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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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嗔見游逸出來,咧嘴道:「怎麼?被趕出來了?」

  「今晚睡大殿。」游逸繞過對方,小聲嘟囔:「還說有事要跟著你,別亂跑。」

  不嗔把刀往肩上一扛:「也對,你現在還不能打,跟著我最合適。」

  游逸心裡吐槽,你和九難才是一家的吧?都這麼會補刀?

  那邊不嗔繼續叮囑:「取了東西就過來,別磨蹭。」

  游逸應了聲,閃身進了房間,抱起被褥就跑。

  大殿裡已經收拾出了一塊地方,續燈和九難依舊在燈下低聲議事。

  游逸不敢打擾,輕手輕腳將被褥鋪好,和衣躺下。可閉上眼睛,怎麼都沒有睡意。

  而且他越想越覺得事情不對,忍到續燈二人停止交談,乾脆翻了個身,把臉從被子裡露出來:「師父,我有點想不明白。」

  續燈和九難齊齊看他,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白,你又怎麼了?

  游逸坐起來,掰著手指頭念叨:「那伙人說是來找墓地的,對吧?可一來就鬧這麼大的動靜,滿街都是生面孔不說,還有人跟蹤我到了山上,敢朝庵里瞄,哪裡像找墳?所以,師父您得到的消息是不是不對?」

  續燈沒開口,似在等著他說下去。

  「一般來說,盜墓的都是晚上幹活,就算這夥人不是專業倒斗的,大白天行動,也沒道理在鎮上亂晃。所以我懷疑他們其中有人是衝著藏燈庵來的。可您又斷言說跟咱沒關係,可沒關係您和師叔這般緊張做什麼?還是說……」游逸頓住,斟酌了下字句才繼續道:「來了兩撥人?一撥找墓,一撥找別的,比如人或者什麼東西?」

  說到這裡,他忽然愣了一下,傍晚回來時,自己跑得太快,好像用上了神行百變,會不會剛巧被人看在眼裡?

  然後覺得一個跑堂的飯館夥計跑起來腳不沾地太奇怪,才跟過來看看?

  續燈未發覺他的失神,只轉動著佛珠,半晌後才終於開口:「鎮上來的生面孔,南北口音都有,的確不是一波人,有人趁機渾水摸魚,在找別的……」

  游逸的心都提了起來:「他們在找啥?」

  九難接過話:「找個人……」停了停,放緩語氣:「一個前些日子從西南受傷跑過來的人。」

  果然,游逸腦子嗡的一下,合著鎮上這亂象真與他推測的一樣,有人搭台,但唱戲的不止一個。

  旋即又想到阿琪那句「師父說南邊來的那些人身上不乾淨。」

  續燈這時說:「讓你今晚睡大殿,也是為了以防萬一。」

  「那人是不是真躲在鎮裡了?」游逸馬上又問。

  續燈和九難對視一眼,過了好一會兒,才壓低了聲音答道:「天地會一個香主在雲南鬧了點事,一路被追殺過來了……」

  游逸只覺得嗓子發乾,什麼叫天地會的香主鬧了點事,被追殺到直隸,還有人不肯放棄,這叫一點事嗎?

  他實在搞不懂自己師父的計量單位,舔了舔嘴唇繼續問:「那、追他的,是吳三桂的人?」

  哪知師父卻搖頭:「一部分是,還有一群人沒摸清底細,所以讓你老實呆著哪也別去,免得被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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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夠熱鬧的,游逸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道:「師父,周剃頭那麼早收攤,是不是查那幫人去了?」

  續燈沒否認,只是嘴上說道:「這些你少打聽,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游逸無語,心裡一個勁兒吐槽,你們都整夜不睡,哪來的安全啊?

  似乎發覺到他心裡的念頭,續燈淡淡掃了他一眼。

  游逸立即老實了,重新躺下,把被子又拉高了一點。

  可只安靜了一會兒,他又重新探出腦袋:「不是,天地會是吃乾飯的嗎?香主好歹也是中層幹部,都被堵在槐樹鎮了,天地會就沒個接應的?這也太寒磣了。要知道人家都大張旗鼓到直隸了。」想了想,又疑惑起來:「不對啊,他受傷了往北跑什麼啊,天地會大本營不是在南面嗎?」

  續燈都被問得沉默了,一旁的九難捧著茶杯,聞言嗤了一聲:「你怎麼知道天地會總舵在南方?」

  游逸理直氣壯:「這幾年都是南方起事嘛,說明天地會南方勢力最強。」


  游逸本想追問,既然接應的人來了,那人為什麼還藏著不露面?不過立即醒悟。

  他雖然沒經歷過這些,可看過不少小說電視劇,眼下那位香主身負重傷,若沒有信得過的人在,換他也不會貿然露面。

  這種時候,確實多一分謹慎才多一分安全。

  見他沉默,九難忽然冷笑起來:「這當口,巴巴敢來接頭的,哪個敢輕易相信。」

  續燈點頭:「至少現在他不能出面,況且未必清楚鎮上到底來了幾個天地會的人。」

  游逸又問了個很現實的問題:「那我明兒個還要去回味齋上工嗎?」

  續燈:「要去,你不去反而顯眼,該做什麼做什麼。自己注意點就好。」

  游逸點點頭,重新縮回暖烘烘的被子裡,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剛有點迷糊將要入睡,突然就被頭頂極輕微的瓦片響動驚醒了。

  猛地睜開眼,續燈和九難也已經站起來。

  阿琪這時也提著長劍從殿門閃進來:「來了,十多個。」

  游逸蹭地坐起來,感覺自己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扭頭往外張望,只見不嗔早提著砍刀站在殿前了,月光照得他影子老長。

  院牆外和屋頂上,腳步聲根本沒有隱藏,根本數不過來。

  「待著……」續燈話音未落,人已經快步出了大殿。

  游逸記得師父的吩咐,不敢跑出去,只能趴在門口朝院子裡看。

  九難是第一個動的,空袖管在風裡一揚,整個人如飛鶴般高高躍起,然後腳尖在槐樹枝椏上一點,身體轉了個方向,長劍融成一道銀線,劈開了夜色。

  緊接著大殿頂上傳來幾聲慘叫,兩團黑影重重栽進了院子裡。

  游逸看得眼睛發直,可算知道什麼叫高來高去的輕功了,原來真的那麼瀟灑。

  不過他根本沒多少時間感嘆,因為牆外有人跳了進來。

  這次出手的是不嗔,一刀橫斬,就將對方整個連人帶棍劈翻出去。那力道,跟在案板上剁羊腿一模一樣,這回換成了砍人,依舊乾淨利索。

  阿琪始終護持在大殿門口,專挑上來人的手腕腳腕,就這麼會兒工夫,就放倒了兩個。

  真正讓他大吃一驚的是續燈,雖然在二順口中聽說自己師父是個高手,但他沒想到,平時萬事不急慢悠悠的大和尚,一旦動手竟然這麼凌厲。

  續燈手中沒有武器,可他站在台階上,有人撲上來,只微微側身,抬手瞬間就搭上了那人手腕,簡單的一送一引,不見怎麼用力,對方就順著台階滾了下去,躺在地上怎麼掙扎都爬不起來。

  此時又有人揮刀從右側砍過來,他頭都不回,手上佛珠一甩就纏住那人刀柄,然後輕輕一拽,鋼刀脫手飛出去的同時,他已欺身而上,一掌印在對方胸口,那人便雙腳離地,整個人倒飛老遠,直直撞上院牆。

  隨著一聲悶響,接著那人就低垂著腦袋,軟軟滑到地上。

  整套招式不見半分戾氣,更沒有半分多餘動作,舒緩且從容。

  也就片刻工夫,闖進來的十幾個倒了一大半。剩下幾個見勢不妙翻牆要跑。九難哪裡肯放,幾個起落追上牆頭,劍光連閃下,又是一連串的慘叫,那些人全倒飛進了院子。

  不嗔則小跑著過去補刀,用刀背挨個砸暈了,那動作熟練得,好似在廚房拍黃瓜。

  游逸看得目瞪口呆,等緩過神,院子裡早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黑衣人。

  血腥味兒傳進鼻子,才發覺自己雙腿有些發軟。

  這場爭鬥時間不長,也就片刻工夫,但闖進來的十幾個人已經盡數被拿下了。

  續燈招呼游逸:「出來幫忙。」語氣平淡得像在吩咐去搬柴。

  游逸腳步發飄,還是強忍著自己適應,跑出去幫著不嗔,將那些昏迷的黑衣人往牆根拽。

  還給不嗔打下手,將這些人統統捆成了粽子。

  忙完這些,他長舒口氣,湊到續燈跟前,笑著問:「這些人直接殺過來,是不是查到了什麼?那香主的傷,不會是師父您給治的吧?」

  續燈正在給阿琪看胳膊上的一道劃傷,根本不搭理他。

  游逸嘆口氣,繼續分析:「人家一打聽誰會治病,一找一個準,十里八鄉誰有師父您的名頭大。這就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續燈是這一帶有名的醫僧,那香主受了傷,不往藏燈庵跑,還能往哪跑?吳三桂那些人只要有點腦子都不會找錯。

  不過,今晚這一出,怕是沖人命來的,說不定就存了順手把藏燈庵滅口的心思。

  續燈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機靈。」停了一下,反問:「你現在知道怕了?」

  游逸趕緊點頭:「怕得要命,師父,那人真藏在咱們這?」

  「別問了!」九難長劍歸鞘:「先把這些不請自來的送出去,再問天都亮了。」

  續燈:「等那人好一些,和接應的人接上頭,就沒事了。」

  游逸本還想問問那個香主傷有多重,大門忽然被敲響了。

  叩門的聲音極有節奏,先敲三下,停一下,接著是兩下。

  游逸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畢竟剛見識過黑衣人翻牆進來打算殺人,這會子來的又是哪路神仙?

  可續燈卻無比鎮定,只朝九難偏了下頭。

  後者的手就按在了劍柄上。

  阿琪一瞬間出現在游逸身邊,滿眼警惕。

  不嗔則提到藏到了門後位置。

  續燈自己走了過去,隔著門低聲詢問:「施主深夜到此,所為何事?」

  外頭靜了一下,緊接著一道低沉嗓音響起:「夜裡路黑,想請師父借一盞燈。」

  游逸感覺身邊阿琪鬆了口氣,立即恍然。

  只是,借一盞燈?這暗號也太直白了。

  而那邊續燈已經抬起門栓,將大門開了道縫。

  外頭一個灰衣漢子朝裡面抱拳,又借著明亮的月光掃了院裡一眼,待見到牆角堆著的那些粽子,嘴角明顯抽了一下。

  「進來說。」續燈讓開身子。

  對方從門縫擠進來,回手回手就把門重新閂上了。

  游逸見師父放人進來,猜測這人應該是天地會來接頭的。

  果然,那人重新打量一下院裡情況,低聲道:「在下陳松,奉堂里命來接人,李香主可還安好?」

  續燈道:「還活著,不過需要再養兩日才能活動。」

  陳松鬆了口氣:「今晚這夥人中間有幾個比較麻煩,我等無能,雖引開了幾個,卻沒完全甩乾淨,倒是連累了貴寺。」

  續燈反應卻很平淡:「天亮前,讓你的人把這些人帶走,別留到官府問。」

  陳松應下後,九難冷冷開口:「還有一個之前在外面放哨的沒抓到,被他提前跑了,如果對方回去報信,怕要有點麻煩。」

  續燈點頭:「所以天亮前,必須把李香主送走。」

  游逸插不上話,只覺後脊樑一陣一陣發涼。

  他這時才真正體會到所謂不太平這三個字的分量。

  聽上去,今晚這事或許只是江湖人口中茶餘飯後的小打小鬧,可身處其中,才知到底有多兇險。

  若不是有幾個高手在,換成普通的小廟,此時怕是已經全被滅口了。

  那邊續燈正和陳松低聲交談著,山下忽然傳來幾聲梆子響。

  是種游逸從未聽過的節奏,聲音又脆又急促,感覺是刻意在夜裡敲響的暗號。

  果然,續燈神情一動,側耳傾聽片刻,笑了一下:「周剃頭得手了,那放哨的被抓住了……」

  不嗔把刀收了,低聲罵了句什麼。

  「這周剃頭,可真厲害。」游逸小聲嘀咕。

  續燈瞥他一眼:「少貧,去把後院那幾張草蓆拿來,幫陳松把人拖了。」

  游逸不敢再囉嗦,小跑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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