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九級台階(劃掉)一千五百級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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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話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

  雷岳在露西的強烈抗議下,硬是把菸癮壓了下去,灌了一肚子黑咖啡。會談一結束,這個將近兩米高的壯漢就以百米衝刺的速度撞進了前艙洗手間。

  露西則是拽過伊索爾德剛才蓋過的羊絨毯,往沙發上一倒,一隻腳還擱在沙發背上,睡得毫無形象,還迷迷糊糊地指使林峰把艙頂燈全關了,只留地板上的兩條幽藍色氛圍燈帶。

  林峰坐回吧檯,開了瓶冰鎮啤酒,靠著高腳凳,一邊小口啜飲,一邊在腦海里仔細梳理著剛才交換來的情報。

  沒過多久,雷岳神清氣爽地回來了,見林峰還在吧檯,徑直走過去,從台下冰箱裡摸出一瓶傑克丹尼,擰開瓶蓋,和林峰碰了下瓶口,仰頭就是一大口。

  經過這兩個小時的深度交流,林峰算是徹底釐清了一些此前就有疑惑的信息脈絡。

  首先,系統功能極其強大,1級系統就可以解鎖玩家論壇,2級就能開放跨玩家交易市場。只要積分夠,甚至能直接在自帶的系統商城裡購買主動技能和被動體質。

  而且,系統也完全不限制玩家刷分,那毫無懲罰的反覆進入已通關的世界的機制簡直就像是在變相鼓勵玩家去刷積分。甚至積分還能在玩家空間裡自由交易,這意味著只要有心經營,完全可以靠倒賣資源積累巨量積分,再用積分購買強力技能,形成滾雪球式的正循環。

  那麼代價是什麼呢?

  作為一個在現實里被KPI和畫餅毒打多年的職場社畜,林峰太清楚一個道理了——天上從來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系統憑什麼白白給玩家開這麼大一個後門?尤其在從雷岳口中得知,「清洗被動技能的回歸藥水貴到離譜」之後,他更加確信——這根本不是福利,而是某種高利貸。

  因為被動技能基本上不存在衝突的情況,理論上是多多益善的,那到底什麼樣的人會去買這個回歸藥水呢,有句話說的好,存在即合理,既然它的定價如此高昂,那就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那些被動技能就像是系統發放的消費貸。前期零門檻、低利率,讓你輕鬆獲得超越常人的力量,等玩家習慣了這種『捷徑』,再想用回歸藥水洗掉被動、重新選擇道路時,就會發現代價高昂到需要你傾家蕩產。到那時,玩家要麼被牢牢綁死在系統商城的體系里,要麼……成為某種更深層機制的養料。

  「雷岳,」林峰轉著酒瓶,目光落在對方那身虬結的肌肉上:「你說你這一身腱子肉,是在商城裡買的『直衛示源』模板?就是《月華劍士》里那個白虎守護御使的被動軀體?」

  「啊,對啊。」雷岳又灌了一口威士忌:「便宜得很,就是後期升級貴得嚇人。」

  「那個……老哥,你覺得這被動是非買不可嗎?」

  「不買不行啊,後期副本一個比一個變態,沒有被動加持,心裡沒底啊。」

  「露西不就沒買嗎?」

  「她那是有那心沒那積分,」雷岳朝沙發上的露西努了努嘴:「你沒聽她剛才說,她眼饞《超級街頭霸王2》里嘉米・懷特那身魔鬼筋肉很久了?等攢夠了積分第一個就準備換那套『殺人蜂』被動體質。」

  林峰沉默地晃著酒瓶:「我總覺得,這些被動技能有問題。」

  「能有什麼問題?」雷岳一愣。

  「說不上來,」林峰盯著瓶壁上凝結的水珠,聲音低沉:「但我總覺得,好處來得太容易了,反而不真實。就像……就像公司年會抽獎,人人有獎,最後發現獎品全是分期付款的優惠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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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頭,目光認真地說道:「總之,以後儘量依靠自己實打實獲得的能力吧。商城裡的東西,能少碰就少碰。露西那邊等她醒了我也會跟她說的。」

  「成,既然你這麼說了,那就聽你的。」雷岳拍了拍自己岩石般的胸肌,咧嘴一笑:「反正現在這身肌肉也夠用了,拿來嚇唬人效果一流。」

  「早點休息吧,」林峰看了眼舷窗外濃墨般的夜色:「從美國到特蘭西瓦尼亞,還得飛好久。」

  「你也是。」

  兩人各自散去。機艙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鳴,和露西輕微的鼾聲。

  【虛數空間】

  「真有意思,我現在倒真是對他有點刮目相看了。」黃衣之下的兩點淵眼微微眯起,那砂礫摩擦般的嗓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愉悅。

  「他又不是第一個窺破商城端倪的實驗體,值得你如此興奮?」龐大意志的聲音從維度褶皺中傳來,萬千光弦交織成的軀體微微震顫。


  「難得,一個能讓你愉悅到這種程度的樣本,要不要將他納入你的信徒序列?親自培養,豈不是更有樂子?」

  「不不不,還是不要打擾你的實驗數據記錄了。讓他自己摸索、自己掙扎、在自以為看穿了規則的時候再發現新的深淵……這才是最上乘的觀賞體驗,不是嗎?」

  「希望你說到做到。」龐大意志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話音落下,兩點淵眼與萬千光弦同時震顫起來。

  兩道截然不同的笑聲在虛空中交織,直接在因果的縫隙與維度的褶皺里震盪,將周圍的空間震得泛起層層扭曲的波紋。

  【5:15 PM・布加勒斯特・弗拉伊庫國際機場】

  灣流G200從美國東海岸起飛,經停愛爾蘭香農國際機場加油兩小時,最終於夏令時東三區(EEST,UTC+3)五點一刻,穩穩降落在布加勒斯特的跑道上。

  林峰下飛機時特意往駕駛艙瞥了一眼,心裡暗嘆這飛行員是真狠人——連續十幾個小時的洲際飛行,中間只落地歇了倆小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跟美軍在波斯灣那幫瘋子一樣,出發前磕了一堆強化劑,能硬扛十八個小時的超長航程,從英國費爾福德皇家空軍基地直飛荷姆茲海峽執行轟炸任務。

  踏出艙門的瞬間,一股混雜著航空煤油味、乾燥塵土氣和東歐特有的凜冽寒氣的風,劈頭蓋臉地撲了過來。

  四人終於能好好打量這片孕育了無數吸血鬼傳說的土地了。

  此刻正是世紀之交,特蘭西瓦尼正處於後**主義轉型的陣痛期,自1989年齊奧塞斯庫政權倒台後,整個社會就像一台被拆散後勉強拼回去的老式拖拉機,到處都在漏機油。

  經濟持續崩盤,通脹率高得離譜,外貿逆差一年比一年難看;羅馬尼亞族與匈牙利族延續了幾百年的矛盾愈演愈烈,政權更迭、民族撕裂、信仰真空,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籠罩著這片古老的土地。

  對普通人來說,這是地獄般的開局。可對某個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來說,卻是再完美不過的溫床。混亂、恐懼、絕望、流離失所——這些負面情緒,可比新鮮血液更能滋養黑暗。

  四人沿著空無一人的貴賓通道往外走。他們腳下的弗拉伊庫國際機場,坐落在市中心以北8.5公里的巴尼亞薩區,始建於1912年,是東歐最古老的仍在運營的機場,也是世界五大最古老機場之一。

  林峰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停機坪和候機樓——這個時間點本該是客流高峰期,可他們這一路走來,別說乘客,連個穿制服的地勤都沒碰見。不用問,肯定是被那位伯爵大人直接包了場。也不知道那個老蝙蝠在這機場裡到底占了多少股份,或者說,這裡的『股東』和『管理層』里,到底還有幾個是喘氣的活人?

  林峰對特蘭西瓦尼亞的全部印象,基本停留在小時候電視台里播的那屈指可數的幾部譯製片裡。《多瑙河之波》、《沸騰的生活》,還有那部被無數人當成西部片的《神秘的黃玫瑰》系列。

  他至今都記得男主角馬爾傑拉圖(黃玫瑰)一邊咔嚓咔嚓嗑著葵花籽,一邊漫不經心地把酒倒在槍管里的畫面。當年國內多少半大小子看完這片子,有樣學樣地嗑著瓜子、倒酒裝酷,結果沒少挨家長的混合雙打。

  如今真的站在這片土地上,葵花籽和浪漫主義的餘韻,早被血腥味給蓋得一乾二淨。接下來要面對的,可不是譯製片裡那種帶著俠盜浪漫色彩的冒險,而是一個貨真價實、活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黑暗生物。

  林峰深吸了一口帶著鐵鏽味的冰冷空氣,將那些泛黃的童年回憶強行摁了回去。

  他回頭看了眼還在東張西望的伊索爾德,以及一臉嚴肅的雷岳和露西,目光投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喀爾巴阡山脈,那裡正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晨霧之中。

  「走吧,該去會會那位伯爵大人了。」

  【8:00 PM・克盧日-納波卡・阿爾熱斯河谷・波耶納里城堡】

  波耶納里城堡(Poienari Castle)盤踞在特蘭西瓦尼亞南部瓦拉幾亞地區的阿爾熱斯河谷深處,始建於十五世紀,曾是『穿刺公』弗拉德三世抵禦奧斯曼帝國的鐵血要塞。

  如今,它成了吸血鬼伯爵的私人宅邸兼指揮中心。歷經數百年的擴建與黑魔法改造,城堡外圍早已徹底要塞化,尖銳的箭塔、厚重的城垛與隱蔽的暗堡在暮色中勾勒出猙獰的剪影,像一頭蹲伏在喀爾巴阡群山陰影里的黑色巨獸,正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門。

  四人從加長版黑色勞斯萊斯上下來時,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的骨頭快要散架了。

  「我的腰……我的老腰要斷了……」露西扶著車門,電藍色的短髮蔫得像被霜打過的茄子,連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了。

  幸好機艙和車裡全程開著冷氣,不然伊索爾德裹著那身四十斤重的銀質板甲,早就熱成一塊會走路的烤乳豬了。但即便如此,當她看到城堡下方那條蜿蜒而上、一眼望不到頭的石階時,腿肚子還是不爭氣地開始轉筋。

  「一千五百級。」雷岳仰頭望了望,回憶起當年在旅遊雜誌上看過的介紹,聲音裡帶著一種壯士赴死的悲壯。

  「啥?!」伊索爾德的面甲「哐當」一聲彈到了頭頂,露出一張慘白的小臉,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騎士……我、我能不能……」

  「不能。——除非有轎子。」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城堡方向很快走下來一隊身穿黑色燕尾服的高大僕從,他們面色蒼白,腳步輕得沒有一絲聲音,抬著兩架裝飾著暗金色薔薇花紋的雙人轎子,步履輕快地來到四人面前,整齊劃一地鞠了一躬。

  伊索爾德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進了第一架轎子。那身沉重的板甲在狹小的空間裡撞得哐當作響,她蜷縮成一團,活像個被硬塞進罐頭裡的沙丁魚。她扒著轎窗欲哭無淚:「騎士……我以後再也不想穿鎧甲了……」

  「先忍著!」林峰憋著笑,順手把她晃出來的腿往裡推了推:「等這次任務結束,給你定做一身輕的。」

  露西見狀,二話不說鑽進了第二架轎子,還順手拉上了帘子,只留下一句有氣無力的呻吟:「誰愛走誰走……老娘今天就算死在轎子裡,也絕不爬一步台階!」

  林峰自然更不客氣,厚著臉皮掀開帘子擠了進去,美其名曰「節省運力」。兩人擠在狹窄的藤編座椅上,露西沒好氣地踹了他一腳:「往那邊挪挪!你骨頭硌著我了!」可沒過一會兒,她就心安理得地把兩條腿架在了林峰的大腿上,誰叫這轎子就這麼大呢。

  只有雷岳拉不下臉。

  他看著那兩架最多承重一百公斤的藤編小轎,又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虬結的肌肉,再瞅瞅轎夫們明顯比自己矮兩個頭的身板,良心罕見地痛了一下。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洪亮得像在喊口號:「老子自己走!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兩個原本已經上前一步、準備抬他的矮小轎夫頓時如蒙大赦,齊齊呼出一大口長氣,臉上的表情像是剛從絞刑架上被放下來——真要抬這位鐵塔一般的肌肉壯漢爬一千五百級台階?那不得當場羽化登仙?

  林峰和露西異口同聲地嘀咕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雷岳只能回以一個尷尬又不失禮貌的微笑。

  至於伊索爾德?她早就在第一架轎子裡被晃悠得睡著了,面甲半耷拉著,隨著轎夫的步伐輕輕搖晃,小巧的鼻子上還吹著一個晶瑩剔透的鼻涕泡,在暮色里閃著微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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