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基操,勿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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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邁巴赫駛上通往蘇家老宅的盤山公路。

  蘇緋煙側過身,指尖捏住陸離的領帶結,向上推了半寸。

  「等會進祠堂,先祖牌位前不許說話,不許東張西望,不許……」

  「不許呼吸?」

  蘇緋煙手上一緊,領帶勒住喉嚨。

  陸離立刻投降:「明白明白,肅穆莊重,形同木樁。」

  蘇緋煙鬆開手,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後退的冬青樹牆上:

  「二叔蘇仲平,管著老宅的產業和宗族事務。」

  「去年他提議的地產項目被我否決過,一直記仇。今天他手裡攥著旁支二十幾票,肯定要借題發揮。」

  陸離點頭。

  【不就是看豪門宅斗戲碼嗎,我熟讀紅樓夢的,小小旁支,不足掛齒。】

  蘇緋煙的手指重新落在他喉結上,微微用力。

  「今天,你代表的是我。」

  陸離脊背挺直。

  「定不辱命。」

  蘇緋菸嘴角動了一下,縮回手,從手包里抽出一方疊好的深青色手帕遞給他:

  「擦乾淨手,等會斟酒。」

  手帕上有她的香水味。

  陸離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

  手帕角繡著一個極小的「蘇」字。

  這女人,連塊擦手布都要打標籤……

  ——我是第一天上班的分割線——

  蘇家老宅占地十二畝,白牆黛瓦,三進三出。

  車停在照壁前,陸離下車,冷風夾著檀香味撲面灌進鼻腔。

  正門大開,兩列穿深色中山裝的族中晚輩站在甬道兩側,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陸離掃了一圈。

  三十來號人,站位分兩撥。

  左邊那一撥頻繁看向廳堂內側,右邊這群表情鬆弛,偶爾沖蘇緋煙點頭。

  嗯……明顯左邊是二叔蘇仲平的人,右邊是主家一脈。

  六四開吧,蘇仲平的聲勢比他預想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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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素雲走在最前面,旗袍外套著黑色大衣,步伐沉穩。

  蘇緋煙挽著陸離的手臂,半步落後於母親

  穿過天井,踏入正廳。

  蘇仲平坐在左側第一把太師椅上,五十出頭,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盤著一對核桃。

  他身後站著個三十歲上下的青年——陸離認出來,是蘇仲平的獨子蘇子衡,蘇氏旗下地產板塊的副總。

  蘇仲平的目光越過蘇緋煙,落在陸離臉上。

  然後他笑了。

  「喲,緋煙來了。」

  他把核桃放在扶手上,語氣親切。

  「旁邊這位就是……最近網上挺熱鬧的那位吧?」

  全廳安靜了一瞬。

  旁支里有人低頭看手機,顯然在翻熱搜。

  蘇仲平不等回答,繼續往下說:

  「我不是老頑固,年輕人談戀愛嘛,正常。」

  「但帶來祭祖……還是那句話,規矩是規矩。」

  他頓了頓,朝族中幾個長輩看了一眼。

  「娛樂圈的緋聞對象進宗祠上香……這傳出去,蘇家的臉面往哪擱?」

  廳里響起幾聲附和。

  陸離表情不變。

  【開局就甩熱搜當武器,這不就是過年親戚飯桌上的經典攻勢嗎?】

  【標準套路:先占道德高地,再挑撥長輩情緒,最後逼主家讓步。】

  他沒開口——此時自己說任何一句話,都會被扣上「沒大沒小」的帽子。

  高個子頂。

  「啪。」

  茶杯杯底磕在紫檀木几面上,滿廳的碎語像切斷。

  沈素雲放下杯子,手指搭在杯沿上。

  「我的女婿,我做主。」

  「二弟說的規矩,哪條族規哪一頁哪一行?」

  沈素雲偏過頭,不緊不慢地看向蘇仲平。

  「要不你寫一條出來,我蓋章。」

  蘇仲平的笑容僵住。

  他當然寫不出來。

  蘇家族規里關於祭祖的條目只涉及直系血親的排位和祭品規制,從沒有一條限制過「准女婿不能進祠堂」。

  沈素雲端起茶杯,重新喝了一口。

  旁支的附和聲消失了。

  蘇仲平捏了捏核桃,擠出一聲乾笑:

  「大嫂說笑了,我也是為了家族好……」

  「知道了。」

  沈素雲打斷他。

  「開始吧。」

  陸離在心裡給丈母娘磕了三個響頭。

  【媽!下輩子我還和您的漂亮女兒在一起!】

  ————

  祠堂位於正廳後方,推開朱漆大門,撲面而來的是百年沉積的檀煙氣息。

  牌位層層疊疊排列在供台上,最高處懸著蘇氏先祖的畫像。


  流程冗長。

  焚香、叩首、誦家訓,陸離跟在蘇緋煙身後一絲不差。

  他的站位在蘇緋煙左側後方半步——沈素雲事先安排好的,既不越矩,也足夠醒目。

  到了獻酒環節。

  按規矩,族中子弟依序給蘇老爺子斟酒。

  前面幾個年輕人都是中規中矩,雙手捧壺,小心翼翼倒滿,然後退下。

  輪到陸離。

  蘇仲平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死在陸離的手上。

  旁邊的蘇子衡嘴角冷笑。

  他們在等他出錯。

  酒壺是老式的錫壺,壺嘴細長,分量不輕。

  三十多雙眼睛盯著,哪怕手指顫一下他們都要放大解讀。

  陸離接過酒壺。

  入手的瞬間,【宗師級茶藝】的衍生手法自動帶入肌肉記憶。

  他右手單手提壺,左手背在身後。

  手腕微翻。

  壺嘴揚起,酒液從三十厘米高處拉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細如髮絲,卻筆直如尺,精準落入蘇老爺子面前的青瓷杯盞正中。

  第一落。

  壺嘴上提,酒線收束。

  第二落。

  手腕再翻,酒線再出。

  第三落。

  鳳凰三點頭。

  三起三落,酒液滿至杯沿下方兩毫米處。

  一滴不灑,一分不溢。

  杯麵上的酒,連一絲漣漪都沒有。

  整個祠堂安靜了。

  蘇老爺子盯著那杯酒看了三秒,渾濁的雙眼裡閃過一道精光。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陸離,緩緩點了點頭。

  「好手藝。」

  旁支里傳出壓低的議論聲。

  蘇仲平的核桃轉速慢了下來,臉色肉眼可見地陰了一層。

  蘇緋煙的嘴角微微上揚,隨即壓平。

  陸離退回原位,面色如常。

  【基操,勿6。】

  ————

  祭祖結束,轉入正廳聚餐。

  蘇仲平走上前,當著滿廳宗親的面朗聲介紹:

  「今天特地請了法國巴黎來的皮克松主廚——米其林三星!給咱們家宴添添彩。」

  他身後,一個禿頂的法國男人穿著筆挺的白色廚師服,雙手交疊在身前,下巴抬起十五度角,掃視全場的目光居高臨下。

  蘇仲平笑容滿面:

  「咱們蘇家的年宴,也該跟國際接接軌了。」

  陸離看了皮克松一眼。

  【行吧,又是一個把藍龍蝦切成指甲蓋大小、用鑷子擺三十分鐘、然後管這坨東西叫'藝術'的傢伙。】

  正當他打算繼續裝透明人時,主位上傳來一聲不急不緩的咳嗽。

  蘇老爺子放下茶杯。

  「巧了。」

  老人渾濁的雙目看向陸離。

  「我聽說小陸的廚藝是一絕。」

  「今天難得人齊,不如……讓我開開眼?」

  滿廳寂靜。

  蘇仲平先是一愣,隨即腦中迅速完成了利弊推算。

  他站起身,笑容熱切得過了頭:

  「既然爸發話了,年輕人別藏私!正好和皮克松主廚交流交流,也讓咱們都長長見識。」

  話音剛落,他又朝旁支那桌舉了舉酒杯,聲音恰好讓全場聽見:

  「你們啊,都好好學學!」

  標準的捧殺。

  先用「老爺子親自點名」架住你,再用「交流」給台階,最後用旁支的目光釘死你——接招就是以卵擊石,不接就是慫包廢物。

  蘇緋煙放下筷子,朝對面的沈素雲看了一眼。

  沈素雲端著酒杯,微不可見地朝她點了一下頭。

  蘇緋煙轉頭看向陸離:

  「既然二叔有興致……陸離,去試試。」

  陸離站起來,抻了抻袖口。

  「行。」

  蘇仲平目送他走向後廚方向,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

  百平米的中西合璧廚房內,皮克松的團隊已經擺開陣勢。

  液氮罐、低溫慢煮儀、分子料理用的離心管,鋼鐵森林般的設備在冷光燈下泛著金屬質感。

  皮克松瞥了陸離一眼,用法語對身邊的副廚說了一句話。

  副廚笑出了聲。

  陸離聽不懂法語,但他看懂了那個表情。

  【行,你先嘚瑟。】

  他不緊不慢地走到中式灶台前,從食材櫃裡挑了幾樣東西。

  一條當天宰殺的松江鱸魚、一把枸杞、三兩片當歸、半塊老薑。

  然後他轉身,從藥材櫃的角落翻出一小包幹燥的白色粉末。

  一個小時後,皮克松率先完成。

  侍應生將白瓷盤端上主桌——黑松露魚子醬配低溫慢煮藍龍蝦。

  乾冰霧氣從盤底瀰漫開,菜品在雲霧中若隱若現,擺盤精緻到每一粒魚子醬的位置都像被計算過。

  皮克松負手而立,用帶濃重口音的英文介紹菜品理念,從食材產地講到烹飪溫度,從口感層次講到審美哲學。

  蘇仲平帶頭鼓掌。

  沈微瀾夾了一小口。

  入口。

  她的筷子停了。

  濃郁的海洋鮮味在舌尖炸開,龍蝦肉嫩到幾乎沒有纖維感,黑松露的菌香從鼻腔倒灌上來,與魚子醬的咸鮮在口腔中層層疊疊地交織。

  沈微瀾蹙了蹙眉,放下筷子。

  「……確實好吃。」

  她說得極不情願。

  蘇緋煙嘗了一口,表情沒有變化,但筷子在盤邊停留了半秒。

  沈素雲吃完後輕輕放下筷子,目光投向後廚的方向。

  旁支那桌已經熱鬧起來了。

  「這味道絕了,蘇二爺真有面子!」

  「米其林三星果然名不虛傳。」

  「那個陸離還沒出來呢,怕不是已經知難而退了吧?」

  蘇仲平起身,端著酒杯踱到主桌前方。

  他背對著後廚的方向,聲音洪亮,笑意盈盈。

  「看來有些人的手藝嘛……」

  他晃了晃杯中紅酒,語氣像在嘆息。

  「在家裡噹噹家庭煮夫,是綽綽有餘的。」

  「但上檯面……」

  他搖了搖頭,沒說完。

  身後的皮克松負手而立,目光俯視前方,一副高處不勝寒的做派。

  旁支響起心領神會的鬨笑。

  蘇緋煙的筷子「啪」一聲擱在碟沿上。

  就在這時——

  後廚的方向,飄來一縷極淡的香氣。

  不濃烈,不張揚。

  像清晨山谷里第一縷升起的薄霧,無聲無息地滲進每個人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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