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離奇的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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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天峰別院,大竹峰一行人圍坐在堂屋裡,燈燭搖曳。

  田靈兒捧著一碟糕點在旁邊咔嚓咔嚓地嚼著,杜必書還在手舞足蹈地復盤白天的決賽,說到最後那句「砍吧,讓你砍個夠」的時候,配上他故意模仿張小凡的狡詐笑容,眾人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田不易端著茶杯坐在上首,聽了一會兒,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們:「老七,我問你件事。」

  眾人安靜下來。張小凡抬起頭:「師父請說。」

  田不易放下茶杯,目光帶著幾分審視:「你說你備了三套打法。第一套是雙手進攻加三把飛劍,第二套是那柄雷光劍。是麼?」張小凡如實道:「猛攻和三把飛劍,確實算作一套。弟子不天真,不會以為僅憑猛攻就能打倒齊昊,縱然加上那兩柄青光氣劍,勝算也不過五成。誘他擊碎雷光劍,才是弟子真正謀劃的取勝之道。」田不易目光微亮:「那第三套打法是什麼?」

  堂屋安靜了一瞬。田靈兒停下吃糕點的動作,杜必書也不鬧了,所有人都在看向張小凡。張小凡沉默了一會兒,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語氣輕鬆卻有所保留:「第三套……以後有用到的地方,再告訴師父吧。」田不易盯著他看了半天,最終沒有追問。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粗聲道:「行,你有你自己的盤算,為師不問你。不過———」

  田不易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張小凡一番,語氣帶著幾分審視:「你今日那些彎彎繞繞的手段——先示弱引誘,再心理暗示,最後布局收網,把齊昊那小子耍得團團轉。還膽敢當著全青雲的面跟掌門提要求,開口就是幻月洞府。這些膽識心思,莫非也是那個路過草廟村的貨郎教你的?」

  這話一出,堂屋裡幾道目光同時落在了張小凡身上。

  張小凡面不改色,立刻拱手道:「師父說笑了,弟子今日這些手段,全是跟師父您學的。」

  田不易一噎,瞪著他:「胡說八道!我什麼時候教過你這些歪門邪道了?我教你的只有太極玄清道和基礎雷法,可沒教過你怎麼給人下套!」

  張小凡依然是那副恭敬誠懇的模樣,語氣更加真摯:「師父說的是。那些具體的路子,確實是弟子自己琢磨的。但弟子敢這麼做,敢這麼想,根子上還是師父您的言傳身教——弟子在一旁看了五年,自然就懂了一些。」

  田不易被這連環馬屁拍得愣了一瞬,瞪著眼睛想反駁,卻一時間竟不知從何說起。旁邊的蘇茹忍不住掩嘴笑了出來,田靈兒更是直接「噗」了一聲,糕點渣差點噴出來,杜必書已經捂著嘴縮到角落裡,肩膀一抖一抖的。只有田不易還硬繃著一張臉,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動,像是想繃住又繃不住,最終只能別過頭去,悶聲道:「……少拍馬屁。明日還要去幻月古洞,早些歇了。」

  張小凡恭恭敬敬應了一聲:「是,師父。」他轉身往屋外走去,身後傳來田不易壓低了聲音的咕噥,像是在對蘇茹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這小子,膽子比天還大,嘴還這麼貧……」蘇茹笑聲更大了。

  夜色漸深,通天峰別院內燈火搖曳。

  大竹峰眾人各自散去,堂屋裡只剩下田不易和蘇茹兩人。田不易坐在燈下,手裡捧著那頂青雲玉冠,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指尖沿著冠身那道流雲紋路緩緩摩挲,像是在端詳一件稀世珍寶。

  蘇茹端著一盞茶走過來,見他這副模樣,不由笑了一聲:「你看了半天了,又不是沒見過好東西。要是覺得燙手,還給老七便是,那是他的魁首之冠,你老拿著算怎麼回事?」

  田不易立馬握緊了玉冠,像是怕她真拿去還似的,粗聲道:「誰說燙手了?我是怕他毛手毛腳的,弄丟了怎麼辦?這可是七脈會武魁首的象徵,上一屆魁首蕭逸才,掌門師兄的首徒好像都沒給他,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東西。他年紀輕不懂事,我這個做師父的,先幫他收著,免得他弄壞了。」

  蘇茹白了他一眼,說道:「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白天在擂台上連齊昊都能算計得團團轉,還能丟一頂玉冠不成?」

  田不易摩挲著玉冠的手指一頓,梗著脖子道:「那誰知道。這小子心思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歪門邪道,指不定轉頭就把這冠子忘到哪個犄角旮旯里了。剛拿了魁首,正是驕傲自滿的時候,要是揣著它上外邊到處給人顯擺……我還是先替他保管著,等他以後穩重了再還他。」

  蘇茹垂著眼喝茶,嘴角的笑意壓不住:「你直接說你想多拿幾天就是了。」

  田不易瞪了她一眼,沒接話,又低頭看了那玉冠兩眼,慢慢將它放到桌上正中的位置,燭光照在玉面上,泛起一層溫潤的微光。

  蘇茹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破,只輕輕搖了搖頭,在他身旁坐下,抿了一口茶水。她知道,田不易嘴上說是「怕丟了」,實則是高興過頭了。自己這個被各峰明里暗裡嫌棄了多年的徒弟,今日在萬眾矚目之下奪下了魁首,還將玉冠雙手奉給自己的師父——這份心意,田不易嘴上不說,心裡卻比得了什麼法寶都要欣慰。

  田不易又低頭看了一遍那頂玉冠,忽然嘀咕了一句:「這小子,還真給大竹峰長臉了……」

  蘇茹笑而不語。

  田不易也覺得看夠了,終於將那頂青雲玉冠小心地收進了木匣之中,放在床頭柜上,又看了一眼,這才吹熄了燈。

  他躺下後翻了個身,忽然低聲對蘇茹說:「明日卯時有人帶他去幻月洞府,我尋思著,是不是該囑咐他幾句。」

  蘇茹的聲音帶著一絲睏倦的笑意:「你方才怎麼不說?」

  「方才人多,哪有做師父的當著徒弟的面囉嗦的。」田不易悶聲道,「再說這小子主意大得很,白天在擂台上連齊昊都能算死,未必用得著我多嘴。我要是顯得太婆媽,豈不讓他笑話?」他說完這句,翻了個身,再沒了動靜。蘇茹也不理會他,任由他嘴上硬氣,自己閉目睡去了。

  隔日卯時,天光未亮,霧氣還浮在山間,張小凡便已在通天峰後山候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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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過多久,一名看上去年約五旬的長老走來。他鬚髮半白,面容清癯,一身通天峰長老制式的月白道袍,氣息內斂沉穩,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高位者的從容。

  「張小凡。」長老負手立於通天峰後山的青石階上,聲音平淡而不失威嚴,「掌門命我引你入幻月洞府。隨我來。」張小凡躬身行禮:「有勞長老。」他沒有多問,安靜地跟在長老身後,沿著那條掩映在草木之中的小徑一路向上。日光穿過樹梢灑下斑駁光影,山風拂過,帶起衣袍獵獵作響。不多時,兩人已來到那座古樸無華的石門之前。

  長老在門前站定,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地從張小凡身上掃過:「幻月洞府非尋常之地。石門以太極玄清道心法為引,需以本門上清境修為方能開啟——此乃祖師遺制。」他抬起右掌,掌心凝聚起一層深邃的青光,比玉清境的靈力更加凝實厚重,隱隱透著一股圓融無礙的道韻。他將那隻覆滿青光的手掌按上石門,「你修為不濟,便等我開門後再入。」

  轟隆一聲低響,石門緩緩向兩側分開。石門上那些古樸的花紋在青光流轉間逐一亮起又黯淡,仿佛只是被短暫地喚醒了一瞬。長老收回手掌,側身讓出洞口,對張小凡微微頷首:「進去吧。記住,幻月洞府中千變萬化,所見皆虛妄,需固守本心。」

  張小凡再度躬身,道了聲「多謝長老」,邁步走入了那片幽暗之中。石門在他身後緩緩合攏,最後一絲天光也被隔絕在外。

  走了一段,眼前的世界開始緩緩扭曲,張小凡知道,幻境來了。

  光景翻湧,等他定睛再看,已然不在青雲山上了。

  張小凡愣住了,他想過無數種可能———草廟村的屍山血海,四靈血陣的漫天血光,死靈淵下無數陰靈嘶嚎,百萬獸妖席捲人間。

  唯獨沒想過這幻境直接識破了他穿越者的身份。

  他看到的不是草廟村,不是青雲山——而是一間狹小的大學宿舍。

  張小凡發現自己坐在那張廉價的電腦椅上,面前是一台亮著幽藍色光的顯示器,桌面圖標密密麻麻,右下角掛著兩個彈窗廣告。屏幕正中央,是他在打瓦——槍聲、腳步聲、隊友開麥叫媽媽的聲音混成一片。他手握滑鼠,全神貫注瞄著拐角。

  耳機里傳來一個甜美女聲:「哥哥,你帶我贏這把嘛。」他嘴角微微揚起,打得格外賣力,一波極限三殺成功拿下對局。女聲歡呼雀躍:「哥哥你太厲害了,下把還一起嗎?」他說好,毫不猶豫地又開了一局。


  張小凡站在幻境中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抽搐。好傢夥,初戀就是網戀被騙三千五,堪稱他前半生的恥辱。

  畫面一轉,教務處。他拿著績點單,看著上面那個刺目的紅色數字,旁邊的輔導員用手指敲著桌面:「你這學怎麼上的?三門亮紅燈,統共差四個學分,你這樣畢不了業啊。」延畢。一年。他低頭看著那張績點單,覺得那紅色數字像一把飛劍直戳他的心窩子。

  再一轉,導師辦公室。那個五十多歲的女導師摘下眼鏡,把一份論文稿拍在桌上,聲音尖利得像指甲刮黑板:「你看看你寫的是什麼東西?開題報告就糊弄我?文獻寫得像菜市場記帳本!就你這種態度,你還想畢業?我教了二十多年書,就沒見過比你還不上心的學生!」他低頭站在桌前,一聲不吭點頭挨批。

  再轉,是一間昏暗的小庭院。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喪服,腰間繫著白布帶,手裡握著一支嗩吶。前方停著一口棺材,院子裡白幡招展,哭聲陣陣。他深吸一口氣,鼓足腮幫子,吹響了嗩吶《哭皇天》。高亢的嗩吶聲穿透靈堂的哀樂,抑揚頓挫、淒婉悠長,比專業吹手還像樣,旁邊一位老吹手沖他豎了個大拇指:「小伙子,你這手藝可以啊,家傳的?」他吹完一曲,嘴唇發麻,看了那老吹手一眼:「大學學的。」老吹手沉默了一下,緩緩點頭:「那你們學校……挺會安排就業方向的。」

  畫面像幻燈片一樣一張一張閃過:網戀被騙,掛科延畢,導師破口大罵,兼職給人哭喪……張小凡站在幻境中央,手指捏著眉心,滿眼皆是難以言說的一言難盡。

  他環顧四周,確認那片幽深的洞壁沒有旁人探頭探腦,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低聲咕噥道:「……幸虧這幻境別人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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