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暗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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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地底,龍脈主脈。

  周衍沿著一條狹窄的甬道深入地下,兩側岩壁上鑲嵌著發光的靈石,將甬道照得幽藍如鬼火。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靈氣,濃度之高几乎凝成了實質,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咽液態的靈力。

  甬道盡頭是一間巨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一口漆黑的棺槨懸浮在半空中,四周環繞著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陣法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像是無數條金色的血管,從棺槨延伸出去,沒入石室的岩壁之中,連接著整個龍脈主脈。

  太傅盤膝坐在棺槨前方,背對著周衍。

  他聽到了腳步聲,但沒有回頭。

  「你來了。」

  「太傅。」周衍躬身行禮,「屬下復命。」

  「說。」

  周衍將從礦洞收集的天道意志粉末取出,玉瓶中的白色粉末在幽藍的光線中微微發光,像是一把細碎的星塵。

  「白衣女子化身崩潰後的殘留物。天道意志碎片,純度極高,是碎片融合的催化劑。」

  太傅終於轉過身來。

  他看上去比上次出現在人前時蒼老了許多,眼窩深陷,顴骨突出,但雙目中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他的目光落在玉瓶上,瞳孔微微收縮。

  「多少?」

  「約三錢。」

  太傅伸出手,玉瓶自動飛入他的掌中。他打開瓶蓋,一縷白色粉末飄起,在空氣中緩緩旋轉。太傅閉上眼,以神識感知粉末中的天道氣息,片刻後睜開眼,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好東西。」

  他將玉瓶放在棺槨旁的陣法節點上,粉末自動飄出,融入陣法紋路之中。金色的陣法光芒在接觸到天道意志粉末後,亮度驟然增強了一倍。

  棺槨中,那聲心跳再次響起。

  咚。

  比之前每一次都更清晰,更有力。

  周衍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震顫了一下,那不是地震,而是龍脈主脈在回應棺槨中的力量。

  「太傅,太祖的甦醒……還有多久?」

  太傅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棺槨旁,將手掌貼在棺槨表面。掌心之下,他感覺到了那微弱但穩定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三塊天道碎片,三股力量。」太傅低聲說,聲音中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秦淵體內一塊,葉辰的玉佩中一塊,我的體內...」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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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衍的瞳孔微縮。

  他一直知道太傅體內封印著第三塊天道碎片,開國太祖秦天策在臨終前將碎片封入了自己最信任的人體內。但太傅從未明確告訴過他,碎片的宿主到底是誰。

  是太祖本人?還是太傅?

  「太祖當年以一己之力鎮壓龍脈、開創大乾王朝,靠的不是修為,而是三塊天道碎片合一的力量。」太傅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傳說,「但三碎片合一的代價太大,太祖在臨終前將碎片拆分封印,一塊留給後人,一塊封入玉佩,一塊……」

  他看向周衍。

  「封入我的體內。」

  周衍深吸一口氣。

  「太祖的意識在碎片中長眠了千年。我用了三十年時間,以自身為媒介,一點點喚醒他的意識。」太傅的目光落在棺槨上,「這口棺槨不是用來安葬太祖的,它是用來承載太祖甦醒時的力量衝擊的。」

  「那天道意志粉末……」

  「催化劑。」太傅說,「太祖的意識已經甦醒了一半,但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天道意志粉末中蘊含著天道法則的『記憶』,可以加速身體的修復。有了這三錢粉末,太祖的甦醒時間至少提前半年。」

  半年。

  周衍在心中快速計算。如果太祖在半年內甦醒,那麼。

  「半年之內,秦淵會集齊碎片嗎?」

  太傅搖頭。「不會。他的碎片融合度只有18%,而且經脈重傷,至少需要一個月才能恢復到可以正常融合的狀態。葉辰的碎片在沉睡中,短時間內無法使用。兩碎片都不在巔峰狀態,他不可能完成三碎片合一。」

  「那我們的計劃……」


  他轉身看向周衍,目光忽然變得銳利。

  「但有一件事,我需要你去做。」

  「太傅請說。」

  「秦淵在葉辰的玉佩上種下了因果標記。」太傅的聲音平淡,「這意味著他能通過葉辰感知天京城的因果網絡。葉辰現在是他最好的情報來源。」

  「您要我清除那枚標記?」

  「不。」太傅搖頭,「留著它。」

  周衍微微一愣。

  「秦淵通過標記監視葉辰,我們通過葉辰監視秦淵。」太傅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這枚標記不是秦淵的優勢,它是我們的工具。我要你通過因果標記,反向追蹤秦淵的靈力波動,確認他的藏身之處。」

  「等太祖甦醒之日,就是秦淵覆滅之時。」

  周衍躬身:「屬下明白。」

  他轉身離去,沿著甬道向上走去。身後,太傅的聲音再次傳來。

  「周衍。」

  「屬下在。」

  「你做得很好。」太傅的聲音中罕見地帶著一絲溫和,「等大局落定,我不會虧待你。」

  周衍的腳步微微一頓。

  「謝太傅。」

  他繼續前行,身影消失在甬道的拐角處。

  太傅獨自站在石室中,目光落在棺槨上。棺槨中的心跳聲穩定而有力,像是一面古老的戰鼓,正在緩緩敲響。

  「老主人,」太傅低聲說,「再等一等。」

  「您的天下,就要回來了。」

  皇子府。

  秦煜站在書房中,面前攤開著一張天京城的地圖。地圖上標註著各方勢力的分布,秦淵的密室(大致方位)、葉辰所在的城南靈礦區、太傅所在的龍脈入口、周衍的巡查路線。

  他剛從魔修暗線那裡得到了城南之戰的詳細情報。

  「秦淵和葉辰在城南靈礦區交手,秦淵使用了某種術法截斷了葉辰的天道之力,但碎片轉移被周衍打斷。秦淵撤退,在葉辰的玉佩上留下了因果標記。」

  秦煜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停在城南靈礦區的位置。

  「周衍在最後一刻介入,但沒有全力追擊秦淵。」他低聲分析,「這說明太傅給周衍的命令是『監視』而非『緝拿』。太傅不想暴露自己的布局。」

  「殿下,」魔修暗線的傳話人低聲說,「還有一件事。周衍從礦洞中帶走了什麼東西,具體不明,但我們的探子感覺到了一股極其純淨的天道氣息。」

  秦煜的眼神微變。

  「天道氣息……白衣女子化身崩潰後的殘留物?」

  「有可能。」

  秦煜在書房中踱步,大腦高速運轉。

  太傅收集天道意志粉末,用途不明。周衍申請巡查城南,說明太傅提前知道了秦淵和葉辰會在城南交手,太傅的情報網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深。

  「太傅在下一盤很大的棋。」秦煜停下腳步,目光陰沉,「他不僅知道秦淵和葉辰的動向,甚至可能算準了他們交手的時間。」

  「殿下,我們需要做什麼?」

  秦煜沉默了片刻。

  「兩件事。」他豎起兩根手指,「第一,繼續監視周衍。我要知道他從天道意志粉末中得到了什麼,以及太傅拿到粉末後的下一步行動。」

  「第二?」

  「第二。」秦煜的目光落在地圖上皇城的位置,「我要親自去見一個人。」

  「誰?」

  「趙衡。」

  傳話人微微一愣。「殿下不是說,趙衡可能還殘留著秦淵的後手。」

  「我說過。」秦煜打斷他,「但我現在需要他的判斷。」

  「趙衡跟隨我十七年,被噬靈種操控期間雖然無意識地為秦淵傳遞情報,但他本身的能力和見識沒有消失。秦淵的每一步布局,趙衡都是親歷者。我需要從他口中還原秦淵的完整策略,尤其是因果標記、因果鎖鏈這些我從未見過的術法。」

  「但殿下之前說,不敢再信任何人。」

  秦煜沉默了一瞬。

  「我依然不敢信他。」他的聲音冷硬,「但不信任一個人,不代表不能用一個人。」

  「去安排。我要在今夜見趙衡。」

  「是。」

  傳話人退下後,秦煜獨自站在書房中,目光落在腰間那柄漆黑的斷因刃上。

  斷因刃能斬斷因果線。

  但秦淵的因果標記不是因果線,它是因果「印記」,是一種更深層的因果結構。斷因刃能不能斬斷因果印記?

  秦煜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秦淵通過因果標記掌握了整個天京城的因果網絡,那他的處境將比之前更加危險。

  「秦淵,你以為你贏了。」秦煜低聲說,手指摩挲著斷因刃的刀柄,「但你忘了一個人。」

  「我。」

  深夜。

  秦淵從冥想中醒來。

  因果標記傳回的波動出現了變化,葉辰移動了。

  從城南靈礦區出發,方向是……天京城西。

  醉仙樓的方向。

  秦淵眉頭微蹙。葉辰去醉仙樓做什麼?蘇錦瑟是情報販子,葉辰需要情報?但葉辰的天道之力還在恢復中,丹田封印尚未解除,此刻離開靈礦區等於暴露自己的虛弱狀態。

  除非葉辰不是為了自己。

  秦淵將意識集中在因果標記上,試圖捕捉更多的信息。葉辰的因果線在他移動的過程中與多條因果線產生了交匯,其中一條極其粗壯,散發著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葉辰自己的因果線。

  另一條極細極淡,幾乎不可察覺,但秦淵捕捉到了。那條因果線的特徵他非常熟悉。

  太傅。

  葉辰的因果線與太傅的因果線產生了交匯。

  「葉辰在接近太傅的勢力範圍。」秦淵的心沉了下去。

  這意味著什麼?葉辰要和太傅聯手?還是葉辰在試探太傅的布局?

  信息不夠。因果標記只能傳遞位置和因果波動,無法傳遞對話內容。他需要更多的情報。

  但80點氣運值什麼都做不了。

  秦淵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

  「不急。」他低聲說,「葉辰去見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來後,因果線上會留下新的痕跡。」

  「我只需要等。」

  他重新沉入冥想,將意識錨定在因果標記上。

  經脈中的疼痛依然在持續,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不是疼痛消失了,而是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在因果標記傳來的信息上。

  葉辰的因果線在天京城西停留了約一炷香,然後折返,回到城南靈礦區。

  整個過程中,太傅方向的因果線只在葉辰到達天京城西的那一刻產生了短暫的交匯,隨後便消失了。

  「不是見面。」秦淵分析道,「是因果線上的間接交匯,葉辰接觸了某個與太傅存在因果關聯的人。」

  周衍。

  葉辰接觸了周衍。

  或者更準確地說葉辰接觸了周衍巡查路線上的某個人,而那個人與太傅存在因果關聯。

  秦淵將這條信息記在心中。

  窗外,夜色深沉。

  天京城的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在移動。

  而秦淵這個自以為執棋的人,此刻只是一個躺在棋盤角落裡、渾身是傷的旁觀者。

  但他並不慌張。

  因為旁觀者,往往能看到棋手看不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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