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章，他要的是命！
杭州。
朱元璋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黃昏。
隊伍沒有進城，直接在城外扎了營。
一萬五千兵馬在杭州城外一字排開，旌旗遮天，刀槍如林。
錦衣衛和御林軍的營帳連綿數里，火把從營門口一直亮到中軍大帳，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杭州城的百姓站在城牆上遠遠地看著，議論紛紛。
城裡的士紳們更是慌了神。
沈德符坐在自家的花廳里，手裡捏著從蘇州送來的急報，臉色鐵青。
急報上寫著，錢家被抄，錢孫愛被抓，蘇州四百多士紳跪在府衙門口磕頭求饒，領頭的幾個被剝了皮！
花廳里還坐著二十多個江南各府的士紳代表。
松江的董其昌、湖州的韓敬、嘉興的錢曾，一個都不少。
他們的臉色都不比沈德符好看。
「皇帝在蘇州殺了人，抄了家，現在又來了杭州。」
沈德符把急報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咱們怎麼辦？」
董其昌拄著拐杖站起來，八十多歲的老人，聲音卻洪亮得像銅鐘：
「怕什麼？陛下在蘇州殺的是蘇州的人，抄的是蘇州的家。杭州不是蘇州。咱們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湖州的韓敬卻搖了搖頭：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主動去見他，跟他談條件。他要是答應，咱們就給他銀子，要是不答應……」
「不答應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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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的錢曾咬牙。
「他在蘇州只是立個下馬威，絕不可能一直殺下去，我們姿態稍微放低點，他就借坡下驢了。」
眾人紛紛點頭。
沈德符站起身，目光如炬：
「好。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城外大營，面見皇帝。把咱們的條件擺出來，第一，錢虞山的案子，重新審理。第二，江南的稅賦，不能漲，
「當然，我們態度放低一點，給他個面子。」
第二天一早，沈德符帶著江南各府的士紳代表，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城外的軍營。
他們穿著各色官服、便服，有的騎馬，有的坐轎，有的步行，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隊伍前頭還抬著幾口大箱子，裡面裝著銀子和絲綢，算是見面禮。
沈德符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筆直。
他的表情不再鐵青，反而帶著幾分從容和鎮定。
先服個軟，給足面子，讓皇帝有個台階下。
皇帝在蘇州殺了那麼多人，立了威，氣也該消了。
杭州士紳主動低頭，他還能不接著？
只要皇帝借坡下驢，大家都有台階，這事就算過去了。
董其昌拄著拐杖跟在後面，八十多歲的老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壓低聲音對沈德符說：
「姿態放低些，說話客氣些。小皇帝年輕，好面子。咱們給他面子，他自然會給咱們里子。」
韓敬也湊過來，小聲說：
「見了面先磕頭，喊萬歲。把那幾箱子銀子獻上去，就說江南士紳孝敬陛下的。他要是不收，咱們就跪著不起來。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錢曾在旁邊點頭：
「對。等他臉色好看了，再提條件。先說說錢虞山的事，就說懇請陛下明察，
「他要是不同意，咱們就退一步，不提重審，只求給錢虞山留個體面。這點面子，他總得給吧？」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都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表情。
中軍大帳前，錦衣衛列成兩排，刀槍如林。
朱元璋坐在帳前的椅子上，穿著一身玄色袍子，腰上掛著天子劍，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
魏忠賢躬著身子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德符帶著士紳們走到帳前，齊齊跪下。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劃一。
幾個錦衣衛把幾口大箱子抬到前面，打開蓋子，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和上好的絲綢。
沈德符抬起頭，滿臉堆笑：
「陛下遠道而來，江南士紳無以為敬，備了些薄禮，聊表孝心。請陛下笑納。」
朱元璋放下茶盞，看了那些箱子一眼，又看了沈德符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起來吧。」
沈德符心中一喜，帶著士紳們站起來，垂手而立。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臉色，沒什麼表情，但至少沒發怒。
他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皇帝果然在等台階。
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聲音謙恭而懇切：
「陛下聖明。錢虞山的事，是我們一時糊塗，不該給他設靈位。」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朱元璋。
朱元璋還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他。
沈德符覺得有戲，繼續道：
「江南士紳今日前來，一是賠罪，二是想跟陛下商量幾件事，
「錢虞山畢竟跟我們是幾十年的交情，他的後事，能不能讓我們料理，給他留個體面？
「江南這些年受災，百姓困苦，士紳也艱難，賦稅能不能緩一緩？」
他的語氣越來越謙卑，姿態越來越低，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真誠。
他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夠軟了，姿態放得夠低了，銀子也獻了，面子也給足了。
小皇帝還能怎樣？
他總不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沈德符後背一陣發涼。
「說完了？」
沈德符一愣：
「臣等所言，皆是肺腑。」
「說完了就好。」
朱元璋站起身，把茶盞遞給魏忠賢，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來人。把這些給錢謙益鳴冤的人，全抓起來。」
沈德符臉色大變：
「陛下！臣等是來賠罪的！臣等已經認錯了！臣等還獻了銀子……」
「賠罪？」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刀。
「你們給一個害死了眾多陝西百姓的兇手鳴冤，你們罵朕是暴君，你們聯名上書要跟朕談條件，
「現在獻幾箱銀子，說幾句軟話，就想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德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身後的士紳們臉色慘白，腿都軟了。
他們以為皇帝會借坡下驢，他們以為銀子能買命，他們以為服軟就能過關。
他們什麼都以為對了，只有一件事沒以為對，朱元璋從不需要台階。
他要的是命！
朱元璋到的時候，已經是第三天的黃昏。
隊伍沒有進城，直接在城外扎了營。
一萬五千兵馬在杭州城外一字排開，旌旗遮天，刀槍如林。
錦衣衛和御林軍的營帳連綿數里，火把從營門口一直亮到中軍大帳，把半邊天都映紅了。
杭州城的百姓站在城牆上遠遠地看著，議論紛紛。
城裡的士紳們更是慌了神。
沈德符坐在自家的花廳里，手裡捏著從蘇州送來的急報，臉色鐵青。
急報上寫著，錢家被抄，錢孫愛被抓，蘇州四百多士紳跪在府衙門口磕頭求饒，領頭的幾個被剝了皮！
花廳里還坐著二十多個江南各府的士紳代表。
松江的董其昌、湖州的韓敬、嘉興的錢曾，一個都不少。
他們的臉色都不比沈德符好看。
「皇帝在蘇州殺了人，抄了家，現在又來了杭州。」
沈德符把急報放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
「諸位，咱們怎麼辦？」
董其昌拄著拐杖站起來，八十多歲的老人，聲音卻洪亮得像銅鐘：
「怕什麼？陛下在蘇州殺的是蘇州的人，抄的是蘇州的家。杭州不是蘇州。咱們不是他想動就能動的！」
湖州的韓敬卻搖了搖頭：
「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得主動去見他，跟他談條件。他要是答應，咱們就給他銀子，要是不答應……」
「不答應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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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興的錢曾咬牙。
「他在蘇州只是立個下馬威，絕不可能一直殺下去，我們姿態稍微放低點，他就借坡下驢了。」
眾人紛紛點頭。
沈德符站起身，目光如炬：
「好。明天一早，咱們就去城外大營，面見皇帝。把咱們的條件擺出來，第一，錢虞山的案子，重新審理。第二，江南的稅賦，不能漲，
「當然，我們態度放低一點，給他個面子。」
第二天一早，沈德符帶著江南各府的士紳代表，浩浩蕩蕩地來到了城外的軍營。
他們穿著各色官服、便服，有的騎馬，有的坐轎，有的步行，少說也有五六十人。
隊伍前頭還抬著幾口大箱子，裡面裝著銀子和絲綢，算是見面禮。
沈德符走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筆直。
他的表情不再鐵青，反而帶著幾分從容和鎮定。
先服個軟，給足面子，讓皇帝有個台階下。
皇帝在蘇州殺了那麼多人，立了威，氣也該消了。
杭州士紳主動低頭，他還能不接著？
只要皇帝借坡下驢，大家都有台階，這事就算過去了。
董其昌拄著拐杖跟在後面，八十多歲的老人，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他壓低聲音對沈德符說：
「姿態放低些，說話客氣些。小皇帝年輕，好面子。咱們給他面子，他自然會給咱們里子。」
韓敬也湊過來，小聲說：
「見了面先磕頭，喊萬歲。把那幾箱子銀子獻上去，就說江南士紳孝敬陛下的。他要是不收，咱們就跪著不起來。伸手不打笑臉人嘛。」
錢曾在旁邊點頭：
「對。等他臉色好看了，再提條件。先說說錢虞山的事，就說懇請陛下明察，
「他要是不同意，咱們就退一步，不提重審，只求給錢虞山留個體面。這點面子，他總得給吧？」
眾人紛紛點頭，臉上都帶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表情。
中軍大帳前，錦衣衛列成兩排，刀槍如林。
朱元璋坐在帳前的椅子上，穿著一身玄色袍子，腰上掛著天子劍，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喝著。
魏忠賢躬著身子站在他身後，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德符帶著士紳們走到帳前，齊齊跪下。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劃一。
幾個錦衣衛把幾口大箱子抬到前面，打開蓋子，裡面是白花花的銀子和上好的絲綢。
沈德符抬起頭，滿臉堆笑：
「陛下遠道而來，江南士紳無以為敬，備了些薄禮，聊表孝心。請陛下笑納。」
朱元璋放下茶盞，看了那些箱子一眼，又看了沈德符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起來吧。」
沈德符心中一喜，帶著士紳們站起來，垂手而立。
他偷偷看了一眼朱元璋的臉色，沒什麼表情，但至少沒發怒。
他鬆了口氣，覺得自己的判斷是對的。
皇帝果然在等台階。
他上前一步，拱了拱手，聲音謙恭而懇切：
「陛下聖明。錢虞山的事，是我們一時糊塗，不該給他設靈位。」
他頓了頓，偷眼看了看朱元璋。
朱元璋還是沒什麼表情，只是看著他。
沈德符覺得有戲，繼續道：
「江南士紳今日前來，一是賠罪，二是想跟陛下商量幾件事，
「錢虞山畢竟跟我們是幾十年的交情，他的後事，能不能讓我們料理，給他留個體面？
「江南這些年受災，百姓困苦，士紳也艱難，賦稅能不能緩一緩？」
他的語氣越來越謙卑，姿態越來越低，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真誠。
他覺得自己的話說得夠軟了，姿態放得夠低了，銀子也獻了，面子也給足了。
小皇帝還能怎樣？
他總不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朱元璋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讓沈德符後背一陣發涼。
「說完了？」
沈德符一愣：
「臣等所言，皆是肺腑。」
「說完了就好。」
朱元璋站起身，把茶盞遞給魏忠賢，聲音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來人。把這些給錢謙益鳴冤的人，全抓起來。」
沈德符臉色大變：
「陛下！臣等是來賠罪的！臣等已經認錯了！臣等還獻了銀子……」
「賠罪？」
朱元璋看著他，目光冷得像刀。
「你們給一個害死了眾多陝西百姓的兇手鳴冤，你們罵朕是暴君，你們聯名上書要跟朕談條件，
「現在獻幾箱銀子，說幾句軟話，就想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沈德符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身後的士紳們臉色慘白，腿都軟了。
他們以為皇帝會借坡下驢，他們以為銀子能買命，他們以為服軟就能過關。
他們什麼都以為對了，只有一件事沒以為對，朱元璋從不需要台階。
他要的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