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律令行事
玉京執法殿，鎮獄洞天。
囚室一片漆黑。
林淵盤膝坐在石床上，背靠著牆。四面是牆，牆上偶爾閃過一道極淡的微光——那是封禁法禁在運轉。
體內先天氣、血氣、心神、魂刀，全被封禁了。
斬道、納虛葫蘆、命牌——押進鎮獄洞天的時候，全被收走了。身上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獄服。
他坐在石床上，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只知道道盟的人把他從那片林子裡抓出來，關進了這個地方。
他做錯什麼了？
他不知道。
他們要把他怎麼樣？
殺了？關一輩子？
林淵攥了攥拳。鐐銬硌著腕骨。
過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一天。
一道光從門縫裡切進來。
林淵眯起眼。
獄卒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出來。提審。」
林淵被押著出了囚室。門外是一條甬道，兩側一間間囚室。甬道不長，盡頭是一間石屋，門開著。
獄卒把他推進去。
石屋不大。當中一張烏木案，案後坐著一個人。案上攤著幾卷玉簡，還有三樣東西並排擺著：一塊命牌，一把黑刀，一個葫蘆。
林淵的命牌、斬道、納虛葫蘆。
他的目光在那三樣東西上停了一瞬。葫蘆……扶搖在裡面，怎麼樣了？
「提審司司吏，余顧之。」那人開口。
林淵站在案前，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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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顧之拿起命牌，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眼，正視林淵。
「林淵，二十三歲。雲州昌平城清河村人。五歲獸潮，唯一倖存者，被收養在養孤院。六歲入道院。十七歲橫雲山脈斬六名魔門教徒，重傷，心神無法落座黃庭。二十一歲申請去意城修行凝意訣。二十二歲意城被毀，生死不明。」
他頓了頓。
「二十三歲——在執法殿的抓捕行動中，現身於魔門教派血煞堂藏身之所，被捕獲。」
石屋裡靜了。
余顧之把命牌擱回案上，聲音冷了下來。
聽到「魔門教派」，林淵喉結動了動。
「那地方……是魔門的？」
余顧之沒答，只看著他。
林淵沉默了兩息。手心的汗把鐐銬浸得發滑。
「意城被毀那天，發生了什麼？」
「我……我在山裡斬獸。剛出林子，就看見天上飛來一艘靈舟。」
「舟上是誰？」
「只能看到有十幾道人影，其他的看不清。」
余顧之點點頭。
「然後呢？」
「就見萬千道劍光，像雨一樣落下來。」林淵說，「然後全城的人和獸都定住了。劍影從眉心穿過去，人就化成血煞，被收回去了。我……我活下來了。然後被一隻靈力大手從天上探下來，把我抓走了。」
「抓到哪？」
「我不知道。」林淵頓了頓，「醒過來的時候，在一片林子裡。到處是血煞，到處是失控的人和凶獸。」
「其他人被侵蝕失控，你怎麼沒事？」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嘴。
「一條白魚。」他說，「它跟我簽了共生契約，喚醒了我的靈智。」
余顧之伸手把納虛葫蘆拿起來。
「納虛葫蘆裡面這條異獸白魚嗎？」
「是。」
余顧之把葫蘆放回案上。過了幾息，他抬眼，看著林淵。
「醒過來之後，一直在林子裡？」
「我試過找出口。」林淵說。他停了一下，「沒找到。林子邊緣被黑劍封死了，一柄一柄黑劍分化劍影，演化陣勢。衝擊劍網的，都化作血煞融進黑劍。」
余顧之點點頭。
「林子裡還有什麼？」
林淵猶豫了一瞬。他想起那些石碑，想起周橫。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也不知道說了會怎樣。但到了這一步，瞞著也沒用。
「散落的石碑，很多。」他說，「上面刻著意的修行後續。其中一塊刻著道心種魔章。」
余顧之抬了抬眼。
「我在碑前遇到一個人。」林淵的聲音低了些，「滄州周橫。他快被侵蝕了，盯上我納虛葫蘆，以為葫蘆里有養神丸。」
「然後？」
「我反殺了他。」
余顧之看了他一眼，把玉簡合上。
「你說的這些，我們會去核實。」他說，「你先回吧。」
他抬手，獄卒從外面進來。
林淵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案上那三樣東西。
「我的東西，」他說，「能還我嗎？」
余顧之沒抬頭：「現在不能。」
林淵被押著出了石屋。
走到甬道上，他忽然停住腳，獄卒推了他一把，他沒動。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他回頭看向石屋的方向，「跟我一起被收的人，去哪了？」
余顧之從案後抬起眼，隔著門口看了他一息。
「他們的事，跟你沒關係。」他說，「回去。」
獄卒把林淵押走了。
他被押回那間漆黑的囚室。
門關上了。
紫宵宮坐落在天柱山頂。殿基吞噬著凝結成霧的靈氣，密密麻麻的劫雷轟在殿頂，紫金色的電弧沿著琉璃瓦爬滿了整座殿檐。
肅霜真君一個人上殿，手裡捧一疊玉簡。
殿內很空。道盟之主鎮淵真君和衍法殿萬法真君盤膝坐著。
肅霜真君舉卷宗過頂，躬身。
「道主，趙長庚跑了。」
鎮淵真君「嗯」了一聲。
肅霜真君沒馬上接話。他捧著卷宗的手收緊了緊，才開口：「三十七名道君圍堵，道器黑劍破陣，劍魂斬魂，萬千劍光分化。沒留住。」
「他說了什麼？」
肅霜真君頓了一下：「他說……讓你們去。」
殿內靜了一息。
萬法真君笑了一聲：「狂得沒邊。」
鎮淵真君沒笑，也沒動怒。他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才問：「血煞洞天呢？」
「已告知靈樞殿遷移洞天。」肅霜真君說，「抓捕元神境一千餘人，餘下教徒百萬餘人。」
「抓來的人里，有什麼情況？」鎮淵真君問。
「有個叫李承澤的。」肅霜真君說，「據查是趙長庚未婚妻李婉寧的親弟。此人沒有觸犯任何道盟律令。」
「他怎麼說？」鎮淵真君問。
「他說趙長庚屠了兩千餘州的意城，是為了挑選能修他功法的種子。」肅霜真君說，「意城一案當時生還了十萬多人，但解救出來只剩萬餘人——其中四百三十七人保持靈智，其餘都被侵蝕了靈智。」
「四百三十七人。」鎮淵真君重複了一遍，「都審過了？」
「審過了。」肅霜真君說，「據那些保持靈智的人交代，林子裡有石碑，上面刻著道心種魔章。其中有個道院弟子林淵，契約了一條異獸白魚。」
鎮淵真君抬了抬手。肅霜真君把玉簡遞上去。鎮淵真君翻開，掃了一眼，合上，遞給萬法真君。
「通傳道盟全境，抓捕趙長庚，生死不論。」
「是。」
「被侵蝕了靈智的，服清煞丹。」鎮淵真君說，「能恢復靈智的，進涅槃池入道。沒清醒的，通知各州鎮守府接收。」
肅霜真君沒動。
鎮淵真君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李承澤。」肅霜真君說，「此人怎麼處置？」
鎮淵真君沒說話。過了幾息，他看了萬法真君一眼。萬法真君微微搖了一下頭。
「依律令行事。」鎮淵真君擺了擺手，「下去吧。」
肅霜真君退出大殿。
大殿裡只剩下鎮淵真君和萬法真君。
「天地越來越圓滿了。」鎮淵真君說，「突破道尊的契機，也要到了。」
萬法真君抬眼。
「你是說——祂？」
鎮淵真君沒接這話。他目光落在殿外，劫雷正沿著琉璃瓦往下爬，紫金色的光映在他眼底，一明一滅。
「從血煞洞天解救出來的那些人，」他說，「等他們入道，全部收入道宮。」
「全部收入道宮？」萬法真君問。
「嗯，」鎮淵真君說，「讓他們參與斬魂的推衍。」
萬法真君沒說話。過了幾息。
「你後續挑選人手，在凡俗界以龍淵為基，移山填海，聚集州陸。」鎮淵真君說，「把道宮慢慢遷移過去。允許衍域境去凡俗界建立家族。玉京的人口，要慢慢遷去別的城市。」
萬法真君愣了一下。
「你要——」
「我要讓玉京化作絕地。」
囚室一片漆黑。
林淵盤膝坐在石床上，背靠著牆。四面是牆，牆上偶爾閃過一道極淡的微光——那是封禁法禁在運轉。
體內先天氣、血氣、心神、魂刀，全被封禁了。
斬道、納虛葫蘆、命牌——押進鎮獄洞天的時候，全被收走了。身上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獄服。
他坐在石床上，手心全是汗。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
只知道道盟的人把他從那片林子裡抓出來，關進了這個地方。
他做錯什麼了？
他不知道。
他們要把他怎麼樣？
殺了？關一輩子？
林淵攥了攥拳。鐐銬硌著腕骨。
過了不知多久——可能是一個時辰，也可能是一天。
一道光從門縫裡切進來。
林淵眯起眼。
獄卒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出來。提審。」
林淵被押著出了囚室。門外是一條甬道，兩側一間間囚室。甬道不長，盡頭是一間石屋，門開著。
獄卒把他推進去。
石屋不大。當中一張烏木案，案後坐著一個人。案上攤著幾卷玉簡，還有三樣東西並排擺著：一塊命牌，一把黑刀，一個葫蘆。
林淵的命牌、斬道、納虛葫蘆。
他的目光在那三樣東西上停了一瞬。葫蘆……扶搖在裡面，怎麼樣了？
「提審司司吏，余顧之。」那人開口。
林淵站在案前，沒說話。
本書首發書📕𝐬𝐡𝐮.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余顧之拿起命牌，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抬眼，正視林淵。
「林淵，二十三歲。雲州昌平城清河村人。五歲獸潮，唯一倖存者，被收養在養孤院。六歲入道院。十七歲橫雲山脈斬六名魔門教徒，重傷，心神無法落座黃庭。二十一歲申請去意城修行凝意訣。二十二歲意城被毀，生死不明。」
他頓了頓。
「二十三歲——在執法殿的抓捕行動中，現身於魔門教派血煞堂藏身之所，被捕獲。」
石屋裡靜了。
余顧之把命牌擱回案上，聲音冷了下來。
聽到「魔門教派」，林淵喉結動了動。
「那地方……是魔門的？」
余顧之沒答，只看著他。
林淵沉默了兩息。手心的汗把鐐銬浸得發滑。
「意城被毀那天，發生了什麼？」
「我……我在山裡斬獸。剛出林子，就看見天上飛來一艘靈舟。」
「舟上是誰？」
「只能看到有十幾道人影，其他的看不清。」
余顧之點點頭。
「然後呢？」
「就見萬千道劍光，像雨一樣落下來。」林淵說，「然後全城的人和獸都定住了。劍影從眉心穿過去，人就化成血煞，被收回去了。我……我活下來了。然後被一隻靈力大手從天上探下來，把我抓走了。」
「抓到哪？」
「我不知道。」林淵頓了頓，「醒過來的時候，在一片林子裡。到處是血煞，到處是失控的人和凶獸。」
「其他人被侵蝕失控，你怎麼沒事？」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抿了抿嘴。
「一條白魚。」他說，「它跟我簽了共生契約，喚醒了我的靈智。」
余顧之伸手把納虛葫蘆拿起來。
「納虛葫蘆裡面這條異獸白魚嗎？」
「是。」
余顧之把葫蘆放回案上。過了幾息，他抬眼，看著林淵。
「醒過來之後，一直在林子裡？」
「我試過找出口。」林淵說。他停了一下，「沒找到。林子邊緣被黑劍封死了，一柄一柄黑劍分化劍影，演化陣勢。衝擊劍網的，都化作血煞融進黑劍。」
余顧之點點頭。
「林子裡還有什麼？」
林淵猶豫了一瞬。他想起那些石碑，想起周橫。他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說，也不知道說了會怎樣。但到了這一步，瞞著也沒用。
「散落的石碑，很多。」他說，「上面刻著意的修行後續。其中一塊刻著道心種魔章。」
余顧之抬了抬眼。
「我在碑前遇到一個人。」林淵的聲音低了些，「滄州周橫。他快被侵蝕了，盯上我納虛葫蘆，以為葫蘆里有養神丸。」
「然後？」
「我反殺了他。」
余顧之看了他一眼，把玉簡合上。
「你說的這些，我們會去核實。」他說，「你先回吧。」
他抬手，獄卒從外面進來。
林淵走到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案上那三樣東西。
「我的東西，」他說，「能還我嗎？」
余顧之沒抬頭：「現在不能。」
林淵被押著出了石屋。
走到甬道上，他忽然停住腳，獄卒推了他一把，他沒動。
「我還有一件事想問。」他回頭看向石屋的方向，「跟我一起被收的人，去哪了？」
余顧之從案後抬起眼，隔著門口看了他一息。
「他們的事，跟你沒關係。」他說，「回去。」
獄卒把林淵押走了。
他被押回那間漆黑的囚室。
門關上了。
紫宵宮坐落在天柱山頂。殿基吞噬著凝結成霧的靈氣，密密麻麻的劫雷轟在殿頂，紫金色的電弧沿著琉璃瓦爬滿了整座殿檐。
肅霜真君一個人上殿，手裡捧一疊玉簡。
殿內很空。道盟之主鎮淵真君和衍法殿萬法真君盤膝坐著。
肅霜真君舉卷宗過頂，躬身。
「道主，趙長庚跑了。」
鎮淵真君「嗯」了一聲。
肅霜真君沒馬上接話。他捧著卷宗的手收緊了緊，才開口：「三十七名道君圍堵，道器黑劍破陣，劍魂斬魂，萬千劍光分化。沒留住。」
「他說了什麼？」
肅霜真君頓了一下：「他說……讓你們去。」
殿內靜了一息。
萬法真君笑了一聲：「狂得沒邊。」
鎮淵真君沒笑，也沒動怒。他手指在膝上輕輕敲了一下，才問：「血煞洞天呢？」
「已告知靈樞殿遷移洞天。」肅霜真君說，「抓捕元神境一千餘人，餘下教徒百萬餘人。」
「抓來的人里，有什麼情況？」鎮淵真君問。
「有個叫李承澤的。」肅霜真君說，「據查是趙長庚未婚妻李婉寧的親弟。此人沒有觸犯任何道盟律令。」
「他怎麼說？」鎮淵真君問。
「他說趙長庚屠了兩千餘州的意城，是為了挑選能修他功法的種子。」肅霜真君說，「意城一案當時生還了十萬多人，但解救出來只剩萬餘人——其中四百三十七人保持靈智，其餘都被侵蝕了靈智。」
「四百三十七人。」鎮淵真君重複了一遍，「都審過了？」
「審過了。」肅霜真君說，「據那些保持靈智的人交代，林子裡有石碑，上面刻著道心種魔章。其中有個道院弟子林淵，契約了一條異獸白魚。」
鎮淵真君抬了抬手。肅霜真君把玉簡遞上去。鎮淵真君翻開，掃了一眼，合上，遞給萬法真君。
「通傳道盟全境，抓捕趙長庚，生死不論。」
「是。」
「被侵蝕了靈智的，服清煞丹。」鎮淵真君說，「能恢復靈智的，進涅槃池入道。沒清醒的，通知各州鎮守府接收。」
肅霜真君沒動。
鎮淵真君看了他一眼：「還有事？」
「李承澤。」肅霜真君說，「此人怎麼處置？」
鎮淵真君沒說話。過了幾息，他看了萬法真君一眼。萬法真君微微搖了一下頭。
「依律令行事。」鎮淵真君擺了擺手，「下去吧。」
肅霜真君退出大殿。
大殿裡只剩下鎮淵真君和萬法真君。
「天地越來越圓滿了。」鎮淵真君說，「突破道尊的契機，也要到了。」
萬法真君抬眼。
「你是說——祂？」
鎮淵真君沒接這話。他目光落在殿外，劫雷正沿著琉璃瓦往下爬，紫金色的光映在他眼底，一明一滅。
「從血煞洞天解救出來的那些人，」他說，「等他們入道，全部收入道宮。」
「全部收入道宮？」萬法真君問。
「嗯，」鎮淵真君說，「讓他們參與斬魂的推衍。」
萬法真君沒說話。過了幾息。
「你後續挑選人手，在凡俗界以龍淵為基，移山填海，聚集州陸。」鎮淵真君說，「把道宮慢慢遷移過去。允許衍域境去凡俗界建立家族。玉京的人口，要慢慢遷去別的城市。」
萬法真君愣了一下。
「你要——」
「我要讓玉京化作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