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信心比黃金珍貴
「老宗師言重了。史巡撫為官清正，子履素知，自然不會怪他。」
陳子履擺正姿勢，講起故意在碼頭顯擺的緣由。
在他看來，海州之敗固然損失慘重，但骨幹猶存，軍魂未散。
朝廷坐擁兩京十二省，兩萬萬子民，底子無比雄厚。
拖個兩三年，等各部緩過勁來，就能對後金、流寇形成壓倒性優勢。
最忌兩點：
其一，心浮氣躁，勉強出擊；
其二，喪失信心，一蹶不振。
緊接著郟縣、汝寧兩敗，心浮氣躁確實沒有了，卻滑向了另一個極端。
一部分官兵自暴自棄，一部分官兵畏畏縮縮，一部分百姓悲觀失望，一部分百姓蠢蠢欲動。
整個江南動盪不安，軍民迷茫失措，士氣極其低下。
反觀流寇那邊，連贏兩次大會戰，軍民信心暴增，士氣如虹。
此消彼長，朝廷這邊的勝算已經很低了。
俗話說雙全難敵四手，東寧軍再能打，沒有幫手，也沒法以一敵百不是。
警衛團在江邊顯擺一番，不是為了炫富，而是告訴圍觀軍民，還有一支強大的武力可以依靠。
這支武力精神比闖賊好，訓練比闖賊足，裝備比闖賊強，軍紀比闖賊嚴。
而且百戰百勝，從無敗績。
有這樣的精銳領銜擊賊，大家還有什麼理由膽怯泄氣呢。
總而言之，耀武揚威是為了提振士氣，重新喚起忠臣義士的信心。
同時震懾不法肖小，令其不敢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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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道：「泰西有個商人說過，信心比黃金更重要。學生竊以為，戰場上同樣如此。有了信心，一切都好說了。沒有信心，一切都難辦。」
泥土路坑窪不平，老式馬車難免顛簸搖晃，有時車輪壓過石頭，還會猛跳一下，做起來並不舒服。
孫承宗卻心無旁騖，凝神傾聽，像蒙童一樣細心認真。
思索良久，終於撫掌嘆道：「聽君一席話，勝過十年書呀。還沒下船，你就準備了那麼多，可見用心良苦。老師當上書稟明，稍解陛下之憂心。」
「謝老宗師。」
陳子履知道「稍解憂心」云云，就是提前堵御史嘴的意思，不禁有些感慨。
孫承宗是厚道人呀。
汲縣之戰時，朝堂如有孫承宗轉圜協調，哪會讓王之心、楊嗣昌之流壞事。
或許，早就幹掉黃台吉了。
瓜州渡距揚州城並不遠，兩人邊敘舊情邊聊局勢，軲轆轉動，很快抵達這座名揚天下的千年鹽都。
揚州百姓久旱逢甘霖，自然歡欣鼓舞，二三十萬百姓夾道歡迎，竟排出城外十幾里之遙。
貫徹鼓舞士氣的意圖，陳子履棄車上馬，讓銀白戰甲在陽光下盡情閃耀。
如雷的歡呼聲中，他一邊牽著韁繩，一邊連連招手。
一時說「老鄉們受苦了」，一時說「小王來遲了，鄉親恕罪」，不知惹得多少大姑娘春心蕩漾，多少小媳婦痴迷癲狂。
到了臨時府邸，警衛營戒備完畢，接著又一頓豐盛的接風洗塵宴。
席間杯晃交錯，主客盡歡，自不必說。
第二天孫承宗領銜召開軍議，各地督撫、兵備道相繼報上敵情。
和情報司的報告差不多，闖營早就停止攻打鳳陽城，收縮兵力，加緊訓練。
不得不說，李自成聚兵真的很有一套。
原本三萬多人進入鳳陽府，經過一個月整編，竟壯大到了五萬人。
陳子履聽得連連搖頭，暗呼不妙。
他不怕闖營人多，人多必臃腫散亂，也不怕闖營人少，人少沒力量，不足為懼。
就擔心闖營步步為營，有序壯大。
汝寧一戰，闖營殲滅官軍三萬人，起碼抓了一萬多俘虜，繳獲一萬多套甲冑裝備。
從三萬多到五萬，正好是這個數字，可見李自成非常克制，沒有盲目擴軍。
不禁心中感嘆：「是個難對付的對手。」
史可法是安廬巡撫，排名算靠前的，輪到他時，臉色有些不善。
他沒有細說闖營，反倒提起劉澤清、劉良佐二人。
這兩人戰敗後，一路亡命奔逃，進入滁、和二州。
按理說，既然是敗軍之將，就該有敗軍之將的覺悟，朝廷怎麼處罰暫且不提，起碼態度要端正呀。
進入安廬巡撫轄區，理應接受史可法節制。
他們倒好，一進入滁州便大肆劫掠，禍害了好幾個市鎮。然後拿無辜百姓的人頭，冒充闖賊首級。
史可法眼裡不揉沙子，找來逃難鄉民，認出了幾百個親友。
勃然大怒之下，二話不說，直接告上了朝廷。
劉澤清、劉良佐這兩貨哀求無果，於是徹底放開了，一面劫掠鄉野，一面招兵買馬。
一個月下來，各恢復到兩三千人，又支楞起來了，成了滁、和一帶的霸王。
史可法雖是巡撫，麾下標營卻也損失大半，一時竟奈何他們不得。
史可法道：「他們都是王爺的舊部，敢問王爺，此等亂賊，該如何處置。」
陳子履道：「他們確係本王同僚，卻也是朝廷的武將。既然史巡撫已經彈劾，陛下決斷之後，明正典刑便是。」
「王爺不會袒護？」
「本王為何袒護他們？」陳子履奇了，「在我手下打過仗的將士，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萬了。每一個都要本王袒護，本王忙得過來嗎？」
「有王爺這句話，下官就放心了。請王爺恕下官失禮。」
「……」
無端端被人質問一番，陳子履難免有點不爽，心裡不住暗罵，這人確實迂腐。
再恨那倆貨，關上門，私底下勾兌呀。
朝廷欽命的右僉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巡撫安廬池湖等地的封疆大吏，誰不得給幾分薄面。
非要彈劾兩個武將，誰還能攔著怎麼的。
大庭廣眾下質問，這邊是袒護好呢，還是不袒護好呢。
袒護，嚴明軍紀就成了屁話。
不袒護，好像我東寧王，怕了你史可法似的。
陳子履壓下火氣，耐著性子聽完其他人的匯報，給出各地自守，按兵不動的命令，草草結束了軍議。
回到後堂想了一會兒，又一拍大腿，暗罵史可法愚蠢。
搶先提這事，就是哪怕舍了前程，也要整死二劉的意思。
「堂堂一個巡撫，和兩個武夫兌子？都說『可法不可法』，真沒錯。」
陳子履擺正姿勢，講起故意在碼頭顯擺的緣由。
在他看來，海州之敗固然損失慘重，但骨幹猶存，軍魂未散。
朝廷坐擁兩京十二省，兩萬萬子民，底子無比雄厚。
拖個兩三年，等各部緩過勁來，就能對後金、流寇形成壓倒性優勢。
最忌兩點：
其一，心浮氣躁，勉強出擊；
其二，喪失信心，一蹶不振。
緊接著郟縣、汝寧兩敗，心浮氣躁確實沒有了，卻滑向了另一個極端。
一部分官兵自暴自棄，一部分官兵畏畏縮縮，一部分百姓悲觀失望，一部分百姓蠢蠢欲動。
整個江南動盪不安，軍民迷茫失措，士氣極其低下。
反觀流寇那邊，連贏兩次大會戰，軍民信心暴增，士氣如虹。
此消彼長，朝廷這邊的勝算已經很低了。
俗話說雙全難敵四手，東寧軍再能打，沒有幫手，也沒法以一敵百不是。
警衛團在江邊顯擺一番，不是為了炫富，而是告訴圍觀軍民，還有一支強大的武力可以依靠。
這支武力精神比闖賊好，訓練比闖賊足，裝備比闖賊強，軍紀比闖賊嚴。
而且百戰百勝，從無敗績。
有這樣的精銳領銜擊賊，大家還有什麼理由膽怯泄氣呢。
總而言之，耀武揚威是為了提振士氣，重新喚起忠臣義士的信心。
同時震懾不法肖小，令其不敢異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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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子履道：「泰西有個商人說過，信心比黃金更重要。學生竊以為，戰場上同樣如此。有了信心，一切都好說了。沒有信心，一切都難辦。」
泥土路坑窪不平，老式馬車難免顛簸搖晃，有時車輪壓過石頭，還會猛跳一下，做起來並不舒服。
孫承宗卻心無旁騖，凝神傾聽，像蒙童一樣細心認真。
思索良久，終於撫掌嘆道：「聽君一席話，勝過十年書呀。還沒下船，你就準備了那麼多，可見用心良苦。老師當上書稟明，稍解陛下之憂心。」
「謝老宗師。」
陳子履知道「稍解憂心」云云，就是提前堵御史嘴的意思，不禁有些感慨。
孫承宗是厚道人呀。
汲縣之戰時，朝堂如有孫承宗轉圜協調，哪會讓王之心、楊嗣昌之流壞事。
或許，早就幹掉黃台吉了。
瓜州渡距揚州城並不遠，兩人邊敘舊情邊聊局勢，軲轆轉動，很快抵達這座名揚天下的千年鹽都。
揚州百姓久旱逢甘霖，自然歡欣鼓舞，二三十萬百姓夾道歡迎，竟排出城外十幾里之遙。
貫徹鼓舞士氣的意圖，陳子履棄車上馬，讓銀白戰甲在陽光下盡情閃耀。
如雷的歡呼聲中，他一邊牽著韁繩，一邊連連招手。
一時說「老鄉們受苦了」，一時說「小王來遲了，鄉親恕罪」，不知惹得多少大姑娘春心蕩漾，多少小媳婦痴迷癲狂。
到了臨時府邸，警衛營戒備完畢，接著又一頓豐盛的接風洗塵宴。
席間杯晃交錯，主客盡歡，自不必說。
第二天孫承宗領銜召開軍議，各地督撫、兵備道相繼報上敵情。
和情報司的報告差不多，闖營早就停止攻打鳳陽城，收縮兵力，加緊訓練。
不得不說，李自成聚兵真的很有一套。
原本三萬多人進入鳳陽府，經過一個月整編，竟壯大到了五萬人。
陳子履聽得連連搖頭，暗呼不妙。
他不怕闖營人多，人多必臃腫散亂，也不怕闖營人少，人少沒力量，不足為懼。
就擔心闖營步步為營，有序壯大。
汝寧一戰，闖營殲滅官軍三萬人，起碼抓了一萬多俘虜，繳獲一萬多套甲冑裝備。
從三萬多到五萬，正好是這個數字，可見李自成非常克制，沒有盲目擴軍。
不禁心中感嘆：「是個難對付的對手。」
史可法是安廬巡撫，排名算靠前的，輪到他時，臉色有些不善。
他沒有細說闖營，反倒提起劉澤清、劉良佐二人。
這兩人戰敗後，一路亡命奔逃，進入滁、和二州。
按理說，既然是敗軍之將，就該有敗軍之將的覺悟，朝廷怎麼處罰暫且不提，起碼態度要端正呀。
進入安廬巡撫轄區，理應接受史可法節制。
他們倒好，一進入滁州便大肆劫掠，禍害了好幾個市鎮。然後拿無辜百姓的人頭，冒充闖賊首級。
史可法眼裡不揉沙子，找來逃難鄉民，認出了幾百個親友。
勃然大怒之下，二話不說，直接告上了朝廷。
劉澤清、劉良佐這兩貨哀求無果，於是徹底放開了，一面劫掠鄉野，一面招兵買馬。
一個月下來，各恢復到兩三千人，又支楞起來了，成了滁、和一帶的霸王。
史可法雖是巡撫，麾下標營卻也損失大半，一時竟奈何他們不得。
史可法道：「他們都是王爺的舊部，敢問王爺，此等亂賊，該如何處置。」
陳子履道：「他們確係本王同僚，卻也是朝廷的武將。既然史巡撫已經彈劾，陛下決斷之後，明正典刑便是。」
「王爺不會袒護？」
「本王為何袒護他們？」陳子履奇了，「在我手下打過仗的將士，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萬了。每一個都要本王袒護，本王忙得過來嗎？」
「有王爺這句話，下官就放心了。請王爺恕下官失禮。」
「……」
無端端被人質問一番，陳子履難免有點不爽，心裡不住暗罵，這人確實迂腐。
再恨那倆貨，關上門，私底下勾兌呀。
朝廷欽命的右僉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巡撫安廬池湖等地的封疆大吏，誰不得給幾分薄面。
非要彈劾兩個武將，誰還能攔著怎麼的。
大庭廣眾下質問，這邊是袒護好呢，還是不袒護好呢。
袒護，嚴明軍紀就成了屁話。
不袒護，好像我東寧王，怕了你史可法似的。
陳子履壓下火氣，耐著性子聽完其他人的匯報，給出各地自守，按兵不動的命令，草草結束了軍議。
回到後堂想了一會兒，又一拍大腿，暗罵史可法愚蠢。
搶先提這事，就是哪怕舍了前程，也要整死二劉的意思。
「堂堂一個巡撫，和兩個武夫兌子？都說『可法不可法』，真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