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藏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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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通天峰上再次熱鬧起來。今日是十六進八的對決,能走到這一步的弟子無一不是各脈精銳中的精銳,每一場比賽都備受矚目。廣場上早早便圍滿了觀戰的弟子,一些不常出來的長老高層也出來看看熱鬧。各脈首座也盡數到齊,在高台上依次落座。

  田靈兒的比賽要開始了。

  她站在擂台一側,手中握著琥珀朱綾,紅色的勁裝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她的對面,齊昊負手而立,一身藍色道袍纖塵不染,面容俊朗,神色從容,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微笑。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一場實力懸殊的對決。

  裁判舉起令旗,高聲宣布:「比武開始!」

  田靈兒沒有猶豫,在裁判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動了。琥珀朱綾化作一道長虹,帶著破空之聲直撲齊昊面門,攻勢凌厲,沒有絲毫試探的意思。她知道自己和齊昊之間存在差距,所以她從一開始就打算全力以赴,不留餘地。

  齊昊微微一笑,身形微側,輕鬆避開了朱綾的正面衝擊。他甚至連劍都沒有拔,只是伸出兩根手指,在琥珀朱綾的綾身上輕輕一彈。一股柔和而強勁的真氣順著朱綾傳遞過來,田靈兒只覺得手臂一麻,朱綾險些脫手而出。她連忙後退兩步,穩住身形,重新掌控住朱綾。

  「田師妹,好身手。」齊昊贊了一句,語氣真誠,並不像是嘲諷,「不過你的真氣還不夠凝實,否則剛才那一擊,我不會這麼容易避開。」

  田靈兒咬了咬牙,沒有回話,再次催動琥珀朱綾發起進攻。朱綾在空中變幻出數道殘影,從不同角度同時攻向齊昊,試圖以數量彌補質量的不足。齊昊依然沒有拔劍,只是腳踏七星步,在漫天的朱綾殘影中穿梭閃避,身法飄逸從容,如同閒庭信步。他偶爾出手格擋或撥開朱綾的攻勢,每一次出手都精準而省力,不多費一絲一毫的真氣。

  台下觀戰的杜必書急得直跺腳:「這齊昊也太穩了,小師妹完全被他牽著鼻子走啊!」何大智皺著眉頭沒有說話,但他心裡清楚——雙方的實力差距太大了。

  田靈兒的攻勢越來越急,但破綻也越來越多。齊昊看準一個時機,忽然欺身而進,穿過朱綾的重重封鎖,一掌拍向田靈兒的肩頭。這一掌速度極快,力道卻收了幾分,顯然是不想傷她太重。田靈兒躲閃不及,被一掌拍中肩膀,整個人向後退了七八步,險些跌下擂台。她穩住身形後,左肩傳來一陣酸麻,握綾的手臂微微顫抖。

  齊昊沒有追擊,站在原地,負手道:「田師妹,還要繼續嗎?」

  田靈兒抬起頭,擦了擦嘴角溢出的一絲血跡,倔強地道:「繼續。」她重新握緊琥珀朱綾,深吸一口氣,正要再次發動進攻,忽然聽到台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師姐,夠了。」

  她愣了一下,轉頭看去。張小凡站在擂台下方,仰頭看著她,目光平靜而認真:「你已經打得很好了。再打下去,只會受傷。」

  田靈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師姐說過,要讓別人看到大竹峰的人不是軟柿子。你已經做到了。」

  田靈兒怔怔地看著他,握綾的手緩緩鬆了幾分。她沉默了片刻,然後終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收回了琥珀朱綾,轉向裁判,乾脆利落地道:「我認輸。」

  裁判愣了一下,隨即舉起令旗:「大竹峰田靈兒,對戰龍首峰齊昊——齊昊勝!」

  台下響起一陣掌聲,雖然不算熱烈,但也沒有嘲笑和噓聲。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田靈兒已經盡力了,面對實力遠超自己的對手,能夠堅持這麼久已經殊為不易。田靈兒跳下擂台,走到張小凡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故作輕鬆地笑了笑:「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別給大竹峰丟人。」

  張小凡看著她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不甘與失落,輕輕點了點頭:「放心吧師姐。」

  下一場,輪到他了。他轉身,向擂台走去。

  田靈兒跳下擂台後,沒有立刻回到大竹峰的陣營中,而是站在擂台邊上,看著張小凡轉身向擂台走去。她想喊一聲「加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忽然覺得,對於這個朝夕相處了五年的師弟,自己或許從來就沒有真正看透過他。

  張小凡到擂台前站定,握住扶手,一級一級地踏上台階。他的步伐平穩,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青色道袍的衣擺在他腳踝處輕輕擺動,腰後那柄普通鐵劍的劍鞘隨著步伐偶爾碰觸腿側,發出輕微的啪嗒聲。他登上擂台後,在指定位置站定,然後抬起頭,看向他的對手。

  彭昌已經站在擂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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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回峰彭昌,二十五六歲年紀,身材魁梧,濃眉大眼,一張方正的國字臉透著幾分憨厚與豪爽。他的武器是一柄寬刃重劍,劍身寬闊厚重,沒有開刃,顯然是一件以力取勝的重型法器。彭昌扛著重劍,上下打量了張小凡一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就是大竹峰那個張小凡?昨天你打月娥師妹那場我也看了,聽說小竹峰的女弟子們議論了你一天。」

  張小凡拱手道:「彭師兄謬讚了,昨日小弟只是僥倖。」

  「僥倖?」彭昌哈哈一笑,將重劍從肩上卸下,雙手握住劍柄,往地上一頓,擂台的石板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能走到十六強的,沒有一個是靠僥倖。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兩。」

  裁判舉起令旗,目光掃過兩人,確認雙方都已準備就緒,然後猛地揮下令旗:「比武開始!」

  彭昌率先發動了進攻。他體型魁梧,動作卻出乎意料地敏捷,一個踏步便跨過了大半段距離,重劍帶著呼嘯的風聲攔腰橫掃而來。這一劍的力道極大,劍未至,風先到,颳得人面頰生疼。張小凡沒有硬接,側身避過劍鋒,同時鐵劍出鞘,在重劍的劍脊上輕輕一點,借力向後飄開。彭昌一劍掃空,毫不停頓,順勢變招,重劍自上而下劈落,勢大力沉,如同一座小山壓頂而來,張小凡再次閃避後退,鐵劍擊向彭昌握劍的手腕。

  兩人在擂台上你來我往,轉眼間便交手了十幾個回合。彭昌的攻勢如同狂風暴雨,重劍在他手中仿佛沒有重量一般,劈、掃、斬、挑,每一招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而張小凡則如同一片在風暴中飄搖的落葉,看似隨時可能被撕碎,卻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鋒芒,偶爾反擊一兩劍,也如同蜻蜓點水,一觸即退。

  台下的弟子看得目不轉睛,風回峰的弟子們大聲為彭昌吶喊助威,而其他各脈的弟子則低聲議論著場上的局勢。

  「這大竹峰的張小凡,身法倒是挺靈活的,但一直被彭昌壓著打,恐怕撐不了多久吧?」

  「不一定。你沒注意到嗎?他雖然一直在躲,但氣息一點都沒亂。彭昌攻得這麼猛,反而消耗更大。」

  「有道理……而且他到現在連真氣都沒怎麼外放,全是靠身法和劍術在周旋,啥絕招都沒露。」

  彭昌又是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斬,被張小凡矮身避開,重劍擦著他的發梢掠過,帶起一陣勁風。彭昌收劍站穩,微微喘了口氣,看向張小凡的目光中多了一絲認真:「你小子,滑得很啊。打了這麼久,我連你的衣角都沒碰到幾下。」

  張小凡橫劍於胸,面色如常:「彭師兄攻勢凌厲,我只能避其鋒芒。」

  彭昌咧嘴一笑:「避其鋒芒?我看你是還沒拿出真本事吧。」他將重劍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朝張小凡勾了勾,「來,別光躲了,跟我正面碰一劍試試。」

  張小凡眼中精光一閃,點了點頭:「好。」

  他握緊鐵劍,深吸一口氣,將丹田中的太極玄清道真氣緩緩注入劍身。那柄普通的鐵劍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劍身上泛起一層淡青色的光澤。他向前踏出一步,鐵劍自下而上撩起,迎向彭昌劈來的重劍。

  鐺——!

  兩劍相交,發出一聲清脆而沉悶的金鐵交鳴聲。火花在撞擊處迸濺開來,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吹得擂台邊緣的旗幟獵獵作響。彭昌的重劍被震得向上彈起,他虎口微微一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原本以為以自己的力道,這一劍足以將張小凡震退數步,但事實上張小凡只是腳下的石板微微龜裂,身形紋絲未動。

  「好力氣!」彭昌不驚反喜,眼中燃起熊熊戰意,「再來!」

  他掄起重劍,又是一記猛劈。張小凡再次舉劍格擋,又是一聲巨響,擂台的地面上又多了一道裂紋。

  兩人一劍接一劍地硬撼,金鐵交鳴聲在廣場上空迴蕩不絕。

  台下弟子被二人硬碰硬的對招點燃了情緒,吶喊聲越來越高漲,氣氛被推向了高潮。

  但只有張小凡自己知道,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每一劍都用上了恰到好處的力道——不會弱到讓彭昌覺得他在放水,也不會強到一劍將彭昌震飛。他精確地控制著自己展現出的實力,維持在「略遜一籌但韌性十足」的水平線上,讓比賽看起來充滿懸念。

  又是二十幾個回合過去,彭昌的呼吸已經開始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的攻勢雖然依舊兇猛,但速度和力道都比開始時下降了。而張小凡的氣息依然平穩如初,甚至連額角都沒有出汗。

  彭昌再一次揮劍劈來時,張小凡看準他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間隙,忽然變守為攻。鐵劍貼著重劍的劍身滑過,劍尖直刺彭昌的右肩。彭昌連忙側身躲避,但張小凡的劍勢比他預料中更快了那麼一線,劍尖擦過他的肩頭,劃破了一小道口子,滲出一絲血跡。

  彭昌後退兩步,低頭看了一眼肩頭的傷口,抬起頭看向張小凡。他忽然大笑起來,笑聲爽朗而坦蕩:「好!好劍法!我輸了!」

  他將重劍往地上一插,朝張小凡拱了拱手:「張師弟一直留著餘力吧?我攻了這麼久,你氣息都沒亂,而我快累趴下了。再打下去也是我輸,不如痛快認了。」

  張小凡收劍入鞘,鄭重地回了一禮:「彭師兄承讓了。」


  裁判舉起令旗,高聲宣布:「大竹峰張小凡,對戰風回峰彭昌——張小凡勝!」

  張小凡站在擂台上,晨光灑在他身上,將他青色的道袍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他朝高台上的田不易方向看了一眼——田不易依然端著茶壺,面無表情,但他放下茶壺時,手指在壺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那是他心情不錯時才會做的小動作。

  張小凡收回目光,轉身走下擂台。走到台階底部時,田靈兒早已等在那裡,歪著頭看著他。

  「打得不錯嘛小凡。不過我怎麼覺得,你還是留手了?」

  張小凡笑了笑:「師姐說笑了,我已經盡力了。」

  田靈兒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哼了一聲,「明天八進四,抽完簽好好休息,大竹峰就剩你一根獨苗了。」拉著他的胳膊走向大竹峰陣營。

  張小凡被她拉著,邊走邊回憶原著,八進四我跟誰打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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