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蛇鼠一窩怪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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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提起吳昌時,只是一次言語試探,抱著「有棗沒棗,先摟一桿子」的心態。

  沒想田仰反應卻很大,眼神瞬間閃出驚恐之色,笑容隨之變僵。

  儘管很快反應過來,神情恢復鎮定,但AI何等敏銳,當場察覺異樣,並且給出提示。

  「這小子,有問題。」

  陳子履不動聲色,抬起茶盞,慢慢抿著,等待對方的反應。

  田仰調整好心情,重新擠出了笑容:「王爺說笑了,吳郎中縱使神通廣大,恐怕也沒有如此之多。」

  「你和他很熟?」

  「談不上深交,同為士人,見過幾次罷了。」

  「那你怎知他沒有?」

  「這個……這個……」

  田仰支支吾吾半天,實在想不出說辭,只好離座一拜,如實吐出原委。

  自崇禎四年辛未科起,至崇禎十年丁丑科止,復社社員三科中式一百二十餘人,堪稱「屠榜」。

  各省鄉試和院試,中舉者數百,考上生員者,更是不計其數。


  江南文士,尤其久考不中的生員,以及賦閒在家的縉紳,有哪個不想加入復社,圖謀中式或者起復呢。

  田仰身為去職進士,自然要與張溥、吳昌時親近,說一句很熟,並不為過。

  今年奴變此起彼伏,東寧國債異常搶手,小地主小縉紳紛紛高價求購,市面上一票難求。

  田仰看到巨大機遇,於是找到張吳二人商議,能不能借復社東風,搞他個二三十萬兩。

  並非只為倒賣利潤,還為廣結人緣,擴大人脈。

  哪知張溥上午離開行署,晚上橫死鎮江,真是大出所料。

  大話已經放出去了,拿不到債券,實在不好交待。

  恰逢來行署拜會,正事說完,冒昧多提一嘴,沒有別的意思。

  田仰道:「一張五百兩債券,外面那些奸商,竟賣到了八九百兩。王爺見諒,恕在下直言,王爺確該增印一些了。」

  陳子履仔細聽著,輕敲几案,一面喚醒AI測謊,一面整理史料。

  這種陰私事正史沒有,野史不一定準確,如何取捨,如何運用,確實大費腦筋。

  思索良久,忽道:「你和張吳二人,就這層關係?」

  「王爺何意,還請明示。」

  「你和阮大鋮、馬士英幾個,就沒透過他倆跑官?」

  「這個……」

  田仰聞之色變,再度支支吾吾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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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子履一聲冷哼,淡淡道:「不就那點事,誰不知道呀。依你的履歷身份,起復任普通官職,怕不能滿意吧。一省督撫?部院?要打通哪些關係來著,王化民,田妃?」

  「王爺!」

  田仰連忙辯解:「外官勾結內廷乃大忌,可不敢亂說呀。」

  「怕什麼。周延儒能重回內閣,不也是張溥、吳昌時運作,打通內廷之功?本王大膽推測一下,嗯,張溥應該答應了你什麼,事後辦不到,所以你才……」

  田仰再也扛不住了,猛地離座,撲通一聲拜倒在地:「張溥之死確與我無關,請王爺明察。」

  陳子履正想繼續逼問,看到門外有人連連招手,於是起身前往偏廂。

  謝三跟隨進入,稟道:「王爺,田仰有問題。」

  「查到什麼了?」

  「當晚張溥、吳昌時、田仰、阮大鋮四人都在鎮江。聚會之所,就在田仰的鎮江別院。」

  「咳……」

  陳子履正喝水呢,聽到這條勁爆訊息,幾乎被嗆到。

  好久才嘆道:「田仰這廝,竟敢栽贓本王……咦,不對呀。」

  「哪裡不對?」

  「若他身上有鬼,敢和本王要債券?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陳子履翻來覆去想了幾遍,感覺還是不通。

  田仰、阮大鋮都是崇禎初年廢官,賦閒十年,崇禎的惡感多半已經消了。

  透過復社路子起復,非常合理,且希望很大。

  無論從哪個角度,田、阮二人都沒有毒殺張溥的動機和理由。

  之前先入為主,認為是周延儒不滿張溥居功自傲,授意吳昌時下毒來著。

  如今看來,周延儒和吳昌時的嫌疑,可以暫時排除。

  因為阮大鋮、田仰離開官場太久,份量不足,不可能是周黨復社核心。

  且田仰不是傻子,不可能答應吳昌時,在自家府邸殺人。

  兜兜轉轉,竟又回到了原點——知道了張溥當晚的行蹤,卻還是找不到下毒的人。

  謝三聽了分析,也覺有理,隨即稟報了蘇州見聞。

  對於張溥的死,蘇州年輕士子義憤填膺,互相串聯,正準備上書朝廷請求徹查。

  吳昌時則態度曖昧,似乎不想鬧大,但張家日日喊冤之下,有點壓不住那些年輕人。

  謝三道:「要不要從田仰入手,抓捕阮、吳二人下獄。當晚四人確實見過,王爺的嫌疑自然洗清了。」

  「我再想想。」

  陳子履攤開紙筆,寫下一連串名字。

  然後一個接一個劃掉,最後,只剩下李自成和黃台吉。

  謝三看得驚訝,問道:「王爺懷疑是細作在背後搗鬼?」

  「一切兇案都要講動機。除了他們兩個,還有誰有動機毒殺張溥?」

  陳子履仔細分析,李自成能不斷煽動奴變,必有一張縝密的情報網。

  至於後金,對大明的滲透從未停止過,在江南重開一個分舵,不足為奇。

  闖營細作殺張溥,好處顯而易見,可以攪亂江南局勢,破壞同仇敵愾的氛圍。

  後金細作的動機就更簡單了。

  他們與東寧仇深似海,一切不利於東寧的事,都有興趣去試試。

  陳子履道:「別看李永芳死了,佟養甲還沒死呢。如果佟養甲在江南,能做出這種事。」

  謝三聽得頭大如斗。

  和普通人不同,細作有紀律,辦事謹慎,一般不留尾巴。

  如果真是細作乾的,十有八九查不出線索。

  最後一咬牙,要求暫時扣押田仰,審訊清楚再說。

  保底拿份證詞,不管查不查得清楚,髒水不能扣在東寧王府頭上。

  「可以,但只能給你十二個時辰,不要動刑。」

  謝三領命而去,不一會兒,隔壁傳來殺豬般的嚎叫。

  陳子履搖頭嘆道:「殺了田仰的銳氣,豈非為侯方域除了情敵?省下一個兒媳婦,侯詢地下有靈,還要謝謝我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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