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怪酒、斂骨藏形
一日之前。
陳落離開東坡，下山之後先去了城西車馬行。
兩家招牌都已撤下，換了一樣的新匾，門旁掛著泰山派旗號，院中車夫來往，幾箱貨物正等著出發，比此前還熱鬧。
眾人也沒了往常矛盾，大家都是泰山附屬，扯大旗、賺大錢。
馮掌柜正在櫃前算帳，抬頭見他進來，連忙走出。
「師兄，您來了。」
「今日有信嗎？」
「有，夜裡才取回，正要遣人送上山。」
馮掌柜將他請進後堂，從上鎖的木櫃裡取出幾張紙，又單獨拿出油紙封。
「這些是附近聽來的，這張是城外傳來。」
「何處傳來？」
「不清楚，東關外街角棚下多了記號，按您交代的地方找，便找到了這封信。」
陳落接過油紙封。
任大聖姑總算有了動靜。
不過他並未急著拆開看，將信收起，道：「這類信取到便送，隨時隨地送到我院中。」
「是，記下了。」
「肥城那神仙釀的事情，你詳細說說。」
說起此事，馮掌柜十分興奮：「後來又問過，此事有些奇怪，老杜昨日見過一個做酒水買賣的熟人，人家帶著現銀過去，價錢都肯再添三成，青石幫愣是不賣。」
「不賣？供不應求？」
「誰知道呢？若說酒不夠，前些日子他們又給城中幾位鏢師、武館的教頭送過酒，一人一壇，銀子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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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送？」陳落抬眸。
「說是結交朋友，還遞了帖子，請人過去吃席。」
馮掌柜說到這裡，壓低一些聲音：「俺起初還想，這買賣若是真好，咱們泰山的酒樓也可以，正好車馬行也能來回運貨......」
「這生意不許再碰。」
陳落直接打斷，馮掌柜立刻收聲。
有現成的銀子不賺，偏偏要將酒送出去......一個幫派若是不圖錢，問題更大。
「備匹快馬。」
馮掌柜不敢多問，起身走到院裡叫人。
不多時，一匹青鬃馬牽到門前，鞍具、水囊已備好。
陳落翻身上馬，出了西門。
午後，肥城。
陳落牽馬進城，隨意找路人問了幾句，便知道賣神仙釀的地方。
醉仙樓。
名字倒是十分應景。
酒樓臨街，足有三層，門前車馬不少，酒樓門口放一個大櫃檯，身後十幾壇酒，不少人正在圍觀，垂涎欲滴。
檐下坐著兩個壯漢，袖口束緊，身邊各放一柄長刀。
看家護院。
陳落沒急著過去，將馬拴在街邊，站在一處賣炊餅買了兩個炊餅，邊吃邊看。
很快，酒樓前起了爭執。
一佩刀漢子將銀子呈上道：「還是昨日的數。」
此人四十上下，穿一身靛青夾袍，腰間束帶，衣服收拾得頗為體面，只是眼底發青，臉色不大好看。
櫃後夥計看他一眼，沒接銀子。
「趙鏢頭，今日沒您的酒。」
「什麼意思？我的錢不夠？」
「幫主交代的。」
漢子臉色一沉，往旁邊酒罈看去：「那邊不是還有？」
「有是有，可您答應的事還沒辦成，酒不能給您。」
二人在酒樓前對話，附近不少人聽到。
有人認出那漢子，低聲道：「這不是趙鏢頭趙奎虎嗎？號稱四虎刀，前些年走西路，逢山過林，一人斬虎，名頭大得很。」
「沒錯，他一口斬虎刀，劈翻過十幾個攔路響馬，武功很高。」
趙鏢頭聽見身後議論，臉色更加難看，一掌拍在柜上，青筋暴起：「帖子已然送到，人家不肯來，難道我綁來不成？」
夥計只是笑臉相迎，「那您去與幫主說。」
「你！」
趙奎虎伸手按在刀柄上，周圍眾人連忙後退，檐下兩個壯漢也立刻起身。
「趙鏢頭，動手之前，您可想清楚？」櫃後夥計怡然不懼，將那塊銀子再往前推。
趙奎虎猶豫片刻，最終沒有拔刀，並且細密的汗珠從頭上冒出，順著鬢角往下流淌。
風一吹，他竟打了個冷顫。
陳落站在街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趙奎虎指節粗大，虎口老繭厚實，顯然練了多年兵刃，這種狀態不太對。
「先給我一壺！」
夥計不答。
趙奎虎又道：「那事我再去辦......一定辦成。」
此時他已沒有先前的硬氣，夥計從櫃檯拿出一壺酒。
「趙鏢頭，咱幫主敬您是條好漢，才肯托您辦事，總不能回回讓幫主失望吧？」
「明日一定！我親自去請！」
夥計這才收了銀子，將酒壺交給他。
趙奎虎幾乎將酒壺搶過去，拔開塞子，仰頭便喝，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他還不捨得舔了舔。
喝了半壺，他滿足地大步離開。
陳落也將手中炊餅吃完，付錢，牽馬離開。
相隔一條街，他尋了一間客棧，交錢上樓，又叫夥計打來熱水。
進屋之後，陳落將門關好，長劍放在桌上。
先洗一把臉，心中開始回憶任盈盈給的龜息術，此前只看了前面收斂氣息的法門，後面還有一些斂骨藏形的訣竅。
所謂藏形並非將骨頭縮短，而是配合吐納收攏筋骨，改變肩背腰胯的撐展，再以氣息變化，使面部肌肉略有位移。
一般，看人先看身量，再看臉。
只要身量身材一改，面容稍有變化，便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陳落本就熟悉人體筋骨，前世練擒拿、八極，了解身上每一塊骨骼，此時又添內力，許多之前難以做到的變化，也能施展。
走到屋中，先將氣息放緩。
肩背微沉，腰胯隨之收束，「咔咔咔...」身上連續響起幾聲骨節摩擦的動靜。
片刻之後。
原本挺拔的身形矮了數寸，肩膀也窄一些，看起來比之前清瘦許多。
他再引氣血上涌，抬手沿著面頰緩緩按過，頰邊肌肉收縮，顴骨逐漸顯露，下頜輪廓也與之前不同。
走到銅鏡前，照了照。
鏡中人雙頰略陷，眉眼間多幾分陰沉，若不是相熟之人仔細觀瞧，已認不出原來模樣。
不錯，雖不如傳說中的易容術，能夠易容成另一個人。
但隱藏身份是足夠。
換上一身黑衣，這次特地沒帶泰山派制式長劍。
推門出屋。
醉仙樓門前沽酒的人已經少了許多，樓上卻越發熱鬧。
隔著半卷竹簾，隱約能看到佩刀持劍之人相對而坐，推杯換盞，笑聲不斷。
陳落徑直往酒樓內走去，檐下那壯漢伸手攔住。
「這位仁兄，可有相熟之人引薦？」
「沒有。」
「那便請露一手，醉仙樓只招待江湖朋友。」
陳落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放在門前木案上。
壯漢以為他要拿錢打點，剛要開口，卻見陳落伸出食指，在銅錢上輕輕一敲。
「咚！」
一聲細微的悶響。
再抬起手指，銅錢已陷入木案之內，足足三寸，邊緣整齊平滑，仿佛銅錢之前便一直嵌入在其中。
那壯漢眼皮一跳，伸手摸了摸木質案台。
這一手...只靠力道絕對不行，內力與精準控制缺一不可。
「貴客，貴客，裡邊請。」
陳落提劍入門，濃郁酒香迎面而來。
陳落離開東坡，下山之後先去了城西車馬行。
兩家招牌都已撤下，換了一樣的新匾，門旁掛著泰山派旗號，院中車夫來往，幾箱貨物正等著出發，比此前還熱鬧。
眾人也沒了往常矛盾，大家都是泰山附屬，扯大旗、賺大錢。
馮掌柜正在櫃前算帳，抬頭見他進來，連忙走出。
「師兄，您來了。」
「今日有信嗎？」
「有，夜裡才取回，正要遣人送上山。」
馮掌柜將他請進後堂，從上鎖的木櫃裡取出幾張紙，又單獨拿出油紙封。
「這些是附近聽來的，這張是城外傳來。」
「何處傳來？」
「不清楚，東關外街角棚下多了記號，按您交代的地方找，便找到了這封信。」
陳落接過油紙封。
任大聖姑總算有了動靜。
不過他並未急著拆開看，將信收起，道：「這類信取到便送，隨時隨地送到我院中。」
「是，記下了。」
「肥城那神仙釀的事情，你詳細說說。」
說起此事，馮掌柜十分興奮：「後來又問過，此事有些奇怪，老杜昨日見過一個做酒水買賣的熟人，人家帶著現銀過去，價錢都肯再添三成，青石幫愣是不賣。」
「不賣？供不應求？」
「誰知道呢？若說酒不夠，前些日子他們又給城中幾位鏢師、武館的教頭送過酒，一人一壇，銀子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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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送？」陳落抬眸。
「說是結交朋友，還遞了帖子，請人過去吃席。」
馮掌柜說到這裡，壓低一些聲音：「俺起初還想，這買賣若是真好，咱們泰山的酒樓也可以，正好車馬行也能來回運貨......」
「這生意不許再碰。」
陳落直接打斷，馮掌柜立刻收聲。
有現成的銀子不賺，偏偏要將酒送出去......一個幫派若是不圖錢，問題更大。
「備匹快馬。」
馮掌柜不敢多問，起身走到院裡叫人。
不多時，一匹青鬃馬牽到門前，鞍具、水囊已備好。
陳落翻身上馬，出了西門。
午後，肥城。
陳落牽馬進城，隨意找路人問了幾句，便知道賣神仙釀的地方。
醉仙樓。
名字倒是十分應景。
酒樓臨街，足有三層，門前車馬不少，酒樓門口放一個大櫃檯，身後十幾壇酒，不少人正在圍觀，垂涎欲滴。
檐下坐著兩個壯漢，袖口束緊，身邊各放一柄長刀。
看家護院。
陳落沒急著過去，將馬拴在街邊，站在一處賣炊餅買了兩個炊餅，邊吃邊看。
很快，酒樓前起了爭執。
一佩刀漢子將銀子呈上道：「還是昨日的數。」
此人四十上下，穿一身靛青夾袍，腰間束帶，衣服收拾得頗為體面，只是眼底發青，臉色不大好看。
櫃後夥計看他一眼，沒接銀子。
「趙鏢頭，今日沒您的酒。」
「什麼意思？我的錢不夠？」
「幫主交代的。」
漢子臉色一沉，往旁邊酒罈看去：「那邊不是還有？」
「有是有，可您答應的事還沒辦成，酒不能給您。」
二人在酒樓前對話，附近不少人聽到。
有人認出那漢子，低聲道：「這不是趙鏢頭趙奎虎嗎？號稱四虎刀，前些年走西路，逢山過林，一人斬虎，名頭大得很。」
「沒錯，他一口斬虎刀，劈翻過十幾個攔路響馬，武功很高。」
趙鏢頭聽見身後議論，臉色更加難看，一掌拍在柜上，青筋暴起：「帖子已然送到，人家不肯來，難道我綁來不成？」
夥計只是笑臉相迎，「那您去與幫主說。」
「你！」
趙奎虎伸手按在刀柄上，周圍眾人連忙後退，檐下兩個壯漢也立刻起身。
「趙鏢頭，動手之前，您可想清楚？」櫃後夥計怡然不懼，將那塊銀子再往前推。
趙奎虎猶豫片刻，最終沒有拔刀，並且細密的汗珠從頭上冒出，順著鬢角往下流淌。
風一吹，他竟打了個冷顫。
陳落站在街邊，目光停留在他身上。
趙奎虎指節粗大，虎口老繭厚實，顯然練了多年兵刃，這種狀態不太對。
「先給我一壺！」
夥計不答。
趙奎虎又道：「那事我再去辦......一定辦成。」
此時他已沒有先前的硬氣，夥計從櫃檯拿出一壺酒。
「趙鏢頭，咱幫主敬您是條好漢，才肯托您辦事，總不能回回讓幫主失望吧？」
「明日一定！我親自去請！」
夥計這才收了銀子，將酒壺交給他。
趙奎虎幾乎將酒壺搶過去，拔開塞子，仰頭便喝，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他還不捨得舔了舔。
喝了半壺，他滿足地大步離開。
陳落也將手中炊餅吃完，付錢，牽馬離開。
相隔一條街，他尋了一間客棧，交錢上樓，又叫夥計打來熱水。
進屋之後，陳落將門關好，長劍放在桌上。
先洗一把臉，心中開始回憶任盈盈給的龜息術，此前只看了前面收斂氣息的法門，後面還有一些斂骨藏形的訣竅。
所謂藏形並非將骨頭縮短，而是配合吐納收攏筋骨，改變肩背腰胯的撐展，再以氣息變化，使面部肌肉略有位移。
一般，看人先看身量，再看臉。
只要身量身材一改，面容稍有變化，便與之前完全不同了。
陳落本就熟悉人體筋骨，前世練擒拿、八極，了解身上每一塊骨骼，此時又添內力，許多之前難以做到的變化，也能施展。
走到屋中，先將氣息放緩。
肩背微沉，腰胯隨之收束，「咔咔咔...」身上連續響起幾聲骨節摩擦的動靜。
片刻之後。
原本挺拔的身形矮了數寸，肩膀也窄一些，看起來比之前清瘦許多。
他再引氣血上涌，抬手沿著面頰緩緩按過，頰邊肌肉收縮，顴骨逐漸顯露，下頜輪廓也與之前不同。
走到銅鏡前，照了照。
鏡中人雙頰略陷，眉眼間多幾分陰沉，若不是相熟之人仔細觀瞧，已認不出原來模樣。
不錯，雖不如傳說中的易容術，能夠易容成另一個人。
但隱藏身份是足夠。
換上一身黑衣，這次特地沒帶泰山派制式長劍。
推門出屋。
醉仙樓門前沽酒的人已經少了許多，樓上卻越發熱鬧。
隔著半卷竹簾，隱約能看到佩刀持劍之人相對而坐，推杯換盞，笑聲不斷。
陳落徑直往酒樓內走去，檐下那壯漢伸手攔住。
「這位仁兄，可有相熟之人引薦？」
「沒有。」
「那便請露一手，醉仙樓只招待江湖朋友。」
陳落從袖中摸出一枚銅錢，放在門前木案上。
壯漢以為他要拿錢打點，剛要開口，卻見陳落伸出食指，在銅錢上輕輕一敲。
「咚！」
一聲細微的悶響。
再抬起手指，銅錢已陷入木案之內，足足三寸，邊緣整齊平滑，仿佛銅錢之前便一直嵌入在其中。
那壯漢眼皮一跳，伸手摸了摸木質案台。
這一手...只靠力道絕對不行，內力與精準控制缺一不可。
「貴客，貴客，裡邊請。」
陳落提劍入門，濃郁酒香迎面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