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夫人,您的髮型很危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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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約克城城堡・私密會客室】

  林峰在侍女的帶領下七拐八拐,穿過幾條連燭光都照不亮的幽深迴廊,最後停在一處偏僻的閣樓前。

  林峰心裡有些詫異,卻並沒有說什麼,侍女推開門,側身讓他進去,隨即反手帶上門退了出去。

  林峰站在原地沒動,豎著耳朵數她的腳步聲——一步,兩步,大理石台階發出輕微的噠噠聲,直到徹底消失。

  半分鐘後,整個閣樓安靜得只剩下克洛蒂爾德的呼吸聲。

  「早安,夫人。」林峰露出一個標準的、人畜無害的微笑。

  克洛蒂爾德正背對著他,站在一扇玻璃窗前。聽到聲音,她明顯皺了下眉頭,緩緩轉過身來:「假面騎士林峰,早安。」

  她剛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寬鬆的白色亞麻睡袍,陽光從她背後的窗戶透進來,把她的輪廓暈成一片柔和的光暈。

  「晨禮您收到了嗎……我去!!!」林峰的目光下意識上移,然後整個人僵住了:「夫人,您的髮型很危險啊!」

  克洛蒂爾德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隨意挽在右側的側馬尾——那束深栗色長髮用一根黑色絲帶松松繫著,垂在肩頭,襯得脖頸線條愈發白皙修長。

  「怎麼了?」她疑惑地歪了歪頭,側馬尾跟著輕輕晃了一下:「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什麼!」林峰乾笑兩聲,硬生生把那句「側馬尾是死亡flag」的話咽回了肚子裡:「夫人……」

  「請叫我殿下。」

  「好的,殿下。」林峰從善如流:「您召我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你也知道,伊索爾德對你一見傾心。我想知道……你是怎麼看她的?」

  伊索爾德?哪位?

  哦!昨天那個差點從主席台上跳下來的郡主。老實說,林峰覺得她長得相當不錯,未來妥妥的金髮大美人一個。怎麼形容呢?有點像《死或生:維納斯璀璨假期》里的惠香(Honoka)——那種圓潤的、帶著點天然呆的軟萌感。

  但觀感上要顯得更小一點,畢竟中世紀的人們普遍營養不良,哪怕伊索爾德已經年滿十六歲,在林峰眼裡和一個十四歲的丫頭也沒什麼區別。

  克洛蒂爾德將他的表情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緩步繞到林峰身側,林峰的鼻尖很快傳來一陣淡淡的香氣——如蘭似麝,還有一種成熟女性獨有的吸引力。

  林峰禮貌地笑了笑:「郡主天真爛漫,很討人喜歡。」

  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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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上哪不對勁,可就是不對勁。林峰的後頸汗毛微微豎起,這具被系統優化過的身體正在發出某種原始的警報。

  「殿下,」他不著痕跡地用眼角餘光掃視了一圈周圍:「您是哪裡人呢?」

  「我嗎?」克洛蒂爾德微微歪頭:「聽說過埃納河畔的蘇瓦松(Soissons)嗎?」

  「嗯,聽說過。」林峰點點頭:「距離盧泰西亞(Lutetia)大概兩天路程,是個歷史很悠久的城市。」

  克洛蒂爾德的眼睛明顯睜大了一點點,灰藍色的瞳孔里閃過一絲訝異:「林峰騎士……竟然知道蘇瓦松?」

  林峰那可太知道了。

  蘇瓦松是法國歷史最悠久的城鎮之一,一直是四戰之地。公元486年,克洛維一世便是在此擊敗了羅馬軍團,終結了羅馬在高盧的統治。

  而再次讓這座城市響徹天下的,則是第一次世界大戰中規模最大的一次會戰——1918年的索姆河戰役,當時英法聯軍和德軍前前後後在此投入了一百多個師,雙方死傷一百多萬人,整片埃納河平原都被炮火犁成了月球表面。

  當然,這些不能說出來。

  「啊,」林峰輕描淡寫地笑了笑:「略微知道一些。」

  克洛蒂爾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伸出手,撫向林峰的臉頰。

  如玉般的指尖帶著微涼的觸感,從他右側太陽穴一路滑到下巴。

  「昨日倒是沒有注意到,」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耳語一般,帶著一種黏膩的、近乎蠱惑的溫柔:「林峰騎士長得……真是英俊呢。」

  繚繞在鼻尖的氣息愈發濃烈了。

  林峰能感覺到,這具身體的腎上腺素正在飆升——那是信息素配對成功的生理反應,是基因層面的本能在告訴他:面前這具成熟豐滿的身體有多麼的完美,百分百匹配你。

  可林峰的內心在瘋狂拉響警鈴。

  有什麼東西被他忽略了。一個致命的細節,一個藏在甜言蜜語下的陷阱。不對勁,太不對勁了……自己到底忽略了什麼?

  克洛蒂爾德收回手,轉過身,緩緩踱向窗邊。陽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峰騎士,」她背對著他,聲音忽然恢復了那種清冷的威嚴:「你是隻身一人來到北不列顛的嗎?」

  林峰感覺自己正被一頭蟄伏的毒蛇注視著。

  他知道這個問題的回答會影響到自己的安全。可無論如何思考,他都想不出這個問題到底錯在哪裡——「隻身一人」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沒有家族,沒有後盾,沒有可以追查的根系,可以隨時消失?

  不對!

  就算回答不是一個人,結果也沒有區別!

  好像……不管怎麼回答,都不是什麼很重要的事情?

  「是一個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對了,想到了!原來如此,我怎麼這麼愚蠢,這個傻妞——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見一道寒光已經逼近了眼前。

  巔峰1.2倍係數的敏捷在這一刻終於發力了。林峰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伸手捏住克洛蒂爾德右手的匕首,順勢向前一推——正是克洛蒂爾德豐滿的左胸方向,那裡有一顆正在跳動著的溫熱心臟。

  「噗呲!!!」

  灼熱的鮮血噴灑了林峰一臉。

  一行溫熱的、帶著咸澀味道的液體,從克洛蒂爾德的臉頰上滑落,滴在林峰的手背上。

  閣樓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鮮血滴落在橡木地板上的聲音。

  嗒……

  嗒……

  嗒……

  【同一時間・瑟恩石圈・臨時圓桌會議】

  約克城西南三十里,有一處撒克遜人踏足不列顛前就遺留的史前遺蹟。

  九塊被風雨侵蝕得斑駁不堪的灰石柱,歪歪扭扭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中央橫臥著一塊巨大的花崗岩。這裡被蓋爾人稱為瑟恩石圈(Thorn Stone Circle),傳說古代的德魯伊曾在此舉行血祭,石柱上至今還留著暗紅色的斑駁印記。


  天剛蒙蒙亮,灰藍色的晨霧還沒散盡,石圈裡冷得像個冰窖。十八名倖存的凱爾特騎士散坐在石柱周圍,抱著胳膊縮成一團,盔甲上的血漬已經變成了暗褐色。沒有人說話,只有風吹過黑荊藤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烏鴉叫聲,像一串不祥的喪鈴,一下一下刮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亞瑟坐在中央,他一夜沒合眼,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嘴唇乾裂。那件用銀盾堡僅剩的珠寶變賣後打造的嶄新鐵甲,此刻沾滿了泥污,在晨霧裡泛著黯淡的光。

  蘭斯洛特靠在旁邊的石柱上,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荒原。珀西瓦爾則坐在最外圍的一塊石頭上,背對著所有人,手裡攥著一塊磨得發亮的石頭,一下一下地刮著巨斧的斧刃。那聲音單調、刺耳,像在給這場慘敗磨棺材釘。

  「都過來吧。」

  亞瑟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打破了石圈裡的死寂。

  騎士們慢慢圍了過來,低著頭,沒有人敢看他的眼睛。昨天還意氣風發的三十人精銳,如今只剩下這不到二十個殘兵。

  亞瑟看著眼前這群疲憊不堪的士兵,又抬頭望了望遠處約克城的方向。那裡的天空還泛著淡淡的硝煙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苦澀,緩緩開口:「我們輸了。但還沒有輸到底。現在,我們來商量下一步該怎麼走。」

  話音未落,亞瑟身後的空氣突然嘭地炸開一團灰色的煙霧。所有人猛地轉頭,手紛紛按向武器。

  煙霧散去,大法師梅林的身影顯現出來。他還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藍色的長袍一塵不染,手裡拄著一根橡木法杖,杖頭的銀飾亮的耀眼,與周圍這群喪家之犬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陛下,」梅林捋了捋鬍鬚,笑眯眯地開口:「這不叫輸了。這叫戰略轉折的開始。」

  他邊說邊朝亞瑟走去,眼睛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周圍的眾人。作為大法師,梅林向來是個看三步走一步的人,整個不列顛的命運本該都在他的棋局裡。可偏偏憑空殺出來一個東方人,不按常理出牌,把他精心布置的一切攪了個稀巴爛。

  與林峰那邊的春風得意相比,亞瑟這邊已經到了大廈將傾的地步。一天之內,圓桌精銳就折損了近三分之一。

  珀西瓦爾心灰意冷,蘭斯洛特心懷鬼胎,就連亞瑟本人,對『天命之王』的信仰也開始搖搖欲墜。曾經堅不可摧的圓桌騎士團,已經從內部裂開了一道無法彌補的縫隙。

  梅林其實比誰都清楚這一切的根源。

  亞瑟的崩潰不是因為打了敗仗,而是因為那個東方人只用幾句話、幾個空箱子,就讓他開始懷疑自己堅守的『天命』到底值幾個銅板。珀西瓦爾的憤怒也不是針對敵人,而是針對自己。他是『純潔騎士』,卻雙手沾滿了無辜村民的鮮血,他的魂不守舍,是對自己騎士身份的徹底否定。

  至於蘭斯洛特……梅林不想去深究。畢竟他是亞瑟手裡最銳利的一把刀,不就是犯了點男人都會犯的錯嗎?只要能幫助亞瑟統一不列顛,這些小事以後再清算也不遲。

  現在最重要的,是一場大勝。只要能一直贏下去,所有的裂痕都會被勝利的喜悅掩蓋,所有的罪惡都會被歷史遺忘。

  想到此處,梅林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加里波第如今已是窮途末路!我們絕不能停下腳步,給他喘息的機會!不列顛北部奔寧山脈的霜錘部落,首領巴爾巴斯(Balbars)是加里波第最重要的盟友。只要消滅了他,加里波第的王城卡梅洛特將再無援兵可用!」

  他的聲音洪亮而充滿煽動性,在空曠的石圈裡迴蕩:「啟程吧!幹掉這個蠻王巴爾巴斯,讓上帝的光輝照亮那些蠻荒的凍土!讓所有人都知道,天命之王的威嚴,不容侵犯!」

  亞瑟抬起頭,看著梅林那張被晨光映得發綠的老臉,聽著他嘴裡那些熟悉的、關於天命和正義的空話,忽然覺得一陣噁心。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緩緩站起身,把石中劍從泥土裡拔出來,扛在肩上。

  「走吧。」

  眾人沉默地收拾行裝,離開了瑟恩石圈。

  隊伍沿著荒原向北行進,晨霧像紗一樣裹著他們。亞瑟策馬靠近珀西瓦爾,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珀西瓦爾……這個巴爾巴斯,是個什麼樣的人?」

  珀西瓦爾抬起頭,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像是在背誦一段與自己無關的歷史:「巴爾巴斯率領的,是從斯堪地那維亞半島遷徙到不列顛北部的日耳曼蠻族。他們以狩獵和採礦為生,擅長打造鐵器,崇尚武力與誓言。認為戰死沙場是戰士最高的榮譽,最鄙視陰謀詭計和背信棄義。」

  「哦?那他為什麼會和加里波第結盟?」

  「那是克洛維大王在蘇瓦松稱王的第十七年(公元498年),那一年,加里波第在統一北不列顛的戰爭中,出兵幫助霜錘部落擊敗了入侵的皮克特人,親手殺死了皮克特人的首領。作為回報,巴爾巴斯向加里波第立下了血誓——只要加里波第還活著,霜錘部落的每一個戰士,都會為他流盡最後一滴血。」

  「這樣嗎……」亞瑟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奔寧山脈,忽然苦笑了一聲:「連加里波第這樣的暴君,都有人願意為他誓死效忠。而上帝卻讓我們去消滅一切異教徒……這真的是正確的事嗎?」

  珀西瓦爾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亞瑟以為他不會回答。

  最後,他低下頭,盯著馬脖子上起伏的鬃毛,輕聲道:「陛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擋在了您的面前。」

  亞瑟沒有再說話。

  這時,蘭斯洛特策馬從後面趕了上來,鎧甲上的劃痕在晨光里閃閃發亮。他像是沒聽見剛才的對話,自顧自地說道:「陛下,我們終究是正義的!別忘了,加里波第之前可是召喚了亡靈士兵,用黑暗魔法荼毒不列顛!您是天命之王,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

  「是啊,」亞瑟轉過頭,看著蘭斯洛特那張俊美卻陌生的臉,忽然問道:「加里波第能召喚古代不列顛的亡靈騎士來幫助他。那你說……古代的賢者若是復活,會幫助我嗎?」

  「這……陛下,我……」蘭斯洛特張了張嘴,想說「會」,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他自己都不信。

  亞瑟看著他窘迫的樣子,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只有無盡的疲憊和悲涼。

  「算了。」他擺擺手,夾緊馬腹,率先沖向了前方的晨霧,「走吧。去奔寧山脈。」

  一行人就這樣在心事重重中向北而去。馬蹄聲漸漸被風聲吞沒,最終消失在荒原的盡頭。

  瑟恩石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九塊斑駁的灰石柱靜靜矗立在晨霧裡,沉默地注視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像九座提前立好的無字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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