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客棧，驗身，我有人頭
正午的太陽毒得能把人曬出油。
遠遠看見龍門客棧的時候，楚陌的第一反應是——這地方像個墳場。
不是電影裡那種帶著粗糲美感的黃土建築，而是真的破，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干打壘的草梗，屋頂上幾根朽木歪歪斜斜地支棱著，像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指，門口拴著的幾匹馬瘦得肋骨根根可見，蒼蠅圍著馬糞嗡嗡亂轉。
但偏偏就是這麼個地方，門口蹲著七八個形形色色的人——有裹著白巾的西域商人，有腰挎彎刀的刀客，還有兩個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正蹲在地上啃干餅，眼神時不時往路上瞟。
楚陌的瞳孔縮了一下，那兩個灰布短打的，雖然沒穿飛魚服，但腰間那個掛繩，和昨天那個千戶一模一樣。
東廠的眼線，已經釘在客棧門口了。
「別看他們。「楚陌壓低聲音，用只有邱莫言能聽到的音量說，「門口那兩個，東廠的，裝作沒看見，正常走。「
邱莫言微微點頭，腳步沒停，但背脊挺得更直了——這是她受傷以來第一次主動調整姿態，像一把入鞘的劍，鋒芒內斂，但誰都知道它還在。
孩子們已經累得東倒西歪，最小的那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是楊宇軒將軍的遺孤——走路都在打晃，楚陌一把將他抱起來，大步朝客棧門口走去。
「喲——來客了！「
金鑲玉，她歪著頭，一雙杏眼從楚陌臉上掃到邱莫言身上，再掃過那幾個灰頭土臉的孩子，最後定格在邱莫言背後那團暗紅色的血漬上。
「幾個人？「她懶洋洋地問。
「六個，住店。「楚陌停在大門口，沒急著進去，「有熱水嗎？孩子需要洗把臉。「
「住店可以，先交押金——一兩銀子，不住不退。「金鑲玉從屋頂跳下來，落地時腰肢一扭，恰好擋在門口，眼睛卻一直盯著邱莫言，「這位大姐，面生啊，背後那傷……怎麼弄的？「
她的語氣隨意，但楚陌注意到，她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那條軟鞭的柄上。
門口那兩個東廠眼線也站起來了，一人一個，堵住了客棧門的兩側。
驗身，楚陌心裡冷笑，電影裡沒有這段，但現實中太合理了——龍門客棧是沙漠裡唯一的據點，金鑲玉不可能誰都往裡放，東廠的人顯然已經跟她打過招呼，遇到可疑人物，先扣下來。
「被沙匪追的。「楚陌語氣平淡，像是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三天前在黑水溝那邊遇到的，七個人追我們，被我們反手幹掉了兩個，剩下五個追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在古河道又折了兩個。「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金鑲玉面前——那面從千戶身上搜來的銅牌。
銅牌正面刻著「東廠「二字，背面刻著「千戶趙「三個小字，邊緣還帶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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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鑲玉的眉毛挑了一下。
門口那兩個東廠眼線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不可能！趙千戶昨天還在——「
「昨天上午還在古河道搜人。「楚陌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人，「你們趙千戶帶著五個人進去，出來兩個半——有一個手腕中了毒，估計這會兒已經爛到胳膊了，銅牌是我從他肩膀上拔箭的時候順的。「
他頓了頓，看著那兩個東廠眼線，嘴角微微上揚：「你們要是不信，可以去古河道看看，趙千戶的屍體應該還在第三條溝里，就是不知道被沙狼啃成什麼樣了。「
兩個眼線面面相覷，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金鑲玉把玩著那面銅牌，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把銅牌扔回給楚陌，拍了拍手，「殺了東廠兩個千戶，還敢大搖大擺進我的店？小伙子，你膽子比我想像的大。「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楚陌把銅牌收起來，語氣平靜，「是我們有東西，你們東廠的人想要。「
他朝那兩個眼線看了一眼：「回去告訴你們上頭——龍門客棧里，有人知道楊宇軒後人往哪個方向走了，你們是回去稟報，還是進來聽聽消息？「
兩個眼線二話沒說，轉身就往客棧後面的馬廄跑，顯然是去報信了。
金鑲玉的眼睛亮了，她盯著楚陌看了足足三秒，忽然一拍巴掌：「老胡！開間上房！六個鋪位，熱水兩桶，加錢！「
她側身讓開大門，笑吟吟地看著楚陌：「客官，請進，你這消息，值一間房。「
楚陌沒說話，抱著孩子，帶著邱莫言和剩下的孩子走進客棧大堂。
大堂里光線昏暗，一股混合著羊膻味、汗臭味和劣質酒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幾張破桌子旁坐滿了人——西域商人、刀客、還有……至少六個穿著便服的東廠番子，分散坐在不同位置，但眼神都在往門口瞟。
楚陌找了個靠柱子、背靠牆的位置坐下，讓孩子們擠在內側，自己和邱莫言一左一右，把住視線最好的角度。
金鑲玉扭著腰走到櫃檯後面，倒了碗水，遠遠朝楚陌舉了舉：「客官，你剛才說……知道楊宇軒後人的方向？「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大堂里所有人聽見。
一石激起千層浪。
幾個東廠番子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角落裡一個正在喝酒的中年書生模樣的男人，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甚至後廚門口，一個挑著擔子的老僕也微微側了側頭。
楚陌心裡冷笑，金鑲玉這是在幫他立威——把「我知道楊宇軒後人在哪「這個消息當眾拋出來，等於告訴所有人：這小子手裡有東廠想要的東西，誰動他誰就是跟東廠搶食。
一招借刀嚇人，妙得很。
「知道一點。「楚陌接過老胡端來的水，先給孩子們喝，自己才抿了一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幾桌聽見，「不過這消息不便宜，他們東廠的人，得拿東西換。「
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角落裡那幾個東廠番子。
大堂里安靜了三秒，然後，後廚的門帘被掀開，一個穿著綢衫、滿臉橫肉的胖子走了出來，腰間掛著東廠的腰牌——是個百戶。
「你就是殺了趙千戶的人？「胖子眯著眼睛，上下打量楚陌，「就你？一個民夫？「
「信不信隨你。「楚陌懶得跟他廢話，轉頭看向金鑲玉，「金老闆，房呢？孩子累了。「
金鑲玉笑了笑，從櫃檯後扔過來一把銅鑰匙：「二樓最裡面那間，窗戶對著後院，滿意了吧？「
楚陌接住鑰匙，站起身，帶著邱莫言和孩子們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堂。
那個中年書生模樣的男人——不，那雙眼睛太沉了，沉得像一口古井——正端著茶碗，朝他微微頷首，周淮安。
楚陌收回目光，踏上樓梯。
二樓走廊昏暗狹窄，木板踩上去嘎吱作響。最裡面的那間房，門板上有幾道刀痕，像是被人劈過。
楚陌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一張土炕占了大半空間，炕上鋪著髒兮兮的葦席。窗戶很小，糊著發黃的窗紙，但確實能看見後院——一口枯井，幾棵枯死的胡楊，還有一道矮牆。
「你不該把消息說出來。「邱莫言關上門，聲音壓得極低，「東廠的人會盯死我們。「
「就是要他們盯死。「楚陌把孩子們安頓在炕上，自己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觀察後院，「消息不說出來，我們就是路人甲，東廠隨時可以找個由頭把我們做了，說出來，我們就是'有籌碼的人'——東廠在搞清楚籌碼值多少之前，不會輕易動我們。「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邱莫言一眼：「而且，周淮安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邱莫言沉默了片刻，走到炕邊坐下，從破袍下摸出那把繡春刀，開始檢查刀刃。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先住一晚。「楚陌從懷裡摸出那瓶金瘡藥，又掰了一塊干餅嚼碎，遞給她，「你的傷還得養。我出去探探地形。「
「一個人？「
「一個人最不引人注意。「
楚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無一人，但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雙眼睛，正從不同的縫隙里盯著他的背影。
他不在乎。
他走到樓梯口，沒有下樓，而是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那裡有一扇通往屋頂的木梯。
三分鐘後，楚陌蹲在客棧屋頂的瓦片上，迎著大漠傍晚的風，把整個客棧和周邊地形看了個遍。
客棧主體建築呈「回「字形，中間是天井，後院有馬廄、水井和矮牆。東面是一片開闊地，西面是沙丘，北面有一條乾涸的古道，客棧大門正對著南面——也就是他們來的方向。
而東廠的人，此刻應該正在從三個方向往這裡集結。
楚陌摸了摸靴筒里的短刀，腦子裡開始畫一張圖——逃生路線、伏擊點、火源位置、密道入口。
電影裡，龍門客棧底下有一條密道，直通後院枯井，但這密道的入口在哪，電影裡沒拍清楚。
他得找到它，因為三天後，曹少欽到了，客棧大火，那條密道，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命。
楚陌從屋頂上溜下來，回到房間時，天已經快黑了。
孩子們睡著了，邱莫言靠在炕頭，閉目養神，但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楚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
後院裡，金鑲玉正和一個馬夫模樣的男人低聲說著什麼。月光下，她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表情——像是在交代什麼要緊事。
楚陌關上窗，在炕沿上坐下。
【當前界域：龍門客棧】
【主線任務更新：存活至客棧大火夜，或協助周淮安完成突圍】
【提示：東廠百戶已確認目標身份，正在等待上級指令。曹少欽預計兩日內抵達】
【警告：客棧內暗藏殺機，密道入口尚未找到，請宿主儘快完成布局】
楚陌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但持續增長的「牛魔練皮手「帶來的緊繃感。
兩日，夠他做很多事了。
遠遠看見龍門客棧的時候，楚陌的第一反應是——這地方像個墳場。
不是電影裡那種帶著粗糲美感的黃土建築，而是真的破，牆皮大面積剝落，露出裡面干打壘的草梗，屋頂上幾根朽木歪歪斜斜地支棱著，像垂死之人伸出的手指，門口拴著的幾匹馬瘦得肋骨根根可見，蒼蠅圍著馬糞嗡嗡亂轉。
但偏偏就是這麼個地方，門口蹲著七八個形形色色的人——有裹著白巾的西域商人，有腰挎彎刀的刀客，還有兩個穿著灰布短打的漢子，正蹲在地上啃干餅，眼神時不時往路上瞟。
楚陌的瞳孔縮了一下，那兩個灰布短打的，雖然沒穿飛魚服，但腰間那個掛繩，和昨天那個千戶一模一樣。
東廠的眼線，已經釘在客棧門口了。
「別看他們。「楚陌壓低聲音，用只有邱莫言能聽到的音量說，「門口那兩個，東廠的，裝作沒看見，正常走。「
邱莫言微微點頭，腳步沒停，但背脊挺得更直了——這是她受傷以來第一次主動調整姿態，像一把入鞘的劍，鋒芒內斂，但誰都知道它還在。
孩子們已經累得東倒西歪，最小的那個——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是楊宇軒將軍的遺孤——走路都在打晃，楚陌一把將他抱起來，大步朝客棧門口走去。
「喲——來客了！「
金鑲玉，她歪著頭，一雙杏眼從楚陌臉上掃到邱莫言身上，再掃過那幾個灰頭土臉的孩子，最後定格在邱莫言背後那團暗紅色的血漬上。
「幾個人？「她懶洋洋地問。
「六個，住店。「楚陌停在大門口，沒急著進去，「有熱水嗎？孩子需要洗把臉。「
「住店可以，先交押金——一兩銀子，不住不退。「金鑲玉從屋頂跳下來，落地時腰肢一扭，恰好擋在門口，眼睛卻一直盯著邱莫言，「這位大姐，面生啊，背後那傷……怎麼弄的？「
她的語氣隨意，但楚陌注意到，她右手已經摸到了腰間那條軟鞭的柄上。
門口那兩個東廠眼線也站起來了，一人一個，堵住了客棧門的兩側。
驗身，楚陌心裡冷笑，電影裡沒有這段，但現實中太合理了——龍門客棧是沙漠裡唯一的據點，金鑲玉不可能誰都往裡放，東廠的人顯然已經跟她打過招呼，遇到可疑人物，先扣下來。
「被沙匪追的。「楚陌語氣平淡，像是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三天前在黑水溝那邊遇到的，七個人追我們，被我們反手幹掉了兩個，剩下五個追了一天一夜，今天早上在古河道又折了兩個。「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到金鑲玉面前——那面從千戶身上搜來的銅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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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鑲玉把玩著那面銅牌，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她把銅牌扔回給楚陌，拍了拍手，「殺了東廠兩個千戶，還敢大搖大擺進我的店？小伙子，你膽子比我想像的大。「
「不是敢不敢的問題，「楚陌把銅牌收起來，語氣平靜，「是我們有東西，你們東廠的人想要。「
他朝那兩個眼線看了一眼：「回去告訴你們上頭——龍門客棧里，有人知道楊宇軒後人往哪個方向走了，你們是回去稟報，還是進來聽聽消息？「
兩個眼線二話沒說，轉身就往客棧後面的馬廄跑，顯然是去報信了。
金鑲玉的眼睛亮了，她盯著楚陌看了足足三秒，忽然一拍巴掌：「老胡！開間上房！六個鋪位，熱水兩桶，加錢！「
她側身讓開大門，笑吟吟地看著楚陌：「客官，請進，你這消息，值一間房。「
楚陌沒說話，抱著孩子，帶著邱莫言和剩下的孩子走進客棧大堂。
大堂里光線昏暗，一股混合著羊膻味、汗臭味和劣質酒味的空氣撲面而來。幾張破桌子旁坐滿了人——西域商人、刀客、還有……至少六個穿著便服的東廠番子，分散坐在不同位置，但眼神都在往門口瞟。
楚陌找了個靠柱子、背靠牆的位置坐下，讓孩子們擠在內側，自己和邱莫言一左一右，把住視線最好的角度。
金鑲玉扭著腰走到櫃檯後面，倒了碗水，遠遠朝楚陌舉了舉：「客官，你剛才說……知道楊宇軒後人的方向？「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大堂里所有人聽見。
一石激起千層浪。
幾個東廠番子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角落裡一個正在喝酒的中年書生模樣的男人，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甚至後廚門口，一個挑著擔子的老僕也微微側了側頭。
楚陌心裡冷笑，金鑲玉這是在幫他立威——把「我知道楊宇軒後人在哪「這個消息當眾拋出來，等於告訴所有人：這小子手裡有東廠想要的東西，誰動他誰就是跟東廠搶食。
一招借刀嚇人，妙得很。
「知道一點。「楚陌接過老胡端來的水，先給孩子們喝，自己才抿了一口，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幾桌聽見，「不過這消息不便宜，他們東廠的人，得拿東西換。「
他說著，目光似有意似無意地掃過角落裡那幾個東廠番子。
大堂里安靜了三秒，然後，後廚的門帘被掀開，一個穿著綢衫、滿臉橫肉的胖子走了出來，腰間掛著東廠的腰牌——是個百戶。
「你就是殺了趙千戶的人？「胖子眯著眼睛，上下打量楚陌，「就你？一個民夫？「
「信不信隨你。「楚陌懶得跟他廢話，轉頭看向金鑲玉，「金老闆，房呢？孩子累了。「
金鑲玉笑了笑，從櫃檯後扔過來一把銅鑰匙：「二樓最裡面那間，窗戶對著後院，滿意了吧？「
楚陌接住鑰匙，站起身，帶著邱莫言和孩子們往樓上走。
走到樓梯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大堂。
那個中年書生模樣的男人——不，那雙眼睛太沉了，沉得像一口古井——正端著茶碗，朝他微微頷首，周淮安。
楚陌收回目光，踏上樓梯。
二樓走廊昏暗狹窄，木板踩上去嘎吱作響。最裡面的那間房，門板上有幾道刀痕，像是被人劈過。
楚陌推開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房間不大，一張土炕占了大半空間，炕上鋪著髒兮兮的葦席。窗戶很小，糊著發黃的窗紙，但確實能看見後院——一口枯井，幾棵枯死的胡楊，還有一道矮牆。
「你不該把消息說出來。「邱莫言關上門，聲音壓得極低，「東廠的人會盯死我們。「
「就是要他們盯死。「楚陌把孩子們安頓在炕上，自己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觀察後院，「消息不說出來，我們就是路人甲，東廠隨時可以找個由頭把我們做了，說出來，我們就是'有籌碼的人'——東廠在搞清楚籌碼值多少之前，不會輕易動我們。「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邱莫言一眼：「而且，周淮安已經知道我們來了。「
邱莫言沉默了片刻，走到炕邊坐下，從破袍下摸出那把繡春刀，開始檢查刀刃。
「你打算怎麼做？「她問。
「先住一晚。「楚陌從懷裡摸出那瓶金瘡藥，又掰了一塊干餅嚼碎，遞給她，「你的傷還得養。我出去探探地形。「
「一個人？「
「一個人最不引人注意。「
楚陌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無一人，但他能感覺到，至少有三雙眼睛，正從不同的縫隙里盯著他的背影。
他不在乎。
他走到樓梯口，沒有下樓，而是轉身走向走廊另一端——那裡有一扇通往屋頂的木梯。
三分鐘後，楚陌蹲在客棧屋頂的瓦片上，迎著大漠傍晚的風，把整個客棧和周邊地形看了個遍。
客棧主體建築呈「回「字形，中間是天井，後院有馬廄、水井和矮牆。東面是一片開闊地，西面是沙丘，北面有一條乾涸的古道，客棧大門正對著南面——也就是他們來的方向。
而東廠的人，此刻應該正在從三個方向往這裡集結。
楚陌摸了摸靴筒里的短刀，腦子裡開始畫一張圖——逃生路線、伏擊點、火源位置、密道入口。
電影裡，龍門客棧底下有一條密道，直通後院枯井，但這密道的入口在哪，電影裡沒拍清楚。
他得找到它，因為三天後，曹少欽到了，客棧大火，那條密道，就是他們所有人的命。
楚陌從屋頂上溜下來，回到房間時，天已經快黑了。
孩子們睡著了，邱莫言靠在炕頭，閉目養神，但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楚陌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讓夜風吹進來。
後院裡，金鑲玉正和一個馬夫模樣的男人低聲說著什麼。月光下，她臉上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表情——像是在交代什麼要緊事。
楚陌關上窗，在炕沿上坐下。
【當前界域：龍門客棧】
【主線任務更新：存活至客棧大火夜，或協助周淮安完成突圍】
【提示：東廠百戶已確認目標身份，正在等待上級指令。曹少欽預計兩日內抵達】
【警告：客棧內暗藏殺機，密道入口尚未找到，請宿主儘快完成布局】
楚陌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但持續增長的「牛魔練皮手「帶來的緊繃感。
兩日，夠他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