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因果倒轉
真龍宴，散席時分。
大殿中的修士已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金丹期以上的核心人物。秦煜端坐寶座，手中把玩著一隻玉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門。
沒有來。
從宴席開始到現在，整整四個時辰，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現。
秦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本以為秦淵會來。真龍傳承的誘惑，對那種貪婪的「截天者」來說，應該是無法抗拒的。但對方沒有出現，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識破了陷阱。
要麼，對方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消息。
「殿下。」
一名元嬰長老走上前來，低聲道：「太傅傳訊，請您移步地宮。」
秦煜目光一動。
太傅要在地宮見他？
按照事先的約定，太傅會在因果鎖定陣觸發後才會出手。現在陣法沒有觸發，太傅為什麼要見他？
秦煜壓下疑惑，站起身來。
「走吧。」
武院地宮。
秦煜沿著石階一路向下，三名元嬰長老緊隨其後。地宮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將整條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走到最底層時，秦煜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滿了金色的符文，散發著厚重的龍威。這是武院地宮的最後一道禁制，也是太傅布下因果鎖定陣的核心所在。
秦煜推開石門。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巨大空間，直徑至少百丈。空間中央，一座由金色符文構成的陣法正在緩緩運轉，符文流轉之間，隱隱有一條金色小龍的虛影在陣法中游弋。
太傅盤膝坐在陣法正中央，雙目緊閉。
秦煜走到陣法邊緣，躬身行禮：「太傅。」
太傅緩緩睜眼，金色的雙瞳在幽暗的地宮中如同兩盞明燈。
「他沒有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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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問，是陳述。
秦煜點了點頭：「整個宴席期間，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現。」
太傅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
「看來，他比老夫想像的更加謹慎。」
太傅走出陣法，目光掃過秦煜，忽然微微一頓。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身上的因果線……」
秦煜一愣：「什麼？」
太傅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金色的光幕在他指尖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絲線般的紋路，那是因果線的可視化。
太傅的目光在光幕上快速掃過，忽然，他的瞳孔驟縮。
「不對。」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你身上的因果線，被篡改了。」
秦煜面色一變：「什麼意思？」
太傅沒有回答，而是猛地轉身，目光死死盯住身後的因果鎖定陣。
陣法仍在運轉，金色符文流轉如常，小龍虛影游弋其間。一切看起來都和他布下時一模一樣。
但太傅是化神期的強者，他對因果之道的理解，遠超常人。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陣法的「本質」是否被改變。
他閉上眼，將神識探入陣法核心。
三息後，他猛然睜眼，面色鐵青。
「噬靈種！」
太傅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怒意。
「他在陣法核心種下了噬靈種，篡改了鎖定目標！」
秦煜心中一沉：「鎖定目標……被篡改成了什麼？」
太傅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
地宮中，一片死寂。
秦煜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沒有說話。
鎖定目標，從他變成了秦煜。
也就是說，如果太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啟動陣法，他鎖定並攻擊的，不是秦淵。
而是秦煜本人。
「好……好手段……」
秦煜緩緩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秦淵不僅識破了太傅的陷阱，還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陷阱變成了對付他自己的武器。
如果太傅真的在真龍宴上出手，那一擊會打在誰身上？
打在秦煜身上。
打在太傅拼了命要保護的人身上。
「太傅……」秦煜深吸一口氣，「如果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啟動陣法……」
「老夫會親手殺了你。」
太傅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秦煜閉上了眼。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不是修為上的差距，不是實力上的碾壓。而是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他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他的每一次反擊，都變成了對方手中的武器。
「殿下。」
太傅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冷靜。」
秦煜睜開眼，看向太傅。
太傅的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八百年的人生閱歷，讓他不會在失敗面前停留太久。
「他篡改了陣法，說明他來過了。他來過了，就說明他『看』到了老夫的布局。他看到了布局，就說明他的因果感知能力，在命運迷霧消散後，比老夫預想的更強。」
「這些都是情報。」
太傅的目光變得銳利。
「情報，就是弱點。」
「他的弱點在於他必須『看到』因果線，才能進行篡改。這意味著，他的感知能力是有範圍的，有局限的。」
「如果老夫製造一個他『看不到』的局面呢？」
秦煜目光一動：「太傅的意思是……」
「因果鎖定陣被篡改了，沒關係。老夫還有別的手段。」
太傅轉身，走向地宮深處。
秦煜跟了上去。
地宮最深處，有一扇被九重封印鎖死的鐵門。鐵門上刻著一條五爪金龍的圖案，龍瞳中鑲嵌著兩顆血紅色的寶石，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這是……」秦煜瞳孔微縮。
「武院地宮的真正禁地。」太傅的聲音低沉，「裡面封印著一樣東西，上古真龍的龍骨。」
秦煜渾身一震。
龍骨？
他在龍脈洗禮中融合的，只是真龍的殘魂。而真龍的龍骨——那是真龍死後留下的骨骼，蘊含著比殘魂更加純粹、更加龐大的力量。
「這具龍骨，是大乾王朝開國太祖親手封印在此的。」太傅伸手按在鐵門上，金色的靈力湧入封印，「八百年來，從未有人打開過。」
「因為打開它的條件，極其苛刻。」
「需要真龍血脈的擁有者，以自身血脈為鑰匙，解開九重封印。」
秦煜的心跳驟然加速。
「太傅的意思是……讓我用真龍血脈打開這扇門？」
「不錯。」太傅轉過身，金色的雙瞳直視秦煜，「你體內的真龍血脈雖然被截天者抽取了大部分本源，但殘留的血脈濃度，仍然足夠打開第一重封印。」
「第一重封印開啟後，龍骨中殘存的龍威會自行溢出。那股龍威，會像燈塔一樣，照亮整個天京。」
「截天者不是貪婪嗎？」
「那老夫就給他一塊更大的肉。」
「一塊……大到讓他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來咬的肉。」
秦煜沉默了。
他知道太傅說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打開封印意味著什麼，他的真龍血脈會被進一步消耗，他本就空虛的「龍殼」會更加脆弱。
如果秦淵在封印開啟的瞬間出手，他可能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殿下。」太傅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這一次，老夫不會坐在陣法里等。」
「老夫會站在你身邊。」
「他若來，老夫親手擒他。」
「他若不來，你便借龍骨之力，重塑真龍血脈。無論哪種結果，你都不虧。」
秦煜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好。」
武院地宮深處，鐵門前。
太傅與秦煜並肩而立。三名元嬰長老在後方結成三角陣型，靈力互連，隨時準備出手。
秦煜走上前，將右手按在鐵門的第一重封印上。
「嗡！」
封印上的金龍圖案亮起，與秦煜體內的真龍血脈產生共鳴。秦煜感覺到，自己體內那層「空殼」般的真龍血脈，正在被封印強行抽取。
一絲，兩絲，三絲……
金色的血液從秦煜的掌心滲出，融入封印。封印上的龍瞳寶石越來越亮，血紅色的光芒將整個地宮染成了一片妖異的紅色。
「咔嚓。」
第一重封印，裂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浩瀚而古老的龍威，從縫隙中湧出。
那龍威與秦煜之前釋放的龍威完全不同。秦煜的龍威是「虛」的，是殘魂賦予的表象。而鐵門後湧出的龍威，是「實」的，是真正的上古真龍在萬古之前留下的遺澤。
「轟！」
龍威如同實質般的金色風暴，席捲整個地宮。三名元嬰長老被壓得後退三步，面色發白。即便是太傅，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好強的龍威……」太傅低聲道，「這具龍骨的品質，比老夫預想的還要高。」
秦煜在龍威中搖搖欲墜。他的真龍血脈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微弱得不值一提。
但他沒有退縮。
因為他知道，這股龍威，也是「誘餌」的一部分。
龍威從鐵門的縫隙中湧出後，沿著地宮的通道向上傳導，穿透岩層，穿透武院的建築，直衝天際。
整個天京城，在這一刻，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地底的龍威。
所有修士同時抬頭，望向武院的方向。
「龍威……」
「好恐怖的龍威……」
「武院地宮中，到底封印著什麼？」
天京城東，茶樓。
秦淵站在窗前，感受著那股從武院方向湧來的龍威，暗金色的龍瞳驟然收縮。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警覺。
「龍骨？」
秦淵的眉頭緊鎖。
他沒有料到武院地宮中竟然封印著上古真龍的龍骨。在他的計劃中，秦煜體內的真龍殘魂已經是最後的「肥肉」。但現在，一塊更大、更肥的肉，忽然出現在他面前。
「系統，分析武院地宮的龍威濃度。」
【叮！分析中……】
【武院地宮龍骨：上古真龍遺骨，品質極高。龍骨中殘存的龍脈本源，約為宿主當前吞噬總量的17倍。】
【警告：龍威濃度異常，疑似人為釋放，存在陷阱概率：94%。】
94%的陷阱概率。
秦淵嘴角微勾。
94%，很高。
但不是100%。
那6%的「非陷阱」可能性，就像懸崖邊的一朵花，明知摘花可能墜崖，但那朵花的價值，值得冒險。
17倍的龍脈本源。
如果全部吞噬，他的修為可以直接突破元嬰中期，甚至觸及元嬰後期。
「值得。」
秦淵轉身，走向門口。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了下來。
他的神識中，一個熟悉的氣息，忽然從天京城外的方向傳來。
那個氣息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秦淵認得它，因為那個氣息的來源，是被他囚禁在地牢里的葉辰。
不，不是葉辰。
是葉辰胸口的上古玉佩。
秦淵的瞳孔驟縮。
他清楚地記得，在第十九章中，葉辰的天罰紫雷被上古玉佩擋下時，玉佩內部傳出了「繼承者……覺醒」的聲音。
從那以後，玉佩沉寂了整整兩章。
而現在，它又動了。
秦淵閉上眼，將神識延伸到天京城外的古礦洞地牢。
地牢中，葉辰已經奄奄一息。天罰紫雷加上噬靈陣的雙重折磨，讓他的肉身幾乎崩潰。但他的胸口，那枚上古玉佩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不是葉辰。
那是玉佩中沉睡的……某個存在。
秦淵的神識剛剛觸碰到那個身影的邊緣，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那股力量古老而威嚴，帶著一種秦淵從未感受過的……「天道氣息」。
不是天罰。
不是天劫。
而是……天道本身的力量。
秦淵的面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系統，分析上古玉佩中的力量屬性。」
【叮！分析中……】
【警告！目標力量屬性超出當前系統分析上限！】
【部分分析結果：上古玉佩內封印著一縷『天道意志碎片』。該碎片與宿主所在世界的天道本源存在直接關聯。】
【建議：遠離目標。當前宿主實力無法對抗天道意志碎片。】
秦淵看著系統的分析結果，沉默了。
天道意志碎片。
他截胡氣運、篡改因果、操控命運，所做的一切，本質上都是在與天道為敵。而天道意志碎片，就是天道本身的……一小塊碎片。
如果那塊碎片完全覺醒，會怎樣？
秦淵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現在不能去碰它。
「先解決龍骨的問題。」
秦淵收回神識，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安。
玉佩的事，以後再說。
眼下，武院地宮的龍骨，才是當務之急。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光，消失在夜色中。
武院地宮。
太傅站在鐵門前，金色的雙瞳緊閉，神識鋪展到極限。
他在等。
等秦淵來。
龍威已經釋放了整整一炷香。以截天者的貪婪和敏銳，他不可能感知不到。如果他要來，現在應該已經到了。
但地宮中一片寂靜。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息變化，沒有任何異常。
太傅的眉頭微微皺起。
「太傅……」秦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第一重封印已經開到極限了。再開下去，我的血脈會……」
「再等等。」太傅沒有回頭。
又過了一炷香。
仍然沒有動靜。
太傅緩緩睜開眼，金色的雙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沒有來？」
秦煜面色蒼白，第一重封印的開啟已經消耗了他大量的真龍血脈。他現在體內的龍氣幾乎枯竭，連維持金丹期的修為都變得困難。
「太傅，會不會是他識破了……」
「不可能。」太傅打斷他，「龍骨的龍威，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他不可能不來。」
「除非……」
太傅忽然頓住。
除非，有什麼東西，比龍骨更有吸引力。
或者，有什麼東西，讓他暫時不敢來。
太傅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截天者在地牢中囚禁了葉辰，而葉辰身上的上古玉佩，在龍威的刺激下產生了異動。
如果截天者感知到了玉佩的異動，他會不會先去處理玉佩的威脅？
「有意思。」
太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來，我們的對手，也有自己的麻煩。」
他轉身看向秦煜。
「先關閉封印。你的血脈經不起繼續消耗。」
「但記住這扇門，遲早要打開。」
「到那時候，截天者一定會來。」
「而老夫，會讓他有來無回。」
……
天京城外，古礦洞地牢。
秦淵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地牢入口。
他沒有進去。
他只是站在入口處，用神識遠遠地「看」著地牢深處那枚散發著微光的玉佩。
玉佩中的那個身影，已經凝聚了大半。雖然仍然模糊不清，但秦淵能感覺到，那個身影的「存在感」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增強。
按照這個速度，大約七天後，那個身影就會完全覺醒。
七天。
秦淵的目光變得幽深。
七天後，他要麼解決掉這個威脅，要麼……被這個威脅解決。
「系統，有沒有辦法在不接觸玉佩的情況下，遠程摧毀它？」
【叮！分析中……】
【方案一：消耗1000點氣運值，發動「因果斬斷」，切斷玉佩與葉辰之間的因果關聯。玉佩失去宿主後，會進入休眠狀態。但該方法只能延緩覺醒，無法永久摧毀。】
【方案二：在七天內突破元嬰中期，以元嬰期的力量強行壓制天道意志碎片。成功率：31%。】
【方案三：找到第二塊天道意志碎片，利用兩塊碎片之間的共鳴，將其引導至自毀。該方案需要宿主先找到第二塊碎片的位置。】
秦淵看著三個方案，目光在方案三上停留了很久。
第二塊天道意志碎片。
這個世界上的天道意志碎片，不止一塊？
如果不止一塊，那另一塊在哪裡？
秦淵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太傅府中那棵枯死的龍脈古樹。
古樹與天京城主龍脈相連，而龍脈的本質，就是天道之力在地表的投影。
如果天道意志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那麼龍脈節點，就是最可能藏有碎片的地方。
「系統，掃描天京城內所有龍脈節點，檢測是否存在天道意志碎片的波動。」
【叮！掃描中……】
【掃描完畢。天京城內共檢測到兩處天道意志碎片波動。】
【第一處：天京城外古礦洞地牢，葉辰胸口上古玉佩。波動強度：高。覺醒進度：71%。】
【第二處：天京城北護城河底，龍紋石碑。波動強度：極低。覺醒進度：3%。】
秦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兩塊。
天京城內，有兩塊天道意志碎片。
一塊在葉辰身上，即將覺醒。
另一塊……在城北護城河底的龍紋石碑下面。
而那塊石碑，正是真龍令引發龍脈共鳴時，浮出水面半寸又沉下去的那塊。
秦淵的嘴角，緩緩上揚。
「原來如此。」
「太傅在武院地宮裡等我去拿龍骨。」
「但真正的獵物……」
「在河底。」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地牢深處。
葉辰在黑暗中艱難地睜開眼。
他已經快要死了。噬靈陣每天都在抽取他的生命本源，天罰紫雷又劈碎了他的肉身。他現在唯一還活著的，只有胸口那枚玉佩中殘存的一絲意識。
但就在他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秦淵的聲音。
不是天罰的轟鳴。
而是一個溫柔的、古老的、如同母親低語般的聲音。
「孩子。」
「你受苦了。」
「再堅持一下。」
「我快醒了。」
葉辰的意識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湧出了最後一滴眼淚。
他不知道這個聲音是誰。
但他知道，這個聲音，是來救他的。
「我……等您……」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心中默念。
然後，他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胸口的玉佩，光芒大盛。
大殿中的修士已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金丹期以上的核心人物。秦煜端坐寶座，手中把玩著一隻玉杯，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殿門。
沒有來。
從宴席開始到現在，整整四個時辰，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現。
秦煜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本以為秦淵會來。真龍傳承的誘惑，對那種貪婪的「截天者」來說，應該是無法抗拒的。但對方沒有出現，這隻有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識破了陷阱。
要麼，對方在等一個更好的時機。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消息。
「殿下。」
一名元嬰長老走上前來，低聲道：「太傅傳訊，請您移步地宮。」
秦煜目光一動。
太傅要在地宮見他？
按照事先的約定，太傅會在因果鎖定陣觸發後才會出手。現在陣法沒有觸發，太傅為什麼要見他？
秦煜壓下疑惑，站起身來。
「走吧。」
武院地宮。
秦煜沿著石階一路向下，三名元嬰長老緊隨其後。地宮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將整條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走到最底層時，秦煜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一扇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滿了金色的符文，散發著厚重的龍威。這是武院地宮的最後一道禁制，也是太傅布下因果鎖定陣的核心所在。
秦煜推開石門。
門後是一個圓形的巨大空間，直徑至少百丈。空間中央，一座由金色符文構成的陣法正在緩緩運轉，符文流轉之間，隱隱有一條金色小龍的虛影在陣法中游弋。
太傅盤膝坐在陣法正中央，雙目緊閉。
秦煜走到陣法邊緣，躬身行禮：「太傅。」
太傅緩緩睜眼，金色的雙瞳在幽暗的地宮中如同兩盞明燈。
「他沒有來。」
TW 看書網超便捷，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不是疑問，是陳述。
秦煜點了點頭：「整個宴席期間，沒有任何可疑人物出現。」
太傅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
「看來，他比老夫想像的更加謹慎。」
太傅走出陣法，目光掃過秦煜，忽然微微一頓。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身上的因果線……」
秦煜一愣：「什麼？」
太傅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一道金色的光幕在他指尖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絲線般的紋路，那是因果線的可視化。
太傅的目光在光幕上快速掃過，忽然，他的瞳孔驟縮。
「不對。」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你身上的因果線，被篡改了。」
秦煜面色一變：「什麼意思？」
太傅沒有回答，而是猛地轉身，目光死死盯住身後的因果鎖定陣。
陣法仍在運轉，金色符文流轉如常，小龍虛影游弋其間。一切看起來都和他布下時一模一樣。
但太傅是化神期的強者，他對因果之道的理解，遠超常人。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看出陣法的「本質」是否被改變。
他閉上眼，將神識探入陣法核心。
三息後，他猛然睜眼，面色鐵青。
「噬靈種！」
太傅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怒意。
「他在陣法核心種下了噬靈種，篡改了鎖定目標！」
秦煜心中一沉：「鎖定目標……被篡改成了什麼？」
太傅看著他，目光複雜。
「你。」
地宮中，一片死寂。
秦煜愣在原地，足足三息沒有說話。
鎖定目標，從他變成了秦煜。
也就是說，如果太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啟動陣法，他鎖定並攻擊的，不是秦淵。
而是秦煜本人。
「好……好手段……」
秦煜緩緩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他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秦淵不僅識破了太傅的陷阱，還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將陷阱變成了對付他自己的武器。
如果太傅真的在真龍宴上出手，那一擊會打在誰身上？
打在秦煜身上。
打在太傅拼了命要保護的人身上。
「太傅……」秦煜深吸一口氣，「如果您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啟動陣法……」
「老夫會親手殺了你。」
太傅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重如千鈞。
秦煜閉上了眼。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不是修為上的差距，不是實力上的碾壓。而是一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他的每一步行動，都在對方的預料之中。他的每一次反擊，都變成了對方手中的武器。
「殿下。」
太傅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冷靜。」
秦煜睜開眼，看向太傅。
太傅的面色已經恢復了平靜。八百年的人生閱歷，讓他不會在失敗面前停留太久。
「他篡改了陣法，說明他來過了。他來過了，就說明他『看』到了老夫的布局。他看到了布局，就說明他的因果感知能力，在命運迷霧消散後，比老夫預想的更強。」
「這些都是情報。」
太傅的目光變得銳利。
「情報，就是弱點。」
「他的弱點在於他必須『看到』因果線，才能進行篡改。這意味著，他的感知能力是有範圍的，有局限的。」
「如果老夫製造一個他『看不到』的局面呢？」
秦煜目光一動：「太傅的意思是……」
「因果鎖定陣被篡改了，沒關係。老夫還有別的手段。」
太傅轉身，走向地宮深處。
秦煜跟了上去。
地宮最深處，有一扇被九重封印鎖死的鐵門。鐵門上刻著一條五爪金龍的圖案，龍瞳中鑲嵌著兩顆血紅色的寶石，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這是……」秦煜瞳孔微縮。
「武院地宮的真正禁地。」太傅的聲音低沉，「裡面封印著一樣東西，上古真龍的龍骨。」
秦煜渾身一震。
龍骨？
他在龍脈洗禮中融合的，只是真龍的殘魂。而真龍的龍骨——那是真龍死後留下的骨骼，蘊含著比殘魂更加純粹、更加龐大的力量。
「這具龍骨，是大乾王朝開國太祖親手封印在此的。」太傅伸手按在鐵門上，金色的靈力湧入封印，「八百年來，從未有人打開過。」
「因為打開它的條件，極其苛刻。」
「需要真龍血脈的擁有者，以自身血脈為鑰匙，解開九重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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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天者不是貪婪嗎？」
「那老夫就給他一塊更大的肉。」
「一塊……大到讓他明知是陷阱，也忍不住來咬的肉。」
秦煜沉默了。
他知道太傅說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打開封印意味著什麼，他的真龍血脈會被進一步消耗，他本就空虛的「龍殼」會更加脆弱。
如果秦淵在封印開啟的瞬間出手，他可能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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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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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絲，兩絲，三絲……
金色的血液從秦煜的掌心滲出，融入封印。封印上的龍瞳寶石越來越亮，血紅色的光芒將整個地宮染成了一片妖異的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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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煜在龍威中搖搖欲墜。他的真龍血脈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螢火之於皓月，微弱得不值一提。
但他沒有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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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站在窗前，感受著那股從武院方向湧來的龍威，暗金色的龍瞳驟然收縮。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興奮，而是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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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淵嘴角微勾。
94%，很高。
但不是100%。
那6%的「非陷阱」可能性，就像懸崖邊的一朵花，明知摘花可能墜崖，但那朵花的價值，值得冒險。
17倍的龍脈本源。
如果全部吞噬，他的修為可以直接突破元嬰中期，甚至觸及元嬰後期。
「值得。」
秦淵轉身，走向門口。
但他剛邁出一步，就停了下來。
他的神識中，一個熟悉的氣息，忽然從天京城外的方向傳來。
那個氣息很微弱，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秦淵認得它，因為那個氣息的來源，是被他囚禁在地牢里的葉辰。
不，不是葉辰。
是葉辰胸口的上古玉佩。
秦淵的瞳孔驟縮。
他清楚地記得，在第十九章中，葉辰的天罰紫雷被上古玉佩擋下時，玉佩內部傳出了「繼承者……覺醒」的聲音。
從那以後，玉佩沉寂了整整兩章。
而現在，它又動了。
秦淵閉上眼，將神識延伸到天京城外的古礦洞地牢。
地牢中，葉辰已經奄奄一息。天罰紫雷加上噬靈陣的雙重折磨，讓他的肉身幾乎崩潰。但他的胸口，那枚上古玉佩正在發出微弱的光芒。
光芒中，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緩緩凝聚。
那不是葉辰。
那是玉佩中沉睡的……某個存在。
秦淵的神識剛剛觸碰到那個身影的邊緣，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那股力量古老而威嚴，帶著一種秦淵從未感受過的……「天道氣息」。
不是天罰。
不是天劫。
而是……天道本身的力量。
秦淵的面色，第一次變得凝重。
「系統，分析上古玉佩中的力量屬性。」
【叮！分析中……】
【警告！目標力量屬性超出當前系統分析上限！】
【部分分析結果：上古玉佩內封印著一縷『天道意志碎片』。該碎片與宿主所在世界的天道本源存在直接關聯。】
【建議：遠離目標。當前宿主實力無法對抗天道意志碎片。】
秦淵看著系統的分析結果，沉默了。
天道意志碎片。
他截胡氣運、篡改因果、操控命運，所做的一切，本質上都是在與天道為敵。而天道意志碎片，就是天道本身的……一小塊碎片。
如果那塊碎片完全覺醒，會怎樣？
秦淵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現在不能去碰它。
「先解決龍骨的問題。」
秦淵收回神識，壓下心中那一絲不安。
玉佩的事，以後再說。
眼下，武院地宮的龍骨，才是當務之急。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光，消失在夜色中。
武院地宮。
太傅站在鐵門前，金色的雙瞳緊閉，神識鋪展到極限。
他在等。
等秦淵來。
龍威已經釋放了整整一炷香。以截天者的貪婪和敏銳，他不可能感知不到。如果他要來，現在應該已經到了。
但地宮中一片寂靜。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氣息變化，沒有任何異常。
太傅的眉頭微微皺起。
「太傅……」秦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第一重封印已經開到極限了。再開下去，我的血脈會……」
「再等等。」太傅沒有回頭。
又過了一炷香。
仍然沒有動靜。
太傅緩緩睜開眼，金色的雙瞳中閃過一絲疑惑。
「他沒有來？」
秦煜面色蒼白，第一重封印的開啟已經消耗了他大量的真龍血脈。他現在體內的龍氣幾乎枯竭，連維持金丹期的修為都變得困難。
「太傅，會不會是他識破了……」
「不可能。」太傅打斷他，「龍骨的龍威，對任何修士來說都是致命的誘惑。他不可能不來。」
「除非……」
太傅忽然頓住。
除非，有什麼東西，比龍骨更有吸引力。
或者，有什麼東西，讓他暫時不敢來。
太傅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截天者在地牢中囚禁了葉辰，而葉辰身上的上古玉佩，在龍威的刺激下產生了異動。
如果截天者感知到了玉佩的異動，他會不會先去處理玉佩的威脅？
「有意思。」
太傅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看來，我們的對手，也有自己的麻煩。」
他轉身看向秦煜。
「先關閉封印。你的血脈經不起繼續消耗。」
「但記住這扇門，遲早要打開。」
「到那時候，截天者一定會來。」
「而老夫，會讓他有來無回。」
……
天京城外，古礦洞地牢。
秦淵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地牢入口。
他沒有進去。
他只是站在入口處，用神識遠遠地「看」著地牢深處那枚散發著微光的玉佩。
玉佩中的那個身影，已經凝聚了大半。雖然仍然模糊不清，但秦淵能感覺到，那個身影的「存在感」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增強。
按照這個速度，大約七天後，那個身影就會完全覺醒。
七天。
秦淵的目光變得幽深。
七天後，他要麼解決掉這個威脅，要麼……被這個威脅解決。
「系統，有沒有辦法在不接觸玉佩的情況下，遠程摧毀它？」
【叮！分析中……】
【方案一：消耗1000點氣運值，發動「因果斬斷」，切斷玉佩與葉辰之間的因果關聯。玉佩失去宿主後，會進入休眠狀態。但該方法只能延緩覺醒，無法永久摧毀。】
【方案二：在七天內突破元嬰中期，以元嬰期的力量強行壓制天道意志碎片。成功率：31%。】
【方案三：找到第二塊天道意志碎片，利用兩塊碎片之間的共鳴，將其引導至自毀。該方案需要宿主先找到第二塊碎片的位置。】
秦淵看著三個方案，目光在方案三上停留了很久。
第二塊天道意志碎片。
這個世界上的天道意志碎片，不止一塊？
如果不止一塊，那另一塊在哪裡？
秦淵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畫面——太傅府中那棵枯死的龍脈古樹。
古樹與天京城主龍脈相連，而龍脈的本質，就是天道之力在地表的投影。
如果天道意志碎片散落在世界各地，那麼龍脈節點，就是最可能藏有碎片的地方。
「系統，掃描天京城內所有龍脈節點，檢測是否存在天道意志碎片的波動。」
【叮！掃描中……】
【掃描完畢。天京城內共檢測到兩處天道意志碎片波動。】
【第一處：天京城外古礦洞地牢，葉辰胸口上古玉佩。波動強度：高。覺醒進度：71%。】
【第二處：天京城北護城河底，龍紋石碑。波動強度：極低。覺醒進度：3%。】
秦淵的瞳孔驟然收縮。
兩塊。
天京城內，有兩塊天道意志碎片。
一塊在葉辰身上，即將覺醒。
另一塊……在城北護城河底的龍紋石碑下面。
而那塊石碑，正是真龍令引發龍脈共鳴時，浮出水面半寸又沉下去的那塊。
秦淵的嘴角，緩緩上揚。
「原來如此。」
「太傅在武院地宮裡等我去拿龍骨。」
「但真正的獵物……」
「在河底。」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地牢深處。
葉辰在黑暗中艱難地睜開眼。
他已經快要死了。噬靈陣每天都在抽取他的生命本源，天罰紫雷又劈碎了他的肉身。他現在唯一還活著的，只有胸口那枚玉佩中殘存的一絲意識。
但就在他即將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秦淵的聲音。
不是天罰的轟鳴。
而是一個溫柔的、古老的、如同母親低語般的聲音。
「孩子。」
「你受苦了。」
「再堅持一下。」
「我快醒了。」
葉辰的意識在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湧出了最後一滴眼淚。
他不知道這個聲音是誰。
但他知道，這個聲音，是來救他的。
「我……等您……」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心中默念。
然後，他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胸口的玉佩，光芒大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