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老宗師豁出去了
周延儒和陳子履沒有過節，也不太相信一個文臣會造反，那是武夫所為。
自古以來，文臣想當皇帝有另一條路：
先當權臣培植黨羽，進而控制朝堂，隱忍到時機成熟，再突然篡位。
王莽、司馬一家、楊堅等等，成功的例子太多了。
陳子履不服就懟的性格，壓根不是謀朝篡位的料。
其他閣部重臣同樣如此，但凡看過幾本史書，大多這樣認為。
別看陳子履威望高，追隨者眾多，那是建立在大家願意相信，他是大明忠臣的基礎上。
一旦舉旗造反，便成了亂臣賊子，從眾立即離心離德。文臣武將棄走一大半，還造反個啥子。
況且當年兵諫事件，上萬精兵走到天津，距離燕京只剩一步之遙。
那時陳子履抓著楊嗣昌，理直氣壯，有不臣之心，就不會滿足於分藩海外，草草了之。
總而言之，閣部們並不反對借兵，反而擔心另外兩件事。
其一，崇禎的感受和態度。
半年前電台入宮，兩人曾有過一次隔空對話，具體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從事後查封電報局來看，毫無疑問鬧掰了。
崇禎那脾氣，怎麼拉的下臉開口嘛。
其二，威遠侯願意幫忙嗎？
早年承諾東寧王爵，多長時間了，現在還沒正式冊封呢。
就算收復台島太輕鬆，功勳不足以封王，打完一個瀋陽大捷，一個蓋州大撤退，也該夠了吧。
拖了那麼久，不可能沒有怨氣。
如果皇帝開口相求，臣下卻直接拒絕，皇帝的臉就丟盡了。
崇禎或許寧願去死，也不願冒這個險。
一根筋，兩頭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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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兩人都是臭脾氣，幾個閣部重臣一籌莫展，不知如何轉圜。
最後兵部尚書傅宗龍站了出來，提了一個名字——孫承宗。
「老宗師！」
周延儒一拍大腿，大聲稱妙。
一方面，孫承宗德高望重，又是天啟帝師，忠心耿耿絕無可疑。
別人的勸諫，崇禎可以不聽不信，孫承宗的話，崇禎不能不考慮。
另一方面，孫承宗是威遠侯恩師的恩師，有提拔重用之恩，情分大大的有。
別人的面子，威遠侯可以不給，孫承宗的面子，威遠侯不能不給。
不給，就成了忘恩負義之徒，受天下人恥笑的。
孫承宗願意出馬，或許真能解開僵局。
其他重臣亦紛紛點頭，認為這個主意不錯，於是以傅宗龍之子傅昌明為使，火速趕往高陽縣。
高陽在真定府東南，距燕京僅三百餘里，傅昌明星夜兼程，夕發朝至，第二天早上就見到了本人。
孫承宗得知汝寧之敗，一直憂心忡忡，聽完內閣的主意，不禁陷入沉思。
「老宗師，」傅昌明深深一鞠，飽含熱淚，「洛陽有革左五賊，汝州有羅賊，南陽還有西賊，閣部們實在湊不出一支可戰之師。一旦李賊攻下淮揚，漕糧一斷，那就……那就……」
「老夫何嘗不知。」
孫承宗隱居鄉野，卻心繫天下，這些他哪會不知。
兩年間接連大敗三場，軍隊沒有恢復元氣的時間，除非九邊盡棄，確實湊不出另一支野戰軍團。
解決淮揚亂局，向東寧求援是唯一方略。
和周延儒一樣，孫承宗也不相信自家門人會反，可世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萬一果真反了，如何是好？
自己做這個中人，豈非成了同犯和幫凶？要受千夫所指，萬世唾罵的。
快七十歲的老人了，何苦來哉！
站在視窗猶豫半天，看著窗外的炎炎暴日，他想起鼠疫傳到真定的傳聞，想起當年寧遠城內，那張勇敢赤誠的臉。
終於把心一橫，下定了決心。
他登上馬車，不進京與內閣商議，卻先前往通州，一頭扎進電報局。
隔空與台島商議一天，這才折返燕京，請求面聖。
到了干清宮，看到面如槁木的崇禎，孫承宗心中大慟，眼角不禁濕潤。
於是跳過旁枝末節，直接勸諫：「天下財稅，江浙兩省十占其五，且扼漕運要道，萬萬不容有失。老臣敢請陛下儘快下旨，調東寧軍平叛。」
「東寧軍？」
崇禎喃喃兩句，反問道：「就連老宗師也覺得，這個異姓王，朕應該封？」
說著，又忽然自嘲：「人家已經自行刻下東寧王印，行藩王事。朕封與不封，有何區別。」
「陛下。」
孫承宗額頭再次磕下：「依老臣之見，威遠僭越或有，反心卻無。否則，這兩年他應該操練十萬精兵，而非遷徙七十餘萬流民，費盡財力經營台島。他這是鐵了心當藩王呀。」
崇禎眼睛一亮，忙道：「他是這麼說的？」
「此乃老臣謹慎思慮所得。威遠確係大明忠臣，請陛下明鑑。」
「大明忠臣……」
崇禎起身踱步，細細回想幾次見面，以及陳子履入仕以來，歷年的所作所為。
思索好久，終於長嘆一聲，問道：「他提了什麼條件？」
「他希望一應軍需糧餉，包括應援兵馬，全由東寧自家供給，不仰賴其他督撫。」
「哦？」崇禎暗暗吃驚，「他哪來那麼多錢糧？」
「他希望發行東寧國債，由江南富人分批認購。暫籌一百萬兩，不夠再發。以二百萬兩為限。」
「國債？那些摳門鬼，會願意掏錢？」
崇禎在台島有很多眼線，知道東寧曾以墾拓田為抵押，借過一百多萬兩國債。
甚至知道，其中五十萬兩，是鄭芝龍那個反骨仔穿針引線。
另外七十萬兩來自廣東富商，何、陳兩個家族出力甚多。
換言之，那些債主大部分是「親友」，為了攀附未來的王爺，這才心甘情願掏錢。
陳子履從未主政南直隸，和那邊的縉紳富豪沒太大關係，能借到一百萬，二百萬兩嗎？
真能借到，那威遠侯這個招牌，豈不是比皇帝還大了。
一時間憂慮暗起，十分不快。
孫承宗道：「此乃危急存亡之秋，江南縉紳世受皇恩，應慷慨解囊。連借都不肯，理應治罪。老臣帶頭買一萬兩，並自請前往南京，親自督促。」
自古以來，文臣想當皇帝有另一條路：
先當權臣培植黨羽，進而控制朝堂，隱忍到時機成熟，再突然篡位。
王莽、司馬一家、楊堅等等，成功的例子太多了。
陳子履不服就懟的性格，壓根不是謀朝篡位的料。
其他閣部重臣同樣如此，但凡看過幾本史書，大多這樣認為。
別看陳子履威望高，追隨者眾多，那是建立在大家願意相信，他是大明忠臣的基礎上。
一旦舉旗造反，便成了亂臣賊子，從眾立即離心離德。文臣武將棄走一大半，還造反個啥子。
況且當年兵諫事件，上萬精兵走到天津，距離燕京只剩一步之遙。
那時陳子履抓著楊嗣昌，理直氣壯，有不臣之心，就不會滿足於分藩海外，草草了之。
總而言之，閣部們並不反對借兵，反而擔心另外兩件事。
其一，崇禎的感受和態度。
半年前電台入宮，兩人曾有過一次隔空對話，具體內容外人不得而知，但從事後查封電報局來看，毫無疑問鬧掰了。
崇禎那脾氣，怎麼拉的下臉開口嘛。
其二，威遠侯願意幫忙嗎？
早年承諾東寧王爵，多長時間了，現在還沒正式冊封呢。
就算收復台島太輕鬆，功勳不足以封王，打完一個瀋陽大捷，一個蓋州大撤退，也該夠了吧。
拖了那麼久，不可能沒有怨氣。
如果皇帝開口相求，臣下卻直接拒絕，皇帝的臉就丟盡了。
崇禎或許寧願去死，也不願冒這個險。
一根筋，兩頭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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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兩人都是臭脾氣，幾個閣部重臣一籌莫展，不知如何轉圜。
最後兵部尚書傅宗龍站了出來，提了一個名字——孫承宗。
「老宗師！」
周延儒一拍大腿，大聲稱妙。
一方面，孫承宗德高望重，又是天啟帝師，忠心耿耿絕無可疑。
別人的勸諫，崇禎可以不聽不信，孫承宗的話，崇禎不能不考慮。
另一方面，孫承宗是威遠侯恩師的恩師，有提拔重用之恩，情分大大的有。
別人的面子，威遠侯可以不給，孫承宗的面子，威遠侯不能不給。
不給，就成了忘恩負義之徒，受天下人恥笑的。
孫承宗願意出馬，或許真能解開僵局。
其他重臣亦紛紛點頭，認為這個主意不錯，於是以傅宗龍之子傅昌明為使，火速趕往高陽縣。
高陽在真定府東南，距燕京僅三百餘里，傅昌明星夜兼程，夕發朝至，第二天早上就見到了本人。
孫承宗得知汝寧之敗，一直憂心忡忡，聽完內閣的主意，不禁陷入沉思。
「老宗師，」傅昌明深深一鞠，飽含熱淚，「洛陽有革左五賊，汝州有羅賊，南陽還有西賊，閣部們實在湊不出一支可戰之師。一旦李賊攻下淮揚，漕糧一斷，那就……那就……」
「老夫何嘗不知。」
孫承宗隱居鄉野，卻心繫天下，這些他哪會不知。
兩年間接連大敗三場，軍隊沒有恢復元氣的時間，除非九邊盡棄，確實湊不出另一支野戰軍團。
解決淮揚亂局，向東寧求援是唯一方略。
和周延儒一樣，孫承宗也不相信自家門人會反，可世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萬一果真反了，如何是好？
自己做這個中人，豈非成了同犯和幫凶？要受千夫所指，萬世唾罵的。
快七十歲的老人了，何苦來哉！
站在視窗猶豫半天，看著窗外的炎炎暴日，他想起鼠疫傳到真定的傳聞，想起當年寧遠城內，那張勇敢赤誠的臉。
終於把心一橫，下定了決心。
他登上馬車，不進京與內閣商議，卻先前往通州，一頭扎進電報局。
隔空與台島商議一天，這才折返燕京，請求面聖。
到了干清宮，看到面如槁木的崇禎，孫承宗心中大慟，眼角不禁濕潤。
於是跳過旁枝末節，直接勸諫：「天下財稅，江浙兩省十占其五，且扼漕運要道，萬萬不容有失。老臣敢請陛下儘快下旨，調東寧軍平叛。」
「東寧軍？」
崇禎喃喃兩句，反問道：「就連老宗師也覺得，這個異姓王，朕應該封？」
說著，又忽然自嘲：「人家已經自行刻下東寧王印，行藩王事。朕封與不封，有何區別。」
「陛下。」
孫承宗額頭再次磕下：「依老臣之見，威遠僭越或有，反心卻無。否則，這兩年他應該操練十萬精兵，而非遷徙七十餘萬流民，費盡財力經營台島。他這是鐵了心當藩王呀。」
崇禎眼睛一亮，忙道：「他是這麼說的？」
「此乃老臣謹慎思慮所得。威遠確係大明忠臣，請陛下明鑑。」
「大明忠臣……」
崇禎起身踱步，細細回想幾次見面，以及陳子履入仕以來，歷年的所作所為。
思索好久，終於長嘆一聲，問道：「他提了什麼條件？」
「他希望一應軍需糧餉，包括應援兵馬，全由東寧自家供給，不仰賴其他督撫。」
「哦？」崇禎暗暗吃驚，「他哪來那麼多錢糧？」
「他希望發行東寧國債，由江南富人分批認購。暫籌一百萬兩，不夠再發。以二百萬兩為限。」
「國債？那些摳門鬼，會願意掏錢？」
崇禎在台島有很多眼線，知道東寧曾以墾拓田為抵押，借過一百多萬兩國債。
甚至知道，其中五十萬兩，是鄭芝龍那個反骨仔穿針引線。
另外七十萬兩來自廣東富商，何、陳兩個家族出力甚多。
換言之，那些債主大部分是「親友」，為了攀附未來的王爺，這才心甘情願掏錢。
陳子履從未主政南直隸，和那邊的縉紳富豪沒太大關係，能借到一百萬，二百萬兩嗎？
真能借到，那威遠侯這個招牌，豈不是比皇帝還大了。
一時間憂慮暗起，十分不快。
孫承宗道：「此乃危急存亡之秋，江南縉紳世受皇恩，應慷慨解囊。連借都不肯，理應治罪。老臣帶頭買一萬兩，並自請前往南京，親自督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