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糖葫蘆
大竹峰的日子過得快，轉眼又過了半月。
這一日傍晚，張小凡砍完今日的份額，扛著柴刀往回走。路過山腰那片野果林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幾株山楂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瑪瑙般的光澤。
他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前些日子田靈兒念叨的糖葫蘆。
「糖葫蘆……」張小凡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那滿樹的山楂，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前世在學校晚會上表演吹笛子，台下就有同學舉著一串冰糖葫蘆邊吃邊看，那酸甜的氣味混著糖漿的焦香，至今還記得很清楚。
他放下柴刀，利落地爬上樹，摘了小半兜山楂果。回到院裡時，正碰上田靈兒練功回來，一眼就看見他鼓鼓囊囊的衣兜。
「你揣的什麼？」田靈兒好奇地湊過來。
張小凡也不隱瞞，把衣兜掀開一角給她看：「後山摘的山楂果。」
田靈兒眨了眨眼：「山楂？那玩意兒酸得很，能吃嗎？」
「能。」張小凡笑了笑，「不過得加點東西。」
他說完便鑽進伙房，翻出幾根乾淨的竹籤，又找了半天才從柜子深處翻出一罐麥芽糖——這罐糖本來是蘇茹留著燉湯用的，還剩大半罐。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先用一半，回頭再跟師娘解釋。
生火、熬糖、串果、裹漿。
他前世沒做過糖葫蘆，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憑著記憶里的印象，他把麥芽糖倒進鍋里，加少許水，小火慢熬。糖漿在鍋中咕嘟咕嘟冒著泡，顏色漸漸變成琥珀色，散發出濃郁的焦糖香氣。
他把串好的山楂果放進糖漿里快速翻滾一圈，然後迅速提起，放在抹了油的案板上晾涼。糖漿在空氣中迅速凝固，形成一層晶瑩剔透的糖殼，包裹著紅艷艷的山楂果，賣相居然還不錯。
張小凡一共做了十幾串。他拿起一串嘗了一口——糖殼酥脆，山楂酸甜，雖然比不上後世街頭小販的手藝，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修仙世界裡，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了。
他端著糖葫蘆走出伙房時，田靈兒還等在院子裡。一見他出來，她的目光立刻被那幾串紅亮亮的果子吸引住了。
「這是什麼？」田靈兒湊上來，眼睛亮晶晶的。
「糖葫蘆。」張小凡遞了一串給她，「師姐嘗嘗。」
田靈兒接過竹籤，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殼碎裂的「咔嚓」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她嚼了兩下，眼睛倏地瞪大了，隨即一把捂住嘴，含含糊糊地叫道：「唔——好甜！好酸！好好吃！」
她三口兩口吃掉了一顆，又迫不及待地去咬第二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到了堅果的小松鼠。
張小凡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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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多的，師姐拿去給師父師娘和師兄們都嘗嘗吧。」他把剩下的幾串遞給田靈兒。
田靈兒接過糖葫蘆，卻沒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歪著頭打量著張小凡，嘴裡還叼著半顆山楂，含含糊糊地問：「小凡，你怎麼會做這個的？我以前從來沒在青雲山上見過這種東西。」
張小凡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以前在草廟村的時候，有個路過的貨郎教過我。他說這是他們家鄉的小吃，叫冰糖葫蘆，就是師姐你念叨過的那個。」
田靈兒不疑有他，連連點頭：「那個貨郎真是個好人！這可比娘做的點心好吃多了！」
她說完，便興沖沖地捧著糖葫蘆跑向守靜堂，一邊跑一邊喊：「爹！娘！你們快來嘗嘗！小凡做了好吃的！」
張小凡站在伙房門口，望著她雀躍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夜幕降臨，大竹峰的燈火次第亮起。
守靜堂里，田不易捏著一根竹籤，面無表情地咬下一顆糖葫蘆，嚼了幾下，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放下竹籤，而是默默地又咬了一顆。
蘇茹坐在一旁，小口品嘗著，目光在手中的糖葫蘆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眼看了遠處的伙房一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至於幾位師兄——杜必書一口氣吃了兩顆，被酸得齜牙咧嘴，卻又忍不住去夠第三顆；何大智細細品味，連連稱讚；吳大義則板著臉說了句「修行之人，不應貪戀口腹之慾」，然後默默地把屬於自己的那串收進了袖子裡。
夜色漸濃，守靜堂里的燈火透過窗紙，在院子裡鋪開一片暖黃的光暈。
田靈兒抱著剩下的兩串糖葫蘆，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房間，說要留著明天再吃。幾位師兄也陸續散去，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張小凡收拾完伙房，正準備回屋打坐，身後忽然傳來田不易的聲音。
「小子，你過來一下。」
張小凡回過頭，只見田不易站在守靜堂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竹籤——正是剛才糖葫蘆的那根。他嘴裡還在嚼著什麼，腮幫子微微鼓起，配上那張圓臉，竟有幾分不合身份的滑稽。
但張小凡沒有笑。
因為田不易的眼神不太對。那目光不是平日裡懶洋洋的敷衍，也不是考校修為時的審視，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帶著探究意味的打量。
張小凡走過去，在台階下站定：「師父有何吩咐？」
田不易把竹籤從嘴裡抽出來，在手裡轉了轉，低頭看著竹籤上殘留的一點糖漬，慢吞吞地開口：「這東西，叫糖葫蘆？」
「哪兒學的？」
張小凡心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以前在村裡的時候，有位路過的貨郎教的。」
田不易「嗯」了一聲，把竹籤隨手擱在欄杆上，拍了拍手，抬起眼看向張小凡。那雙被臉上的肥肉擠得有些小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種與外貌不符的精明。
「貨郎教的。」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那你倒是學了不少東西——背門規、磕九個頭、做糖葫蘆。還有什麼是那個貨郎教的，一併說說？」
這話說得隨意，像是在閒聊天。但張小凡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句話里隱藏的試探——田不易不是在問糖葫蘆，而是在問他這個人。
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道：「弟子愚鈍，學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藝，不敢在師父面前賣弄。」
田不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嗤」了一聲，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跟我打馬虎眼。我問你一句，你就跟我繞一句——你當我看不出來？」
張小凡心頭一跳，正想著該怎麼接話，田不易卻已經轉身往守靜堂里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來守靜堂，我給你講講太極玄清道第三層的心法。你現在那點底子，勉強夠用了。」
張小凡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道：「謝師父。」
田不易沒再應聲，矮胖的身影消失在守靜堂的門內。
張小凡站在原地，夜風拂過面頰，帶來一絲涼意。他回味著田不易方才那幾句話，總覺得那句「你小子還藏了多少」像是一根魚鉤，輕輕甩了出來，卻又不急著收線。
他抬頭望了一眼守靜堂的窗戶，燈光映出一個矮胖的身影，正端著茶壺往嘴裡灌。
張小凡嘴角微微一勾，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推開房門，月光灑在床前的地面上。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入懷，摸出那枚玄青色的珠子。噬血珠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光，觸手冰涼，但那股寒意似乎又淡了一分。
「藏了多少……」他低聲自語，將珠子重新收入懷中，「藏的東西還多著呢，師父。」
他盤膝坐好，閉上眼睛。
丹田內，太極玄清道的真氣已經比半月前粗壯了不少，如同一縷清泉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而散布在四肢百骸中的大梵般若真氣，則在無聲無息地滋養著他的筋骨血肉。
佛淬體，道築基。
兩條路並行不悖，互不干擾。
這一日傍晚，張小凡砍完今日的份額，扛著柴刀往回走。路過山腰那片野果林時，他忽然停下了腳步——幾株山楂樹上掛滿了紅彤彤的果子，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瑪瑙般的光澤。
他愣了一下，隨即想起前些日子田靈兒念叨的糖葫蘆。
「糖葫蘆……」張小凡站在樹下，仰頭望著那滿樹的山楂，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前世在學校晚會上表演吹笛子，台下就有同學舉著一串冰糖葫蘆邊吃邊看，那酸甜的氣味混著糖漿的焦香，至今還記得很清楚。
他放下柴刀，利落地爬上樹，摘了小半兜山楂果。回到院裡時，正碰上田靈兒練功回來，一眼就看見他鼓鼓囊囊的衣兜。
「你揣的什麼？」田靈兒好奇地湊過來。
張小凡也不隱瞞，把衣兜掀開一角給她看：「後山摘的山楂果。」
田靈兒眨了眨眼：「山楂？那玩意兒酸得很，能吃嗎？」
「能。」張小凡笑了笑，「不過得加點東西。」
他說完便鑽進伙房，翻出幾根乾淨的竹籤，又找了半天才從柜子深處翻出一罐麥芽糖——這罐糖本來是蘇茹留著燉湯用的，還剩大半罐。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先用一半，回頭再跟師娘解釋。
生火、熬糖、串果、裹漿。
他前世沒做過糖葫蘆，但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憑著記憶里的印象，他把麥芽糖倒進鍋里，加少許水，小火慢熬。糖漿在鍋中咕嘟咕嘟冒著泡，顏色漸漸變成琥珀色，散發出濃郁的焦糖香氣。
他把串好的山楂果放進糖漿里快速翻滾一圈，然後迅速提起，放在抹了油的案板上晾涼。糖漿在空氣中迅速凝固，形成一層晶瑩剔透的糖殼，包裹著紅艷艷的山楂果，賣相居然還不錯。
張小凡一共做了十幾串。他拿起一串嘗了一口——糖殼酥脆，山楂酸甜，雖然比不上後世街頭小販的手藝，但在這個物資匱乏的修仙世界裡，已經算是難得的美味了。
他端著糖葫蘆走出伙房時，田靈兒還等在院子裡。一見他出來，她的目光立刻被那幾串紅亮亮的果子吸引住了。
「這是什麼？」田靈兒湊上來，眼睛亮晶晶的。
「糖葫蘆。」張小凡遞了一串給她，「師姐嘗嘗。」
田靈兒接過竹籤，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糖殼碎裂的「咔嚓」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脆。她嚼了兩下，眼睛倏地瞪大了，隨即一把捂住嘴，含含糊糊地叫道：「唔——好甜！好酸！好好吃！」
她三口兩口吃掉了一顆，又迫不及待地去咬第二顆，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到了堅果的小松鼠。
張小凡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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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多的，師姐拿去給師父師娘和師兄們都嘗嘗吧。」他把剩下的幾串遞給田靈兒。
田靈兒接過糖葫蘆，卻沒急著走，而是站在原地，歪著頭打量著張小凡，嘴裡還叼著半顆山楂，含含糊糊地問：「小凡，你怎麼會做這個的？我以前從來沒在青雲山上見過這種東西。」
張小凡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以前在草廟村的時候，有個路過的貨郎教過我。他說這是他們家鄉的小吃，叫冰糖葫蘆，就是師姐你念叨過的那個。」
田靈兒不疑有他，連連點頭：「那個貨郎真是個好人！這可比娘做的點心好吃多了！」
她說完，便興沖沖地捧著糖葫蘆跑向守靜堂，一邊跑一邊喊：「爹！娘！你們快來嘗嘗！小凡做了好吃的！」
張小凡站在伙房門口，望著她雀躍的背影，輕輕呼出一口氣。
夜幕降臨，大竹峰的燈火次第亮起。
守靜堂里，田不易捏著一根竹籤，面無表情地咬下一顆糖葫蘆，嚼了幾下，喉結動了動，沒有說話，但也沒有放下竹籤，而是默默地又咬了一顆。
蘇茹坐在一旁，小口品嘗著，目光在手中的糖葫蘆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眼看了遠處的伙房一眼，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至於幾位師兄——杜必書一口氣吃了兩顆，被酸得齜牙咧嘴，卻又忍不住去夠第三顆；何大智細細品味，連連稱讚；吳大義則板著臉說了句「修行之人，不應貪戀口腹之慾」，然後默默地把屬於自己的那串收進了袖子裡。
夜色漸濃，守靜堂里的燈火透過窗紙，在院子裡鋪開一片暖黃的光暈。
田靈兒抱著剩下的兩串糖葫蘆，心滿意足地回了自己房間，說要留著明天再吃。幾位師兄也陸續散去，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張小凡收拾完伙房，正準備回屋打坐，身後忽然傳來田不易的聲音。
「小子，你過來一下。」
張小凡回過頭，只見田不易站在守靜堂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捏著一根竹籤——正是剛才糖葫蘆的那根。他嘴裡還在嚼著什麼，腮幫子微微鼓起，配上那張圓臉，竟有幾分不合身份的滑稽。
但張小凡沒有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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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小凡走過去，在台階下站定：「師父有何吩咐？」
田不易把竹籤從嘴裡抽出來，在手裡轉了轉，低頭看著竹籤上殘留的一點糖漬，慢吞吞地開口：「這東西，叫糖葫蘆？」
「哪兒學的？」
張小凡心頭微微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以前在村裡的時候，有位路過的貨郎教的。」
田不易「嗯」了一聲，把竹籤隨手擱在欄杆上，拍了拍手，抬起眼看向張小凡。那雙被臉上的肥肉擠得有些小的眼睛裡，此刻卻透著一種與外貌不符的精明。
「貨郎教的。」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平淡，聽不出是信了還是沒信，「那你倒是學了不少東西——背門規、磕九個頭、做糖葫蘆。還有什麼是那個貨郎教的，一併說說？」
這話說得隨意，像是在閒聊天。但張小凡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句話里隱藏的試探——田不易不是在問糖葫蘆，而是在問他這個人。
他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道：「弟子愚鈍，學的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技藝，不敢在師父面前賣弄。」
田不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嗤」了一聲，擺了擺手：「行了，別在這兒跟我打馬虎眼。我問你一句，你就跟我繞一句——你當我看不出來？」
張小凡心頭一跳，正想著該怎麼接話，田不易卻已經轉身往守靜堂里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明天早上來守靜堂，我給你講講太極玄清道第三層的心法。你現在那點底子，勉強夠用了。」
張小凡愣了一下，隨即躬身道：「謝師父。」
田不易沒再應聲，矮胖的身影消失在守靜堂的門內。
張小凡站在原地，夜風拂過面頰，帶來一絲涼意。他回味著田不易方才那幾句話，總覺得那句「你小子還藏了多少」像是一根魚鉤，輕輕甩了出來，卻又不急著收線。
他抬頭望了一眼守靜堂的窗戶，燈光映出一個矮胖的身影，正端著茶壺往嘴裡灌。
張小凡嘴角微微一勾，轉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推開房門，月光灑在床前的地面上。他走到床邊坐下，伸手入懷，摸出那枚玄青色的珠子。噬血珠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光，觸手冰涼，但那股寒意似乎又淡了一分。
「藏了多少……」他低聲自語，將珠子重新收入懷中，「藏的東西還多著呢，師父。」
他盤膝坐好，閉上眼睛。
丹田內，太極玄清道的真氣已經比半月前粗壯了不少，如同一縷清泉在經脈中緩緩流淌。而散布在四肢百骸中的大梵般若真氣，則在無聲無息地滋養著他的筋骨血肉。
佛淬體，道築基。
兩條路並行不悖，互不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