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山崩
樹？
張小凡腦中轟然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猛地喚醒。
滴血洞的入口，是不是就藏在一棵大樹之後？
那棵老樹，生在死靈淵深處、無情海之畔的洞壁旁，樹後有一道隱秘的石門，便是滴血洞的所在。原著里，他正是誤打誤撞到了那裡，才機緣巧合進了滴血洞，得了天書第一卷。
他不確定具體位置，也記不清細節，但那抹綠色出現在這裡，出現在這片不該有半點生機的死地，太巧了。
巧得像是命運在絕境裡，給他留的最後一條縫。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昏死的碧瑤，又看了一眼身後翻湧的黑水玄蛇和不斷崩落的穹頂。
沒有時間猶豫了。
他猛一咬牙，將碧瑤往懷中一緊，御起噬魂，拼盡最後一絲魔氣，向著那抹翠綠的方向，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落石在身側砸下，濺起碎石與塵土，他躲過一塊，又被一塊擦中後背，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卻不敢有半分停頓。
黑水玄蛇似乎察覺了他的意圖，巨大的蛇身猛地一擺，掀起滔天水浪向他追來，腥風撲面，蛇信幾乎掃到他的後背。
他拼了命地向前沖，一丈，兩丈，十丈——近了，那抹綠色在視野中越來越清晰，果然是一棵樹。
一棵生得極為古怪的老樹，紮根在洞壁的岩石縫隙里，樹幹粗壯扭曲，枝葉卻出人意料地繁茂，在這片黑暗中舒展著翠綠的葉片，像是一個沉默了千百年的守衛，靜靜等在原地。
張小凡衝到樹前，來不及細看，抱著碧瑤繞到樹後。
果然，樹後的岩壁上，赫然有一道半人高的石縫，被枝葉遮掩得嚴嚴實實，若不湊近了看，根本發現不了。石縫深處，隱約有幽幽的紅光透出，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在黑暗中靜靜呼吸。
滴血洞。
他心頭狂跳，來不及多想，側身抱著碧瑤，一頭扎進了那道石縫之中。
身後，黑水玄蛇的嘶吼震耳欲聾，它追上猛的一撞，將那棵老樹連根碾碎，石縫崩塌，塵土與碎石將洞口封的死死地，頭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無情海的穹頂，終於徹底坍塌了。
巨石如雨點般砸落，激起漫天水浪。黑水玄蛇的嘶吼被埋在了無情海的碎石之下，漸漸遠去，最終歸於沉寂。
而在石縫深處，那抹幽幽的紅光，正緩緩照亮前路。張小凡抱著懷中昏死的碧瑤，跌跌撞撞地打著滾翻了進去，身後是崩塌的轟鳴與黑暗，身前，是未知的路與光。
萬蝠古窟外，暗道洞口，陽光被漫天塵土遮掩。
陸雪琪握著天琊，劍光如霜，一路疾馳在最前。齊昊、曾書書、法相、法善、李洵、燕虹緊隨其後，各御法寶，破空之聲在山林間連成一片。
她將速度提到了極致，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前方那座熟悉的山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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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的入口，就在那座山的山壁之間。那是碧瑤指給他們的路，也是她方才逃出來時走過的唯一捷徑。從那裡下去，便能直通無情海上方，離張小凡最近。
可越往前，她的心就越沉——不對。
空氣里瀰漫的不是陰濕的霉味，而是濃重的塵土氣息，嗆得人喘不過氣。腳下原本還算平整的通道開始出現裂縫，兩側洞壁上不斷有碎石簌簌落下，像是整座山都在呻吟。
她飛得更快，幾乎是不顧一切地向前沖。
然後，她停住了。
眼前的一切，已經不是她離開時的模樣了。
「不……」陸雪琪喃喃一聲，幾乎是直接從空中跌落的。
半座山塌了下來，山體像是被人從中間劈開，又狠狠合攏，無數巨石堆疊成一座新的山丘，將原本的洞口堵得嚴嚴實實。她方才飛出的那條暗道，此刻連一絲縫隙都看不見，只有碎石之間滲出的塵土，還在緩緩飄散，像是這片廢墟尚未冷卻的呼吸。
天琊神劍嗡鳴一聲，她雙足落地，踉蹌著撲到那堆碎石前站住不動，整個人如遭雷擊，生生釘在原地。
那條原本隱藏在山壁間的暗道入口，徹底不見了蹤影。厚達數丈的碎石與土層，將洞口封得嚴嚴實實，整條暗道連同它所依附的半座山，一起塌完了。
沒有裂縫，沒有通道，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面坍塌的山壁。
齊昊、法相、法善、李洵、曾書書、燕虹陸續趕到，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曾書書來到她身後，看著滿目瘡痍，聲音都有些發飄，「半座山都塌了？張師弟就是在這下面？」
齊昊握著寒冰仙劍，臉色難看至極。他上前幾步，抬手一道劍氣劈在石堆上，碎石飛濺，卻連那坍塌的山體表層都未曾撼動。他又劈了幾劍，寒冰仙劍的劍光在石堆上留下一道道白痕。那塌下來的半座山，豈是幾劍能挖開的。
「齊師兄……」法善低聲道，「塌成這樣，怕是……」他沒有說完。法相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佛號，目光沉重地看著那片亂石，臉上的悲憫之色更為濃重。
李洵望著那片塌陷的山體，素來高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近乎蒼白的震撼，低聲道：「如此山崩，整條通道盡毀，下面的人……絕無生還之理。」
燕虹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山風吹過，安靜了一瞬，然後陸雪琪忽然動了。
她提著天琊衝到那堆碎石前，劍光驟然暴漲，一道璀璨的藍色劍氣橫掃而出，狠狠劈在碎石堆上。
轟的一聲，碎石被掀開一片，露出底下更深、更厚的岩層。她又一劍劈下，再一劍，劍氣所過之處，岩石崩裂，塵土飛揚。她像瘋了一樣地劈砍，一劍接一劍，天琊的劍光在她手中明明滅滅，映著她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陸師妹！住手！「齊昊衝上前，想要拉住她，「這麼挖不行的，靈力耗盡也挖不通！「
陸雪琪沒有理他，手中的劍又快了幾分。她的靈力本就所剩不多，連日來在死靈淵下已經耗了不知多少，此刻強行催動天琊，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她渾然不覺。
「他在下面。「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她自己，「張師弟還在下面。」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堆碎石，像是要用自己的目光將它看穿。
齊昊拉住還在瘋狂劈砍的陸雪琪：「陸師妹，別這樣，我們想想別的辦法。」
陸雪琪猛地甩開他的手，天琊劍光一轉，嚇得齊昊後退半步。
她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血絲，聲音卻執拗得厲害：「他說過……他有辦法脫身。」
她說完，自己卻先沒了底氣。那句「自有辦法脫身」，是他在黑水玄蛇的獠牙下說給她聽的。可如今，連半座山都塌了，黑水玄蛇還在下邊，整條路都斷了，他能有什麼辦法？
她方才飛出來的時候，他還站在那塊岩石上，握著那根燒火棍，回頭對她說「我自有辦法脫身」。
他說自有辦法。
是啊。從他為救她跳下死靈淵，之後遇到的一路的難題，他都有辦法應對。
她說服自己相信了。
她走了，把他一個人留在了下面。她背著重傷昏迷的他走了那麼遠的路，親口告訴過他「我不會扔下你」。
然後她先走了。
陸雪琪緩緩閉上眼。她握劍的手緩緩垂下，天琊的劍尖抵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顫鳴。她望著那片死寂的廢墟，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陸師妹……」燕虹眼眶紅紅的，看著她的背影，聲音艱澀，「張師弟他……也許還活著。這塌方不一定——」
話沒說完，陸雪琪再次動了。
她又是一劍劈下。
轟的一聲，碎石飛濺，劍光在岩堆上劈出一道深溝，厚厚的山石層，劈開一層，下面還有一層，再劈開一層，還有更多。
她一劍接一劍地劈，劍光如雪，在這片昏暗的廢墟上不住閃爍。她的白衣上落滿了塵土，髮絲散亂，左肩的傷口因為劇烈發力又滲出了血，染紅了半邊衣襟，但她渾然不覺。天琊的劍光在碎石上濺起一串火星，她的虎口已經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滑落，染紅了劍身。
但她沒有停。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悔恨已經晚了。
他騙了她。
他在下面。
他還在等她。
等她帶人來救他。
那片塵土飛揚的廢墟上，那道白衣的身影不停揮劍，劍光一道接著一道，像是永遠不會停下。
最後一劍劈出時，她的靈力終於耗盡，天琊的光芒驟然黯淡，脫手墜地。塵煙在她面前緩緩散去，露出那片沉默的、巨大的、不可撼動的廢墟。
它渾然不動，像是這世間最冷酷的回答。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在了那堆碎石前，雙手撐在地上，指尖深深摳進石縫裡，摳得手指滲出血來，她也渾然不覺。
曾書書走到她身後，張了張嘴，聲音哽咽：「陸師姐……張師弟他……」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說不出那個字。
陸雪琪跪在那裡，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臉。她的肩頭微微顫抖，許久，才有一滴極輕的水珠落在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沒有人再說話。
只有風聲穿過塌陷的山谷，像是一聲悠長而沉痛的嘆息。
張小凡腦中轟然一震，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猛地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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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血洞。
他心頭狂跳，來不及多想，側身抱著碧瑤，一頭扎進了那道石縫之中。
身後，黑水玄蛇的嘶吼震耳欲聾，它追上猛的一撞，將那棵老樹連根碾碎，石縫崩塌，塵土與碎石將洞口封的死死地，頭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轟鳴——無情海的穹頂，終於徹底坍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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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裂縫，沒有通道，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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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望著那片塌陷的山體，素來高傲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近乎蒼白的震撼，低聲道：「如此山崩，整條通道盡毀，下面的人……絕無生還之理。」
燕虹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山風吹過，安靜了一瞬，然後陸雪琪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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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碎石被掀開一片，露出底下更深、更厚的岩層。她又一劍劈下，再一劍，劍氣所過之處，岩石崩裂，塵土飛揚。她像瘋了一樣地劈砍，一劍接一劍，天琊的劍光在她手中明明滅滅，映著她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陸師妹！住手！「齊昊衝上前，想要拉住她，「這麼挖不行的，靈力耗盡也挖不通！「
陸雪琪沒有理他，手中的劍又快了幾分。她的靈力本就所剩不多，連日來在死靈淵下已經耗了不知多少，此刻強行催動天琊，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但她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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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雪琪猛地甩開他的手，天琊劍光一轉，嚇得齊昊後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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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飛出來的時候，他還站在那塊岩石上，握著那根燒火棍，回頭對她說「我自有辦法脫身」。
他說自有辦法。
是啊。從他為救她跳下死靈淵，之後遇到的一路的難題，他都有辦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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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把他一個人留在了下面。她背著重傷昏迷的他走了那麼遠的路，親口告訴過他「我不會扔下你」。
然後她先走了。
陸雪琪緩緩閉上眼。她握劍的手緩緩垂下，天琊的劍尖抵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顫鳴。她望著那片死寂的廢墟，眼神一點點黯淡下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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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的一聲，碎石飛濺，劍光在岩堆上劈出一道深溝，厚厚的山石層，劈開一層，下面還有一層，再劈開一層，還有更多。
她一劍接一劍地劈，劍光如雪，在這片昏暗的廢墟上不住閃爍。她的白衣上落滿了塵土，髮絲散亂，左肩的傷口因為劇烈發力又滲出了血，染紅了半邊衣襟，但她渾然不覺。天琊的劍光在碎石上濺起一串火星，她的虎口已經震裂，鮮血順著劍柄滑落，染紅了劍身。
但她沒有停。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悔恨已經晚了。
他騙了她。
他在下面。
他還在等她。
等她帶人來救他。
那片塵土飛揚的廢墟上，那道白衣的身影不停揮劍，劍光一道接著一道，像是永遠不會停下。
最後一劍劈出時，她的靈力終於耗盡，天琊的光芒驟然黯淡，脫手墜地。塵煙在她面前緩緩散去，露出那片沉默的、巨大的、不可撼動的廢墟。
它渾然不動，像是這世間最冷酷的回答。
她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跪在了那堆碎石前，雙手撐在地上，指尖深深摳進石縫裡，摳得手指滲出血來，她也渾然不覺。
曾書書走到她身後，張了張嘴，聲音哽咽：「陸師姐……張師弟他……」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說不出那個字。
陸雪琪跪在那裡，低著頭，長發垂落，遮住了她的臉。她的肩頭微微顫抖，許久，才有一滴極輕的水珠落在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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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風聲穿過塌陷的山谷，像是一聲悠長而沉痛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