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託付與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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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飯後一小時・月下迴廊】

  林峰早就料到今晚有人會來串門,卻沒想到半道上就被趙紅華堵了個正著。

  雷岳打著哈哈先行撤退,臨走之前還塞給林峰一顆仙豆讓他醒酒。

  林峰把仙豆往嘴裡一丟,嚼得嘎嘣脆。下一秒,一股清涼的氣流順著天靈蓋直灌腳底,耐力槽瞬間MAX,頭也不暈了,臉也不紅了,連看東西都自帶4K高清濾鏡。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下次有機會去龍珠世界,必須得找卡林仙人批發個十斤八斤的……不對,那隻肥貓手裡可不止仙豆,好像還會舞空術這個好東西,還有殘像拳,讀心術,感知氣息,遠見之術……

  「想啥呢?笑得一臉猥瑣。」

  「啊?哦,沒什麼。仙姑深夜造訪,有何貴幹?」

  「下一步,你們有什麼打算?」

  「是這樣的,古代王扎魯茨麾下有四大領主。特蘭西瓦尼亞的血族之王已經被我們揚了,剩下還有墨西哥阿茲特克神廟的鷹戰士(Eagle Warriors)與美洲豹戰士(Jaguar Warriors),埃及的圖坦卡蒙木乃伊,以及坐鎮澳大利亞最終基地的死神。」

  他說到這兒,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靈光。這個世界,好像真的能拿到 3S評價。回想一下任務要求,第二個任務是【協助古代王扎魯茨將世界化為亡者的王國】。

  沒記錯的話,原作結局裡,扎魯茨確實對三位主角說過——「只要召喚出冥界忠實的家臣,這個世界就會成為死者的國度。」這句話。

  這也就意味著,如果先完成任務三【奪取古代王扎魯茨的靈魂,成為新的亡者國度之王。】再以新王的身份召喚冥界家臣,理論上任務二就能直接達成!一箭雙鵰!

  至於任務一,趙紅華現在對林峰可是完全不設防的,自己完全可以……呸呸呸,不可能,絕對不可能,自己怎麼會去殺妹子呢,至於傑克和克里斯多福?

  別開玩笑了好不好,傑克只是好賭,可沒有做過任何壞事,只要不碰強化劑,憑他的本事走到哪兒都餓不死。克里斯多福更是以剷除血族為己任,標準的偏執型正義夥伴,林峰找不到任何對他動手的理由。

  「哎!人啊,還是不能太貪心……」

  「你說什麼?」

  「哦,沒什麼!」林峰立刻換上那副人畜無害的笑容:「這些邪祟的魔力之源,主要來自墨西哥的阿茲特克神廟和扎魯茨本身。」

  「所以?」

  「你有傑克和克里斯多福的聯繫方式嗎?」

  趙紅華眼神微凝:「有倒是有,你想做什麼?」

  「我覺得,與其一個一個推平分基地,不如一步到位。直接去澳大利亞直搗黃龍,至於削弱墨西哥神廟魔力和摧毀埃及木乃伊這兩件事,可以交給傑克和克里斯多福代勞。他們一個火力猛,一個聖水多,專業對口。」

  趙紅華沉默地盯著他,那目光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你……是不是在算計我們?」

  「仙姑!天地良心啊!」林峰雙手舉得比法國軍禮還標準,表情委屈得像被冤枉的小學生。

  「我怎麼敢算計您?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算計您啊!」

  「那你作為扎魯茨的先鋒官,做到這個程度,到底圖什麼?」

  林峰笑了,他反問道:「你猜我為什麼要接這個先鋒官的身份?」

  「我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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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

  林峰頓了頓,目光越過趙紅華,投向窗外那片被月光洗鍊的連綿群山,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如果我們不做,就會有更多像尼爾那樣的人搶著來做。到那時候,死的人只會更多。」

  趙紅華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看著眼前這個平時滿嘴跑火車、沒個正形的男人,第一次意識到,他那些看似荒誕的行事邏輯背後,或許真的藏著某種她從未想過的、殘酷的清醒。

  「原來你是……」

  「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林峰在心裡樂開了花。天知道趙紅華把他腦補成了什麼忍辱負重的孤膽英雄了,但肯定不會差。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很多事情不用說破,讓對方自己去想,比任何解釋都好使。

  趙紅華糾結了好一會兒,最終輕輕嘆了口氣。她轉頭看向林峰,眼神複雜:「好吧,我答應你。我原本打算再也不跟他們有任何牽扯,這次是為了你才破例。希望你別辜負了我……的心意。」

  「放心吧仙姑,」林峰收起嬉皮笑臉,鄭重地點了點頭:「您絕對可以相信我。」

  趙紅華轉身離去。在即將消失在走廊拐角的瞬間,她忽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淡淡地飄了過來:

  「還有……以後別叫我仙姑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陰影里。

  不叫仙姑還能叫什麼,林峰哪能不明白她的意思,他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望著那道深紫色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呵……女人。」

  「怎麼,大神還想學裡昂,到處留情嗎?」

  林峰轉頭,便看見露西兩隻手背在身後,叉著腰站在不遠處。她身上那套暗黑洛可可裙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電藍色的短髮被夜風吹得輕輕晃動。

  「這不是我們的超殺女嘛!穿這麼一身,不累嗎?」

  「當然累了!」露西嗔了一句,沒好氣地走過來:「可這不是想把好看的一面展示出來嘛!」

  「我的榮幸。」林峰行了個標準的西式脫帽禮,儘管他頭上什麼也沒戴。

  「別貧了,」露西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里滿是窘迫:「快幫我解開腰上的束帶……老娘都被勒得喘不過氣來了。」

  林峰笑著走到她身後。那套洛可可裙的束腰系得比他想像中還要緊,層層疊疊的緞帶和暗扣纏在一起,像個精密的機關盒。

  「你怎麼要那麼久……哎呦!輕點……不行不行,腰要斷了!呼……呼……還沒好嗎?」

  「別催啊,在找主繩呢。」林峰終於找到那根主束帶,輕輕一拉,複雜的繩結應聲散開。

  束腰徹底鬆開的瞬間,露西整個人像是被放了氣的皮球,直接軟軟地靠在了牆上,仰著頭大口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

  「哎呦我的媽,終於解脫了!再穿十分鐘我就得當場去世。」

  林峰看著她這副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心疼:「你還好嗎?能自己走回去嗎?」

  「不然你以為我為啥來找你!」露西白了他一眼,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半邊身子都軟軟地掛在了他身上。電藍色的短髮蹭過他的小臂,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水味。

  林峰只能攙著她,半扶半拖地朝著她的房間走去。露西那套繁複的裙擺拖在厚厚的波斯地毯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哎,說真的,下次別穿這種遭罪的衣服了。你那套白色露肩戰鬥服我覺得就挺好看的,又颯又方便。」

  「別人都穿了,我不穿能行嗎?」露西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難得的柔軟:「我也想當一回公主嘛……哪怕就今晚。」

  「行行行,你也是公主,全世界最能打的公主。」林峰在房門前停下,輕輕替她推開一條縫:「好了,到了。」

  「還真急著趕我走啊。」露西扶著門框,回頭朝他笑了笑:「行啦,你回去吧,我自己能進去。」

  「那我走啦。」

  「嗯,明天見!」

  「明天見!」

  林峰轉身離去,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里漸漸遠去。

  露西倚在門框上,望著那道消失在轉角的身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她抬手揉了揉被勒出一道紅痕的腰側,手指輕輕繞著發梢,低聲喃喃:

  「呵……男人!」

  【迴廊深處】

  再拐過前面那個彎就是林峰的閣樓了。

  就在這時,一道慵懶的女聲從廊柱的陰影里飄了出來,帶著幾分醉意,幾分戲謔:

  「沒看出來,你倒是挺會借勢。」

  林峰笑了。不用看他也知道,這位劉大明星不管走到哪兒,都得給自己找個舞台。

  「大明星,這麼晚了還沒回去休息?」

  「在等你。」

  「等我?」

  「不然呢?」

  劉飛玲從廊柱上一躍而下——那動作原本該像只輕盈的金絲雀,可惜宴會上那幾杯波爾多的後勁太大,加上她在柱子上擺了太久pose,腿腳早就麻了,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金色曳地長裙又格外礙事。


  「哎喲!」

  林峰幾乎是本能地撲了出去。

  1.2倍的敏捷在這一刻被壓榨到了極致,他感覺自己的腰差點閃成兩截,才堪堪在那具金色身影觸地前的零點五秒,用胳膊肘墊住了她的後背。

  「嘶……」林峰齜牙咧嘴地抽了口冷氣,在心裡瘋狂吐槽:「這破屬性確實太憋屈了,差一點就讓大美女摔個狗啃泥……以後說什麼也得把敏捷堆上去,至少堆到能接得住人的程度。」

  劉飛玲躺在他臂彎里,臉頰因為酒精和窘迫泛起了醉人的紅暈。她難得地避開了林峰的目光,小聲道:「……謝謝!你又救了我一次。」

  「應該的。」林峰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來,順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披肩:「劉大美女找我,是單純想再摔一次給我救,還是真有事?」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劉飛玲立刻揚起下巴,鳳眸一瞪,那副天下第一美的傲嬌勁兒瞬間滿血復活。

  「能能能,您隨便找,一天找八回都行。」

  「這還差不多。」劉飛玲輕哼一聲,隨即斂了斂神色:「對了,我還真有事問你。之前你打衛星電話,不是說要去解決世界各地的怪物危機嗎?那個什麼什麼王……」

  「古代王扎魯茨。」

  「對。你不是說他在澳大利亞嗎?那為什麼非要讓我先來特蘭西瓦尼亞,對付這個吸血鬼?」

  「因為血族之王雖然是扎魯茨麾下四大領主里最弱的,但他畢竟是智慧生物,又在人間經營了數百年,勢力根深蒂固,最清楚人類社會的各種弱點。你看這滿世界的殭屍工廠,背後都是這老蝙蝠在操盤。」

  「是嗎?可他明明被你輕鬆消滅了,為什麼不把他留到最後?」

  林峰搖了搖頭:「這老蝙蝠就像千里征途上的一個毒瘤據點。你若是繞過他直撲澳大利亞,他就會一直在你後方騷擾,燒殺搶掠,煩不勝煩。

  這麼說吧,幹掉他,等於給扎魯茨釜底抽薪,世界各地的混亂局勢會立刻緩解大半,我們後方的壓力小了,去澳大利亞才能放開手腳,不用瞻前顧後。」

  劉飛玲沉吟片刻,很快理清了其中的關竅。她點了點頭,鬢邊的金色流蘇輕輕晃動:「嗯,說得有道理。我知道了,你放心大膽地去做吧,姐姐會全力支持你的,我們什麼時候動身去澳大利亞。」

  「不,」林峰直起身,語氣忽然變得鄭重:「你在這裡坐鎮,哪都別去。」

  劉飛玲愣住了。

  「什麼……」她的鳳眸微微睜大,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覺得我是累贅,會拖你的後腿?」

  「不是,姐姐你聽我說。」林峰沒有迴避她的目光,眼神坦然又誠懇:「我有我的顧慮。你也看到了,我團隊裡沒戰鬥力的人實在太多——伊索爾德是我最大的軟肋,現在又多了一個洛蒂,小唯還沒從昨天的陰影里走出來;羅莎的精神狀態也不適合再上戰場。

  如果我們全都去了澳大利亞,這裡被人偷家,我們會後悔一輩子的。所以,我只能把她們託付給你。在我認識的所有人里,只有你,能讓我把後背完完全全交出去。你能理解嗎?」

  劉飛玲沉默了。

  她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細碎的陰影。那雙總是盛滿驕傲與張揚的眼睛,此刻隱隱凝聚著水汽,像是被戳中了某種隱秘的柔軟。過了很久,才用低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道:

  「你……你把姐姐當成看孩子的保姆了嗎?」

  「姐姐,我跟你說真心話。」林峰的語氣更加溫柔:「伊索爾德、洛蒂、小唯、羅莎……她們不是累贅,是我要守住的底線。而能守住她們的人,必須是我百分之百信任的。這個人,只能是你。」

  劉飛玲的肩膀輕輕顫抖了一下。

  她想起了昨天那個穿著板甲、死死護在洛蒂面前的小郡主;想起了那個乘著彩色氣球跳下山崖、滿臉淚痕的波波頭少女;想起了那個捧著南瓜湯、像小貓一樣試探著舔舐的粉色惡魔。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帶著一種認命的溫柔。

  「……好吧。」她抬起頭,眼眶雖然還紅著,嘴角卻重新勾起了那副標誌性的、不可一世的弧度:「誰叫姐姐心軟呢。但你給我聽好了——」

  她伸出食指,輕輕戳在林峰的胸口,一字一頓,霸道地說著:

  「你要是敢死在那個鬼地方,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聽見沒有,活著回來。」

  「遵命,天下第一美人。」林峰笑著又行了個脫帽禮,哎!今晚第二次了。

  「知道就好。」劉飛玲轉身離去,金色的裙擺在月光下劃出一道華麗的弧線。她走出幾步,忽然又停下腳步,沒有回頭,聲音隨風飄了回來:

  「還有,下次見面,記得把『天下第一』四個字說全了。不許省略。」

  「一定。」

  看著那道金色身影漸漸消失在長廊盡頭,林峰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他其實沒有說出全部的真話。

  昨天在血族大軍的包圍圈裡,他看得清清楚楚。劉飛玲的螳螂氣勁確實凌厲,可後勁明顯不足——在怪堆里鏖戰時間一長,她的動作會越來越慢,呼吸也越來越重。若不是他拼了命衝進去把她拽回來,後果不堪設想。

  「1966年11月1日生人……」他在心裡默念著那個日期:「今年三十二歲了。放在格鬥界,除了凡妮莎那個不老妖孽以外,已經是該考慮退役的年紀了。剛才還差點摔倒,身體機能……終究不是紅華那種十七八歲的巔峰狀態能比的。」

  他不敢往下想了。

  凱爾特希爾谷漫天的飛雪裡,那個渾身是血、躺在他懷裡漸漸冰冷的金髮身影;那個笑著說「沒有哪個對手能這麼輕易征服芬蘭」的倔強女人;那個也喜歡讓他叫「姐姐」的人……

  莉塔。

  那根釘子,至今仍死死釘在他記憶最深處,一碰就疼,他甚至都不敢回去救她,只要他敢解除時間禁錮踏出一步,馬克的子彈就會立刻把他射成篩子。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倒在雪地里,看著她的血一點點染紅白色的大地,那冰冷的體溫,仿佛還殘留在他的臂彎里。他依然太弱了,弱到連改寫這個結局的資格都沒有。

  「同樣的錯誤……絕對,不能再犯第二次。」

  夜風穿過迴廊,捲起幾片落葉,吹散了他的思緒。

  月光依舊溫柔,靜靜灑在空曠的長廊上,照著這個不願再失去任何人的、孤獨的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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