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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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退回到幾天前。

  游逸穿越過來時,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等適應過來後,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陌生的環境。

  然後他花了三秒鐘確認了兩件事,這裡不是宿舍,也不是家裡,而是一個像是農村柴房的地方,正有絲絲縷縷的光透過門縫、牆縫照進來。

  接著掐大腿,疼痛感告訴他,自己不是在做夢。

  他剛站起來,柴房門就被從外面拉開了,一個膀大腰圓的身影背著光,操著濃重的山西方言吼道:「說,你是哪來的?」

  游逸張了張嘴,一時詞窮。

  習慣性掏手機,結果兜里空空,這才恍然,之前自己剛洗完澡來著,渾身上下只穿了件小熊圖案的白色浴袍,連拖鞋都沒有。

  無奈下,只能強調:「我是好人!」

  甚至為了表示自己無害,還作了法國軍禮……

  大約一刻鐘後,游逸坐在一間簡樸的禪房裡,腳上多了雙大布鞋,正捧著一碗粥小口小口喝著,他分辨不出這粥是用什麼米熬的,很粗糙,味道也寡淡,但好歹是溫熱的。

  對面蒲團上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清瘦和尚。

  而之前拿柴刀嚇唬他的壯漢,此刻正靠在門口,雙臂抱胸,一臉的警惕。

  此時,游逸腦子閃過了七八種開場白,從「請問這是哪裡」到「我穿越了請您幫幫我」到「我不是壞人!」最後脫口而出只剩一句乾巴巴的:「請問,這兒是哪兒?」

  「此地乃是直隸槐樹鎮的藏燈庵。」清瘦和尚目光平和地落在游逸臉上,反問:「施主又是從哪裡來?怎會憑空出現在此地?」

  游逸端著粥碗的手頓了一下:「我、不知該怎麼解釋……」

  「你不是本地人。」和尚又開口:「說話的口音倒是與關外和京城有些相似,但又有些不同。」

  直隸?關外?這些詞入了耳中,游逸忙問:「大師,現在是什麼朝代?」

  禪房中安靜片刻,和尚的眼神變得更加古怪:「現今是大清朝康熙八年。」然後就看著游逸,似乎在等他自己交待。

  游逸嘴唇蠕動,腦子完全亂了,天知道自己怎麼會睡一覺就到了幾百年前的清朝康熙年間。

  他看過穿越小說,明白穿越者暴露來歷不是好主意,後果難料,清朝?清朝有文字獄,貌似更加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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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據那和尚說,自己是憑空出現在寺廟院子裡的,當時昏迷不醒,還是他們給拖進了柴房安頓。

  來得就古怪,再解釋自己來自幾百年後,似乎也不是不行。

  然而這個念頭剛升起,心底就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似乎,暴露自己來處會非常危險。

  良久後,他才訥訥道:「不能說。」

  許是他的出現本身就離奇,還是表現太過單純,也或者是出於信仰和習慣,竟沒有再追問,反而在仔細觀察一番後,再次開口:「施主貴姓?」

  「免貴,姓游,我叫游逸。」游逸回道,想了想又補充:「游泳的游,安逸的逸。」

  和尚:「游逸?好名字,游施主讀過書嗎?」

  游逸下意識點頭:「讀過,讀了十多年。」

  「想不想出家?」

  這句話來得毫無徵兆,平淡且隨意。

  游逸:「……」

  怎麼說?他一個昨天還在刷手機,在安排國慶假期旅遊路線的學生,今天被人問要不要出家當和尚?

  不過,到了清朝,沒身份、沒錢財、沒自保能力,似乎出家是條出路。

  只是他心裡本能的有些排斥。

  首先想到的就是從小到大經常做的那個夢。

  陰暗的光線中,總有一個和尚對著他說話,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卻模模糊糊,根本聽不清,只兩個字讓他記住。「金蟬」,那和尚叫他金蟬,然後夢裡的自己每次聽到都會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難過情緒,很悲傷,像是丟了什麼再尋不回來的東西。

  每次醒來的時候,腦子裡一片空白,枕頭有時還是濕的。

  因為這個夢,他從小不喜歡和尚。不是討厭,是不想靠近。。

  諷刺的是,現在問他想不想出家的人,偏偏就是個和尚。

  「能否讓我考慮考慮?」游逸想了想說道。

  和尚表情看不出失望,只是問:「施主該清楚自己的處境,為何要猶豫抗拒?」見他只是抿嘴,便沒有堅持,而是將桌上攤開的經書合上後站起身:「貧僧法號續燈,乃是槐樹鎮藏燈庵住持。貧僧有一位朋友,在鎮上開了家酒樓,正缺個夥計。施主若是無處可去,可以送你去那裡,酒樓管吃不管住,這段時間,施主可借宿在本寺柴房,對外頭,就說你是貧僧師弟的俗家弟子。」

  游逸腦袋還有些懵,但也作出反應,陌生地雙手合攏,表達感謝。

  謝對方願意給自己一個身份和落腳的地方。

  續燈似乎也並不需要他的感謝,走到門口跟壯和尚低聲交代了幾句,後者一臉不情願地哼了一聲,轉身走了。然後又回過頭來,看著游逸:「你那件衣服用料太好,胸口繡的圖案古怪,記得收好,不要被別人看到。」

  游逸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浴袍,胸口的小熊眼睛圓溜溜的,顯得格外無辜。

  續燈轉身走到靠牆的柜子前翻了一陣,最後拎出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灰色短褐,擱在桌上:「這是貧僧的舊袍子,施主不要嫌棄,換上吧,起碼不扎眼。」

  游逸摸著衣服,粗棉的,袖口都被磨出了毛邊,但疊得方方正正,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忍不住脫口:「您就不怕我是壞人?」

  續燈忽然笑了:「貧僧修行多年,一個是品行如何還能分辨清楚,而且,壞人可沒施主這麼狼狽。」

  游逸無言以對……

  第二天,吃了簡單的早飯,續燈帶著游逸下山。

  藏燈庵到槐樹鎮不過三里路,一條土路蜿蜒而下,兩邊全是松林,

  游逸走在後面,穿著那身改小的舊僧袍,腳上是續燈翻出來的一雙舊布鞋,大了半碼,每走一步都啪嗒作響,像在提醒他自己是個異鄉人。

  一路上,他一直在胡思亂想,清朝康熙年讓他最先想到什麼?

  叮,文字獄加載中。


  這號,怕是廢了吧?

  沒讓他凌亂多久,續燈已帶他進了鎮子,鎮口有一棵百年大槐樹,樹冠遮天蔽日,樹下一口甜水井,幾個婦人正在井邊打水洗衣。

  街上行人不少,但男人們腦門各個光溜溜,後面一根細長的辮子隨著走動蕩來蕩去。

  這可跟電視裡演的完全不一樣,真正的金錢鼠尾原來這麼難看!

  游逸匆匆瞥了眼跟他擦肩而過的男人,就慌亂地收回目光。

  續燈帶他穿過街道,進了一座門楣上掛著回味齋黑漆牌匾的二層木樓。

  酒樓生意不錯,還沒到中午,大堂里已坐了七八成客人。

  跑堂的夥計端著托盤穿梭其間,嘴裡喊著「讓讓讓」一溜小跑。

  後廚的鍋鏟聲和油爆聲從帘子後面傳出來。

  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穿著青色長袍、五十來歲的微胖中年男人,看見續燈,立刻堆起笑容放下帳冊迎上來。

  「續燈大師,什麼風把您吹……」

  他話說到一半,看見了續燈身後的游逸,笑容在臉上頓了一瞬,目光在那張過於俊秀的臉上多停了一會兒。

  「這是貧僧師弟的徒弟。」續燈的語氣平淡:「廟裡遭了災,寫信把孩子托給貧僧照看,想讓他到秦三爺這裡歷練歷練,貧僧替他作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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