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3章 吾乃天子守城門
多爾袞的果斷決絕，給了多鐸、阿巴泰等人極大震撼。
早在海州戰役剛剛結束，黃台吉便對各旗各族的人丁情況，來了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摸查。
結果觸目驚心。
後金全疆域內，八旗滿洲還剩273個滿牛錄，18個半分牛錄，比全盛時期淨減36個。
成年男丁共計四萬一千多，平均每牛錄僅152丁，比全盛時期淨減一半。
刨去七年來孩童陸續成年，野人女真持續歸化的部分，「老人」只剩三萬餘人。
換句話說，陳子履統兵以來，滿洲老兵損失五萬餘人，高達六成半。
八旗蒙古和八旗漢軍就更不用說了，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叛的叛。
八旗蒙古僅剩84個牛錄，約一萬八千男丁，平均每牛錄214丁；
八旗漢軍93個牛錄，約一萬七千男丁，平均每牛錄182丁。
滿、蒙、漢合計四百五十個牛錄，外加十八個半分牛錄，在冊成年男丁不足八萬。
其中，包括大量缺胳膊少腿的殘廢。
那些殘廢非但沒法上戰場，連種地都費勁，除了生娃繁衍血脈，就是各旗的拖累。
至於旗鼓包衣、屯居莊奴，則在上次瀋陽、遼陽大掃蕩中走散大半。
男丁僅剩十萬出頭，比全盛時期減少了十幾萬。
如果不是新創八十個朝鮮牛錄，歸化十餘萬朝鮮包衣農奴，後金就徹底垮了。
黃台吉綜合各類情報，判斷各方實力對比：
後金與東寧之間，國力已經非常接近，略勝朝鮮一籌而已。
東寧可以從大明、朝鮮持續移民，人口來源幾乎無窮無盡。隨著台島荒地逐漸變為熟田，勢必全面趕超後金，甚至高達數倍。
軍事上壓垮後金軍，只在五、七年之內。
陳子履會心慈手軟嗎？
不會。
制約東寧軍的因素只有兩條：糧草、關內流寇。
台島墾拓出兩三百萬畝熟田，就能養活五萬大軍。
等壓制或消滅了流寇，這廝便會撇開一切盟約，全師來攻。
以後金軍的實力和潛力，絕難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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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即便與大明簽定盟約，後金亦絕不能停止軍事行動。否則便是坐以待斃，自取滅亡。
議政王會議縱使萬般不願，但事實擺在眼前，誰也沒法反駁。
東寧軍擁有飛艇、大炮、火箭炮、電台、震天雷、線膛槍，武器精良推陳出新，戰術層出不窮。
上次兩萬人來攻，後金就很難招架。五萬大軍，拿什麼擋呀。
總不能胸膛堵銃眼，天靈蓋擋炮彈吧。
無論如何都要繼續打仗，不能停止，成了各大旗主的共識。
這次入關，便是這個共識的產物。
第一目標，逼迫東寧軍北上，力保流寇不滅。
第二目標，威逼崇禎修改盟約，接回豪格、岳托等猛將。
漲一波威望氣勢，方便吞併蒙古各部，威壓朝鮮即可。
至於燕京，黃台吉不太敢奢望。
儘管洪承疇反覆保證，京營徒有其表，壓根沒有戰鬥力。
京營里唯勇衛營還算能打，但汲縣、海州兩戰損失太大，精銳老兵所剩無幾。
以八旗滿洲的戰鬥力，只要肯付出一定代價，可以攻破燕京城。
俘虜了崇禎，一切都好辦了。
黃台吉哪會不知，但他更清楚，陳子履絕不會坐視。後金軍無論去哪裡，這廝都會來搗亂。
這邊肅清京畿周邊，那邊東寧軍差不多也到了。
東北有句老話：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於是入關前，黃台吉反覆叮囑多爾袞，絕不能打硬仗。
滿洲八旗損失絕不允許超過三千，否則，哪怕收穫再多，亦難逃罪責。
陳新甲帶來如此優渥條件，和投降輸一半，幾乎沒有差別。
多爾袞居然不答應，反倒決定發起強攻，當然令人震撼。
這是把後金的最後家底，以及皇長子的性命，一次性都壓上了呀。
萬一確是陳子履的奸計，如何是好。
豪賭，絕對是一場豪賭。
然而統帥就是統帥，黃台吉授予大將軍之名，多爾袞就有一言而決的權力。
想到俘虜崇禎的巨大作用，阿巴泰等人猶豫半天，終於做出最終決定。
賭就賭吧。
百年一遇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賭輸了馬上出關，賭贏了徹底翻盤。
第二天一早，後金大軍齊齊出營，來到廣渠門前。
表明上，陣仗和前幾次佯攻差不多，實則大量精銳夾在隊伍當中，攻堅能力強了數倍。
且將領們做了充足動員，決心更勝數籌。
所有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哪怕拼掉一半精銳，也要強行破口，殺進紫禁城。
女真族氣運，就靠這一搏了。
黃得功是沙場宿將，哪會看不出異樣。
他顧不得防務，找到鎮守廣渠門的倪元璐，請求即刻面聖。
倪元璐沒帶過兵，但他懂得尊重宿將，猶豫半晌，終於答應下來。
進了紫禁城，上了金鑾殿，黃得功一頭扣在地板上。
「末將斗膽，敢請陛下移步城樓，御駕督戰。」
這會兒大殿裡全是文臣勛貴，聽到這話，頓時一片喧譁。
大部分人當即勸諫，皇帝乃九五之尊，絕不能冒險。
小部分人指著黃得功破口大罵。
早前韃子繳獲了不少長槍短炮，一不小心，炮彈砸上了城樓，可如何是好？
身為武將，戰前不思奮勇殺敵，反倒攛掇陛下冒險，其心可誅。
黃得功聲淚俱下，大聲道：「陛下，勇衛營願拼盡一兵一卒，然城牆太長了，五千人放上去，難免顧此失彼。陛下親臨督戰，三大營有了膽氣，方有勝算呀。」
「胡扯，難道陛下不親臨，三大營便沒有膽氣嗎？」
「莫非整個北京城，獨獨勇衛營有一戰之力？」
「陛下，臣彈劾黃得功妄自尊大，藐視同僚。」
三大營軍官向由勛貴子弟充任，說三大營沒膽氣，自然大大得罪人。
所有勛貴幾乎同一時間發難，指責黃得功居功自傲，胡言亂語。
又有人陰陽怪氣，勇衛營兩年花了十萬兩銀子，居然連守城都沒信心，也不知貪墨了多少。
黃得功聽得怒火中燒，偏偏自己沒有爵位，沒資格與一大票公侯對質，憋得胸口幾欲爆炸。
實在忍不住了，抬頭叫道：「陛下，末將自問一片公心……」
「無須多言。」
崇禎抬手制止了喧鬧，死死盯著黃得功的眼睛：「到這個地步了嗎？」
「陛下準備一下，或許剛剛好。」
「不用。朕這就上城。」
崇禎猛地站起，緩緩環視一周：「成祖定都燕京，便是天子守國門之意。朕守不了國門，難道連城門也守不住嗎？朕……今日便上城督戰。」
早在海州戰役剛剛結束，黃台吉便對各旗各族的人丁情況，來了一次徹徹底底的大摸查。
結果觸目驚心。
後金全疆域內，八旗滿洲還剩273個滿牛錄，18個半分牛錄，比全盛時期淨減36個。
成年男丁共計四萬一千多，平均每牛錄僅152丁，比全盛時期淨減一半。
刨去七年來孩童陸續成年，野人女真持續歸化的部分，「老人」只剩三萬餘人。
換句話說，陳子履統兵以來，滿洲老兵損失五萬餘人，高達六成半。
八旗蒙古和八旗漢軍就更不用說了，死的死、走的走、散的散、叛的叛。
八旗蒙古僅剩84個牛錄，約一萬八千男丁，平均每牛錄214丁；
八旗漢軍93個牛錄，約一萬七千男丁，平均每牛錄182丁。
滿、蒙、漢合計四百五十個牛錄，外加十八個半分牛錄，在冊成年男丁不足八萬。
其中，包括大量缺胳膊少腿的殘廢。
那些殘廢非但沒法上戰場，連種地都費勁，除了生娃繁衍血脈，就是各旗的拖累。
至於旗鼓包衣、屯居莊奴，則在上次瀋陽、遼陽大掃蕩中走散大半。
男丁僅剩十萬出頭，比全盛時期減少了十幾萬。
如果不是新創八十個朝鮮牛錄，歸化十餘萬朝鮮包衣農奴，後金就徹底垮了。
黃台吉綜合各類情報，判斷各方實力對比：
後金與東寧之間，國力已經非常接近，略勝朝鮮一籌而已。
東寧可以從大明、朝鮮持續移民，人口來源幾乎無窮無盡。隨著台島荒地逐漸變為熟田，勢必全面趕超後金，甚至高達數倍。
軍事上壓垮後金軍，只在五、七年之內。
陳子履會心慈手軟嗎？
不會。
制約東寧軍的因素只有兩條：糧草、關內流寇。
台島墾拓出兩三百萬畝熟田，就能養活五萬大軍。
等壓制或消滅了流寇，這廝便會撇開一切盟約，全師來攻。
以後金軍的實力和潛力，絕難抵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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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而言之，即便與大明簽定盟約，後金亦絕不能停止軍事行動。否則便是坐以待斃，自取滅亡。
議政王會議縱使萬般不願，但事實擺在眼前，誰也沒法反駁。
東寧軍擁有飛艇、大炮、火箭炮、電台、震天雷、線膛槍，武器精良推陳出新，戰術層出不窮。
上次兩萬人來攻，後金就很難招架。五萬大軍，拿什麼擋呀。
總不能胸膛堵銃眼，天靈蓋擋炮彈吧。
無論如何都要繼續打仗，不能停止，成了各大旗主的共識。
這次入關，便是這個共識的產物。
第一目標，逼迫東寧軍北上，力保流寇不滅。
第二目標，威逼崇禎修改盟約，接回豪格、岳托等猛將。
漲一波威望氣勢，方便吞併蒙古各部，威壓朝鮮即可。
至於燕京，黃台吉不太敢奢望。
儘管洪承疇反覆保證，京營徒有其表，壓根沒有戰鬥力。
京營里唯勇衛營還算能打，但汲縣、海州兩戰損失太大，精銳老兵所剩無幾。
以八旗滿洲的戰鬥力，只要肯付出一定代價，可以攻破燕京城。
俘虜了崇禎，一切都好辦了。
黃台吉哪會不知，但他更清楚，陳子履絕不會坐視。後金軍無論去哪裡，這廝都會來搗亂。
這邊肅清京畿周邊，那邊東寧軍差不多也到了。
東北有句老話：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蛋。
於是入關前，黃台吉反覆叮囑多爾袞，絕不能打硬仗。
滿洲八旗損失絕不允許超過三千，否則，哪怕收穫再多，亦難逃罪責。
陳新甲帶來如此優渥條件，和投降輸一半，幾乎沒有差別。
多爾袞居然不答應，反倒決定發起強攻，當然令人震撼。
這是把後金的最後家底，以及皇長子的性命，一次性都壓上了呀。
萬一確是陳子履的奸計，如何是好。
豪賭，絕對是一場豪賭。
然而統帥就是統帥，黃台吉授予大將軍之名，多爾袞就有一言而決的權力。
想到俘虜崇禎的巨大作用，阿巴泰等人猶豫半天，終於做出最終決定。
賭就賭吧。
百年一遇的機會，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賭輸了馬上出關，賭贏了徹底翻盤。
第二天一早，後金大軍齊齊出營，來到廣渠門前。
表明上，陣仗和前幾次佯攻差不多，實則大量精銳夾在隊伍當中，攻堅能力強了數倍。
且將領們做了充足動員，決心更勝數籌。
所有人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哪怕拼掉一半精銳，也要強行破口，殺進紫禁城。
女真族氣運，就靠這一搏了。
黃得功是沙場宿將，哪會看不出異樣。
他顧不得防務，找到鎮守廣渠門的倪元璐，請求即刻面聖。
倪元璐沒帶過兵，但他懂得尊重宿將，猶豫半晌，終於答應下來。
進了紫禁城，上了金鑾殿，黃得功一頭扣在地板上。
「末將斗膽，敢請陛下移步城樓，御駕督戰。」
這會兒大殿裡全是文臣勛貴，聽到這話，頓時一片喧譁。
大部分人當即勸諫，皇帝乃九五之尊，絕不能冒險。
小部分人指著黃得功破口大罵。
早前韃子繳獲了不少長槍短炮，一不小心，炮彈砸上了城樓，可如何是好？
身為武將，戰前不思奮勇殺敵，反倒攛掇陛下冒險，其心可誅。
黃得功聲淚俱下，大聲道：「陛下，勇衛營願拼盡一兵一卒，然城牆太長了，五千人放上去，難免顧此失彼。陛下親臨督戰，三大營有了膽氣，方有勝算呀。」
「胡扯，難道陛下不親臨，三大營便沒有膽氣嗎？」
「莫非整個北京城，獨獨勇衛營有一戰之力？」
「陛下，臣彈劾黃得功妄自尊大，藐視同僚。」
三大營軍官向由勛貴子弟充任，說三大營沒膽氣，自然大大得罪人。
所有勛貴幾乎同一時間發難，指責黃得功居功自傲，胡言亂語。
又有人陰陽怪氣，勇衛營兩年花了十萬兩銀子，居然連守城都沒信心，也不知貪墨了多少。
黃得功聽得怒火中燒，偏偏自己沒有爵位，沒資格與一大票公侯對質，憋得胸口幾欲爆炸。
實在忍不住了，抬頭叫道：「陛下，末將自問一片公心……」
「無須多言。」
崇禎抬手制止了喧鬧，死死盯著黃得功的眼睛：「到這個地步了嗎？」
「陛下準備一下，或許剛剛好。」
「不用。朕這就上城。」
崇禎猛地站起，緩緩環視一周：「成祖定都燕京，便是天子守國門之意。朕守不了國門，難道連城門也守不住嗎？朕……今日便上城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