，你扼住她脖子的時候，卡貼著她的心跳，你到死都沒發現。」
方硯從玻璃上看著錢坤的影子。
「她們姐妹倆，你誰也沒贏。」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錢坤沒有再開口，他的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磨著，磨那三道舊抓痕，磨了很久。
方硯走出審訊室，走廊里，老魏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了的茶，看見方硯出來，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都交代了？」
「交代了。」
老魏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秦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白大褂還沒脫，「趙小棠的指甲斷片纖維比對結果出來了，和錢坤工裝袖口完全一致，她抓的是他的右手前臂，和小雨不一樣——小雨反覆抓，抓到指甲斷掉，小棠只抓了一下，然後她的手就垂下去了。」
方硯接過報告，窗外，陵港的天已經開始亮了，灰白色的光從高窗透進來，落在地上，他把報告捲起來，握在手裡。
「錢坤說，趙小雨本來在哭，他說要帶她姐姐來，她就不哭了，她說——不要帶我姐姐來，然後她把SD卡塞進了架子底下的凹槽里，他找不到，五年。」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趙小棠找到了那張卡，錢坤約她去紡織廠，說有小雨的東西要給她，她穿著小雨的校服去了，他扼住她的脖子，問她卡在哪裡，她說到死都不會告訴他。」
秦嵐靠在牆上，兩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趙小雨說『不要帶我姐姐來』，用的是她最後的力氣，趙小棠說到死都不會告訴他，用的也是最後的力氣。」
方硯把報告裝進口袋，「錢坤怎麼判？」
「故意殺人，兩條命，死刑。」老魏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窗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老孫從技偵室走出來，靠在門框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方硯手裡那份報告。
秦嵐看向走廊盡頭審訊室的門，門關著，門上的紅燈亮著，「趙小棠的遺體，什麼時候通知家屬？」
方硯把報告從左手換到右手，「她沒有家屬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老孫從門框邊直起身，「那根繩子，錢坤握了五年，反覆把握，把自己的皮屑嵌進去，證據這種東西，越握，嵌得越深。」他轉身走回技偵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窗外，陵港的天已經亮了，淡金色的光照在高窗上，方硯站在走廊里，把報告裝進口袋。
趙小棠把SD卡貼在自己肋骨上，穿著趙小雨的校服走進紡織廠，錢坤扼住她脖子的時候，證據緊貼著她的心跳。
她把紙條縫在校服暗袋裡，上面寫著「證據在我身上」，不是留給錢坤的，是留給他的。
方硯站在審訊室門口，看著他從走廊那頭走過來，脖子上的紗布換過了，白色的，貼在深灰色Polo衫的領口上面，右手手背上，三道舊抓痕結了暗紅色的痂，虎口旁邊那道新的還腫著，邊緣泛著粉。
老魏押著他進了審訊室，鐵椅子，鐵桌子，牆上的單向玻璃映著日光燈的光，錢坤坐下來，兩隻手放在桌上，手銬的鐵鏈碰在桌沿上，發出一聲很輕的金屬響。
方硯沒有立刻進去，他站在觀察室里，隔著單向玻璃看著錢坤，這個人坐在那裡，肩膀微微往前塌，頭低著，看著自己的手，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來回磨蹭，磨的是那三道舊抓痕的位置，磨了很久。
小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方隊，視頻文件的元數據里有一個設備序列號，那台攝像機的購買記錄——錢坤，五年前，陵港市百貨大樓，現金購買，保修單上留的是他的名字。」
方硯接過文件夾，保修單的複印件，錢坤的簽名，日期是五年前的九月。
他把文件夾合上，推開觀察室的門，走進審訊室。
方硯在他對面坐下來，把SD卡從證物袋裡取出來，放在桌上，透明的塑膠袋裡，金手指在燈光下反著一小點光。
「五年前，陵港市百貨大樓，你買了一台攝像機，現金，保修單上留的是你的名字，你把攝像機藏在房間的架子上，拍下來的東西，存在這張卡里。」
錢坤看了一眼SD卡，沒說話。
方硯把視頻文件的截圖從文件夾里抽出來，放在桌上，畫面定格在那隻手捂住趙小雨嘴的那一幀，手背上有三道抓痕，暗紅色的，結了痂。
「趙小雨抓的，你扼住她的脖子，她掙扎，抓了你的手背，三道。」
錢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舊抓痕，沒有接話。
「你不承認沒關係。」方硯把第二張截圖放在旁邊——趙小棠的右手，無名指指甲從中間橫斷，斷口裡嵌著藍色纖維。
「趙小棠也抓了，同一個位置，你扼住她脖子的時候，她抓了你一把，指甲斷了，嵌進你工裝的纖維里，然後她就不掙扎了。」
錢坤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虎口旁邊那道新的抓痕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他看著那道抓痕，拇指在上面磨了一下。
「我不認識趙小雨。」他說。
「你五年前在紡織廠鍋爐房干臨時工，趙小雨每天放學從紡織廠門口經過，你跟蹤她，拍她，記她的時間，你的筆記本，你的照片，你的字跡——都在趙小棠交給我們的鐵盒子裡。」
錢坤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不是我寫的。」
「筆跡鑑定已經做了，是你寫的。」方硯把身體靠回椅背，聲音不高，「你現在說的話，每一句都會記在筆錄里，你想清楚了再說。」
審訊室里安靜了一會兒，日光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錢坤的右手拇指又開始磨左手手背，磨那三道舊抓痕的位置，磨了很久。
「我是見過她。」他說，聲音很輕，「她放學從廠門口過，有時候一個人，有時候跟同學，我就看看。」
「光是看看？」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𝕿𝖂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錢坤不說話了。
方硯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張手繪地圖的照片，紡織廠正門、後門、工具間、鍋爐房、趙小雨每天放學走的路、錢坤租的房子——五個位置，用紅線連成一個不規則的圈。
「這是趙小棠在你租過的房子裡找到的，你的字跡。」
錢坤看著那張地圖，嘴角動了一下。
「她翻我東西。」
「你扼死了她妹妹，她翻了五年。」
錢坤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攝像機。」方硯把SD卡往前推了半寸，「你買了攝像機，藏在房間的架子上，拍下來的東西存在這張卡里，趙小雨發現了這張卡，對不對？」
錢坤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SD卡上移開，看著自己的手。
「她把卡藏起來了。」方硯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壓得很實，「你找不到，你問她卡在哪裡，她不肯說。」
錢坤的呼吸重了一拍。
「你威脅她。」方硯把趙小雨日記本的截圖放在桌上，那一頁只有一行字——「他說如果我說出去，就讓我姐姐代替我。」
「你沒有直接說『我會殺了你姐姐』，你說的是——『你不把卡交出來，我就帶你姐姐來』。」
錢坤的嘴張開了，又合上。
「她本來在害怕，你說完這句話，她反而不怕了。」方硯看著錢坤的眼睛，「她看著你，說——不要帶我姐姐來，然後她小心翼翼地將那張卡片藏匿到了一個更為隱蔽的地方。」
錢坤的右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指節發白。
「你掐住她的脖子。」方硯把秦嵐的屍檢報告翻開，推到錢坤面前，「舌骨骨折，右側甲狀軟骨上角骨折，你掐了不止一次，第一次，她不動了，你鬆了手，她的眼睛睜開了一下，看著你，你又掐了一次。」
「我沒有想殺她。」錢坤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像砂紙磨過鐵皮，「她摔倒了，我怕她出聲，捂了她的嘴，她抓我，我只是想讓她鬆手。」
「你捂她的嘴，她抓你的手背，你扼住她的脖子，她還在抓，然後她不動了。」方硯的手按在屍檢報告上，「你扼了她兩次，第二次，你是看著她的眼睛扼的。」
錢坤的肩膀塌下去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舊抓痕，拇指在上面來回磨著，磨得那一片皮膚發紅。
「她說不要帶我姐姐來。」他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她看著我的眼睛說的，說得很輕，像怕吵醒誰，我以為她會把卡交出來，她沒交。」
「她藏在我夠不到的地方。」錢坤的聲音碎成一片片。
方硯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我問她把卡藏哪兒了，她不說。」錢坤的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磨著，磨那三道舊抓痕的位置，「我拽她的胳膊，她掙開我，往牆角退，架子底下有個凹槽，她退到那裡的時候——手往後摸了一下。」
他停住了。
「你當時沒看見她做了什麼。」方硯說。
「我以為她只是想扶住架子，她站起來之後，手裡是空的。」錢坤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我把她拽回來，掐住她的脖子，她抓我的手背，我用力，她不動了。」
方硯看著他的眼睛，「她倒地之前，已經把卡塞進了凹槽里。」
錢坤沒有說話，他的右手拇指停在左手手背上一動不動。
「你扼死她之後，翻遍了房間，沒找到，你沒想到她在被你掐住脖子之前，已經藏好了。」方硯把手從桌上收回來，「她站起來面對你的時候，手裡是空的，卡已經不在了，她用最後的力氣，把它藏到了你找不到的地方。」
錢坤低下頭，看著自己右手手背上那三道舊抓痕。」
「她藏在我夠不到的地方。」錢坤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架子底下，有個凹槽，她躺在地上，把卡塞進去了，我找了五年，沒找到。」
方硯等著他說下去。
「趙小棠找到了。」錢坤的右手拇指停住了，「她穿著小雨的校服來找我，我以為小雨回來了，後來我知道不是，她來找卡，她找到了。」
「你約她來紡織廠。」
「我說我有小雨的東西要給她，她信了。」錢坤的手在桌面上攤開，掌心朝上，虎口旁邊那道新的抓痕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我問她卡在哪裡，她不說，我掐住她的脖子，她抓了我一把。」
「然後她就不掙扎了。」
「她看著我。」錢坤的聲音低下去，「和小雨一樣的眼睛，單眼皮，眼角往下垂，看著我，不說話，我問她卡在哪裡，她說到死都不會告訴我。」
方硯站起來，推開椅子，椅子腳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他走到單向玻璃前面，站住，玻璃上映著錢坤的影子——他坐在鐵椅子上，兩隻手放在桌上，右手拇指又開始了那個磨蹭的動作。
「趙小棠把SD卡貼在自己肋骨上，纏著保鮮膜，穿著趙小雨的校服去見你，你扼住她脖子的時候，卡貼著她的心跳，你到死都沒發現。」
方硯從玻璃上看著錢坤的影子。
「她們姐妹倆，你誰也沒贏。」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久，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錢坤沒有再開口，他的右手拇指在左手手背上磨著，磨那三道舊抓痕，磨了很久。
方硯走出審訊室，走廊里，老魏靠在牆上，手裡端著一杯涼透了的茶，看見方硯出來，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都交代了？」
「交代了。」
老魏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秦嵐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白大褂還沒脫，「趙小棠的指甲斷片纖維比對結果出來了，和錢坤工裝袖口完全一致，她抓的是他的右手前臂，和小雨不一樣——小雨反覆抓，抓到指甲斷掉，小棠只抓了一下，然後她的手就垂下去了。」
方硯接過報告，窗外，陵港的天已經開始亮了，灰白色的光從高窗透進來，落在地上，他把報告捲起來，握在手裡。
「錢坤說，趙小雨本來在哭，他說要帶她姐姐來，她就不哭了，她說——不要帶我姐姐來，然後她把SD卡塞進了架子底下的凹槽里，他找不到，五年。」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
「趙小棠找到了那張卡，錢坤約她去紡織廠，說有小雨的東西要給她，她穿著小雨的校服去了，他扼住她的脖子，問她卡在哪裡，她說到死都不會告訴他。」
秦嵐靠在牆上，兩隻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
「趙小雨說『不要帶我姐姐來』，用的是她最後的力氣，趙小棠說到死都不會告訴他，用的也是最後的力氣。」
方硯把報告裝進口袋，「錢坤怎麼判？」
「故意殺人，兩條命，死刑。」老魏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窗台上，發出一聲輕響。
老孫從技偵室走出來，靠在門框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方硯手裡那份報告。
秦嵐看向走廊盡頭審訊室的門，門關著，門上的紅燈亮著，「趙小棠的遺體，什麼時候通知家屬？」
方硯把報告從左手換到右手，「她沒有家屬了。」
走廊里安靜了一瞬，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填滿了整個空間。
老孫從門框邊直起身，「那根繩子，錢坤握了五年，反覆把握，把自己的皮屑嵌進去，證據這種東西，越握，嵌得越深。」他轉身走回技偵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窗外，陵港的天已經亮了，淡金色的光照在高窗上，方硯站在走廊里，把報告裝進口袋。
趙小棠把SD卡貼在自己肋骨上，穿著趙小雨的校服走進紡織廠，錢坤扼住她脖子的時候，證據緊貼著她的心跳。
她把紙條縫在校服暗袋裡，上面寫著「證據在我身上」，不是留給錢坤的，是留給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