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謝四新大展宏圖
謝文成帶頭質疑，周圍幾個大廠主紛紛附和，再次說起銷路的事。
內中窘迫再明顯不過，嘉義是打出來的地盤，本地漢民並不多。
就連現在的縣城，都是由一個小村子擴建出來的。
現在的十萬人口，要麼是河南遷來的移民，要麼是投降的土番，要麼是慕名而來的商客。
總而言之，嘉義和大員一樣，一個是硬生生堆出來的府城，一個是硬生生堆出來的縣城，底蘊和廣州、揚州等老牌商都沒得比。
商人群體之間沒有多少交情，更沒來得及形成血脈同盟，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就比如謝文成的鐵鍋廠，王府簽發了二十多張鹽業許可沒錯，每個鹽場需要大量鐵鍋也沒錯。
可那些鹽商也是人精，為什麼非在嘉義鐵鍋廠買呢。
人家知道你大量鑄造，先從佛山採買一批，逼著你降價。
你不虧本賣，你就得倒閉。
還有一種更狠的，先信誓旦旦說要買，到最後以各種理由逼著你降價。
所以謝文成的最佳策略是先不擴產，等有人來買了，付了錢，再慢慢擴產。
鐵鍋廠如此，其他商號同樣如此。
敵不動，我不動，敵動一步，我動一步，穩坐釣魚台，才是最佳方略。
趙山河才上任大半年，哪裡處理過這種棘手問題，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眼見應付不下去了，講了幾句官面話，草草結束了協商。
謝四新跟著返回老鄉宅邸，一路默默無語。
以他沉浮官場多年的眼光，趙山河在協商會的表現，簡直大失體統。
堂堂一個知縣，竟被一群商人頂撞質疑，還有一絲堂官的威嚴嗎？
沒有威嚴，又如何管好一個縣呢？
嘉義如今有十幾萬人口，已經快趕上西安咸寧縣，不算小了。
趙山河冉冉新星，竟幹得如此之差，浪費大好前途呀。
心中覺得可惜，便不吐不快，跟謝文成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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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謝文成卻哈哈大笑，連稱世兄「此言差矣」。
他列舉半年來嘉義縣衙辦過的事，疏漏固然很多，落實的卻更多，可謂政績斐然。
比如每月一次的茶樓協商，不說別的，單說商人質疑頂撞，縣衙居然不抓人，不報復，就足以載入史冊。
謝文成道：「其實，一開始大家也不敢說話，慢慢的就習慣了。弟營商多年，輾轉數省，何曾如在嘉義這般舒心暢快呀。」
謝四新道：「那城內豪強大戶，還服他管嗎？」
「怎麼不服，人家是堂堂知縣，掌管侯爺所賜大印呢。」
謝文成細細道來，別看嘉義商人敢和知縣叫板，卻萬萬不敢犯法，尤其稅法。
上個月有個不長眼的，竟敢偽造發票，被縣衙罰了個傾家蕩產。
仗著和侯爺認識，告到王府，被侯爺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句話，你給衙門交足了銀兩，你就是爺。
否則就是一條蟲，莫說知縣，一個課稅局大使就能讓你死。
謝文成道：「小號依足規矩，每月給衙門上供三四百兩，侯爺那裡掛了號的，我怕什麼。栽贓陷害，案子也輪不到他審呀。」
謝四新聽得咄咄稱奇，仔細問了種種內情，又若有所思。
想到「報上載有明文」六個字，他遣人返回大員，把一年內的所有舊報紙通通買來，閉門仔細研讀。
又借謝文成的人脈，拜訪了嘉義城內的十幾個大豪商。
一個月後，他向嘉義縣衙投了帖子，正式拜會趙山河。
趙山河看完拜帖大吃一驚。
要知他僅為鄉學出身，連生員都不是，看到正牌舉人到訪，哪有不謹慎的道理。
而曾為洪承疇幕下賓客，這份履歷更了不得，就是東寧王府也去得。
大人物呀。
於是他也不回拜帖，雇了馬車，鄭重地登門拜訪。
到了地方，分定主客落座，趙山河謙虛拜道：「不知謝先生暫居敝縣，疏於禮節，甚感慚愧。」
「趙知縣乃光明磊落之人，今日想見，為何言不由衷？」
謝四新早就摸清對方脾性，也不搞繁文縟節，直接呈上一份方略。
又道：「台島永珍更新，前途不可限量，嘉義商客猶猶豫豫，怕錯過大好時機呀。」
趙山河開啟方略看了幾頁，大有茅塞頓開之感。
比如文中舉例，台島移民多達幾十萬，本地熟番又有一二十萬，生番更不止百萬。
五個人一口鐵鍋，就需要二十萬口。每年損壞一成，又需要五六千口。
更何況嘉義地處航線交匯，大可銷往日本、高麗、琉球，哪裡愁賣了。
再退一萬步，台島大部仍是蠻荒，每年新來移民不下十萬，又哪裡愁賣了。
磚瓦廠怕沒人買磚，更是無稽之談。
謝文成這樣的大豪商，這會兒才開始蓋大宅，普通人就更不用說了。
每戶蓋一座磚瓦房，需要多少磚頭？
以磚瓦廠現在的規模，賣到二十年後都蓋不完。
就如侯爺在報上所說，「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謝四新除了闡明前景，還提出了解決之法：明契約，嚴法紀，有違必罰。
比如雞籠縣一個鹽場，向嘉義鐵鍋廠採買一千口鐵鍋，必須立下嚴謹契約，寫明倘若違約，該如何賠付。
倘若雞籠鹽場不肯賠錢，縣衙要做主追討。
以此類推，當所有訂單都有縣衙背書，銷路自然通達，「國民生產總值」不愁提不上來。
非但如此，謝四新還提出一個建議，由縣衙向王府提請，效仿《商號法》，出一套整飭契約的法令。
要不然你騙我，我騙你，大家怎麼做生意呢。
趙山河細細看完全文，不禁拍案叫絕，贊道：「先生大才，學生佩服。」
「精研侯爺著作所得，拾人牙慧，不值一提。」
謝四新謙虛了一番，又提出一個大膽的建議。
既然嘉義縣急需大量民房屋舍，衙門為何不自己搞個商號。
然後效仿濟州島，採購磚瓦，自建房屋，賣給富裕平民呢。
反正城內土地都是衙門的，衙門可以只賣給自家商號。
如此，城內獨此一家能蓋房，自然不怕沒人買。
內中窘迫再明顯不過，嘉義是打出來的地盤，本地漢民並不多。
就連現在的縣城，都是由一個小村子擴建出來的。
現在的十萬人口，要麼是河南遷來的移民，要麼是投降的土番，要麼是慕名而來的商客。
總而言之，嘉義和大員一樣，一個是硬生生堆出來的府城，一個是硬生生堆出來的縣城，底蘊和廣州、揚州等老牌商都沒得比。
商人群體之間沒有多少交情，更沒來得及形成血脈同盟，只有赤裸裸的利益。
就比如謝文成的鐵鍋廠，王府簽發了二十多張鹽業許可沒錯，每個鹽場需要大量鐵鍋也沒錯。
可那些鹽商也是人精，為什麼非在嘉義鐵鍋廠買呢。
人家知道你大量鑄造，先從佛山採買一批，逼著你降價。
你不虧本賣，你就得倒閉。
還有一種更狠的，先信誓旦旦說要買，到最後以各種理由逼著你降價。
所以謝文成的最佳策略是先不擴產，等有人來買了，付了錢，再慢慢擴產。
鐵鍋廠如此，其他商號同樣如此。
敵不動，我不動，敵動一步，我動一步，穩坐釣魚台，才是最佳方略。
趙山河才上任大半年，哪裡處理過這種棘手問題，一時間竟無言以對。
眼見應付不下去了，講了幾句官面話，草草結束了協商。
謝四新跟著返回老鄉宅邸，一路默默無語。
以他沉浮官場多年的眼光，趙山河在協商會的表現，簡直大失體統。
堂堂一個知縣，竟被一群商人頂撞質疑，還有一絲堂官的威嚴嗎？
沒有威嚴，又如何管好一個縣呢？
嘉義如今有十幾萬人口，已經快趕上西安咸寧縣，不算小了。
趙山河冉冉新星，竟幹得如此之差，浪費大好前途呀。
心中覺得可惜，便不吐不快，跟謝文成講了起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哪知謝文成卻哈哈大笑，連稱世兄「此言差矣」。
他列舉半年來嘉義縣衙辦過的事，疏漏固然很多，落實的卻更多，可謂政績斐然。
比如每月一次的茶樓協商，不說別的，單說商人質疑頂撞，縣衙居然不抓人，不報復，就足以載入史冊。
謝文成道：「其實，一開始大家也不敢說話，慢慢的就習慣了。弟營商多年，輾轉數省，何曾如在嘉義這般舒心暢快呀。」
謝四新道：「那城內豪強大戶，還服他管嗎？」
「怎麼不服，人家是堂堂知縣，掌管侯爺所賜大印呢。」
謝文成細細道來，別看嘉義商人敢和知縣叫板，卻萬萬不敢犯法，尤其稅法。
上個月有個不長眼的，竟敢偽造發票，被縣衙罰了個傾家蕩產。
仗著和侯爺認識，告到王府，被侯爺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句話，你給衙門交足了銀兩，你就是爺。
否則就是一條蟲，莫說知縣，一個課稅局大使就能讓你死。
謝文成道：「小號依足規矩，每月給衙門上供三四百兩，侯爺那裡掛了號的，我怕什麼。栽贓陷害，案子也輪不到他審呀。」
謝四新聽得咄咄稱奇，仔細問了種種內情，又若有所思。
想到「報上載有明文」六個字，他遣人返回大員，把一年內的所有舊報紙通通買來，閉門仔細研讀。
又借謝文成的人脈，拜訪了嘉義城內的十幾個大豪商。
一個月後，他向嘉義縣衙投了帖子，正式拜會趙山河。
趙山河看完拜帖大吃一驚。
要知他僅為鄉學出身，連生員都不是，看到正牌舉人到訪，哪有不謹慎的道理。
而曾為洪承疇幕下賓客，這份履歷更了不得，就是東寧王府也去得。
大人物呀。
於是他也不回拜帖，雇了馬車，鄭重地登門拜訪。
到了地方，分定主客落座，趙山河謙虛拜道：「不知謝先生暫居敝縣，疏於禮節，甚感慚愧。」
「趙知縣乃光明磊落之人，今日想見，為何言不由衷？」
謝四新早就摸清對方脾性，也不搞繁文縟節，直接呈上一份方略。
又道：「台島永珍更新，前途不可限量，嘉義商客猶猶豫豫，怕錯過大好時機呀。」
趙山河開啟方略看了幾頁，大有茅塞頓開之感。
比如文中舉例，台島移民多達幾十萬，本地熟番又有一二十萬，生番更不止百萬。
五個人一口鐵鍋，就需要二十萬口。每年損壞一成，又需要五六千口。
更何況嘉義地處航線交匯，大可銷往日本、高麗、琉球，哪裡愁賣了。
再退一萬步，台島大部仍是蠻荒，每年新來移民不下十萬，又哪裡愁賣了。
磚瓦廠怕沒人買磚，更是無稽之談。
謝文成這樣的大豪商，這會兒才開始蓋大宅，普通人就更不用說了。
每戶蓋一座磚瓦房，需要多少磚頭？
以磚瓦廠現在的規模，賣到二十年後都蓋不完。
就如侯爺在報上所說，「廣闊天地，大有可為」。
謝四新除了闡明前景，還提出了解決之法：明契約，嚴法紀，有違必罰。
比如雞籠縣一個鹽場，向嘉義鐵鍋廠採買一千口鐵鍋，必須立下嚴謹契約，寫明倘若違約，該如何賠付。
倘若雞籠鹽場不肯賠錢，縣衙要做主追討。
以此類推，當所有訂單都有縣衙背書，銷路自然通達，「國民生產總值」不愁提不上來。
非但如此，謝四新還提出一個建議，由縣衙向王府提請，效仿《商號法》，出一套整飭契約的法令。
要不然你騙我，我騙你，大家怎麼做生意呢。
趙山河細細看完全文，不禁拍案叫絕，贊道：「先生大才，學生佩服。」
「精研侯爺著作所得，拾人牙慧，不值一提。」
謝四新謙虛了一番，又提出一個大膽的建議。
既然嘉義縣急需大量民房屋舍，衙門為何不自己搞個商號。
然後效仿濟州島，採購磚瓦，自建房屋，賣給富裕平民呢。
反正城內土地都是衙門的，衙門可以只賣給自家商號。
如此，城內獨此一家能蓋房，自然不怕沒人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