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忽悠
第176章 忽悠
林南不動聲色地輕輕按住了他的小手。
源稚生的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林南和厄里芬。
但樓下那毀天滅地般的龍威，絕非幻覺。
這個叫厄里芬的小男孩，其本質的恐怖，與此刻天真的表現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而林南，這個能自如牽制（或者說「照顧」）著如此存在的青年，他的深淺，更加難以估量。
至於那個緊張得快靈魂出竅的路明非————源稚生暫時看不出太多異常，但那S級的評級，也絕非空穴來風。
茶煙裊裊，源稚生冰封般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放下自己的茶杯，杯底與矮几接觸發出輕微的磕噠聲。
「現在，」源稚生的目光如同兩柄淬火的利刃，直刺向林南，聲音低沉，帶著不容迴避的質詢，「可以說說你們的「真正來意」了嗎？」
他的語氣刻意強調著「真正」二字，目光掃過路明非和厄里芬，最後牢牢鎖定了林南
o
「拜訪繪梨衣？卡塞爾的新生，S級，千里迢迢跑到東京，潛入我蛇岐八家的腹地，就為了認識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
源稚生的聲音里壓抑著被冒犯的怒火，尤其是想到繪梨衣房間被擅自闖入的事實，那怒火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洶湧澎湃。
「我源稚生，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質問如同重錘落下。
犬山賀、龍馬弦一郎、宮本志雄三位家主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實質般的壓力匯聚，無聲地籠罩向林南三人。
路明非被這陣仗嚇得一哆嗦，捧著的茶杯差點脫手摔落，他手忙腳亂地穩住杯子，茶水又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茫然地看向林南，眼神里充滿了求救的信號：老大！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不是說認識新朋友嗎？這怎麼看都像是三堂會審啊！還有那個「繪梨衣」是誰啊？源稚生又是誰啊？蛇岐八家又是什麼鬼地方？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救命！
厄里芬卻完全沒感受到這緊張的氣氛，他剛被林南阻止了撈茶葉，有點小不滿地撇了撇嘴，注意力又被源稚生面前那個造型古樸的茶壺吸引了，完全沒聽源稚生在說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落在了林南身上。
林南迎著源稚生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切感。
他放下了茶杯，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學長明鑑，」林南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我們的確是為了繪梨衣小姐而來。」
源稚生的目光如同兩柄淬火的古刀，穿透裊裊茶煙，沉沉地釘在林南臉上。
他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寂靜的醒神寺內迴蕩：「卡塞爾的新生不遠千里潛入蛇岐八家的腹地，告訴我只是為了認識一個素未謀面的繪梨衣？」
「尤其在我親眼所見，她的房間被擅自闖入之後。」
「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的話語落下，仿佛無形的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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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山賀、龍馬弦一郎、宮本志雄三位家主的目光瞬間銳利如鷹隼，實質化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從三個方向無聲地湧向林南三人。
路明非只覺得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溫熱的茶水潑濺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疼得他「嘶」地一聲倒抽冷氣，差點把茶杯扔出去。
他茫然地看向林南，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求助。
「繪梨衣？源稚生？蛇岐八家？」路明非腦子一片混亂，「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們不是來認識新朋友的嗎？怎麼感覺像闖進了黑幫老巢————」
他完全聽不懂源稚生在說什麼，也不知道昨晚林南背著他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厄里芬則完全沒感受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正不滿地看了一眼林南，因為林南剛才輕輕按住了他試圖伸向茶葉罐子的小手。
此刻，他的注意力又被源稚生面前那隻古樸厚重的茶壺吸引住了，伸出小指好奇地戳了戳壺身上冰裂紋的紋路，似乎對那粗糙的觸覺感到新奇。
整個醒神寺，所有帶著審視、質疑、警惕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南身上。
林南迎著源稚生那雙蘊含著怒意與探究的銳利眼睛，臉上那溫和親切的笑容沒有絲毫褪色。
他甚至從容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又啜飲了一口，才輕輕放下。
雙手自然地落在膝蓋上，姿態平穩得如同磐石。
「學長明鑑，」林南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坦蕩，「我們的確是為了繪梨衣小姐而來。」
源稚生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冷哼，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買帳。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屬於「皇」的、因極致憤怒而壓抑的威壓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在平靜的表面下洶湧。
「為了繪梨衣而來？」源稚生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個昨晚才潛入我蛇岐八家核心禁地，行蹤鬼祟，甚至驚動了整個輝夜姬安防系統的人，今天大搖大擺地帶著————帶著一個能釋放龍王威壓的存在上門，告訴我你只是為了認識繪梨衣？」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懵懂的路明非和兀自玩著茶壺的厄里芬，最後又死死鎖定林南。
「林南君，你的故事，聽起來比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還要不真實。」
林南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仿佛並未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敵意。
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
「源學長，還有諸位家主，」他的目光在三位家主同樣不信任的臉上掠過，「首先，請允許我再次表達我的誠意，我們此行，包括我昨晚的行為，都絕無惡意。」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更像是在給緊張的路明非一個緩衝的時間。
路明非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腦子裡拼命回想昨晚林南到底做了什麼。
「這件事說起來，其實只是一個巧合。」
林南的聲音帶著一種講述趣事的輕鬆感。
「我和明非，還有小芬，」他指了指身邊兩人，「我們確實只是來日本旅遊的。」
「東京塔、淺草寺、築地市場————這些地方都很有意思。」
「只是在遊玩期間，我偶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眼神坦然地看向源稚生。
「日本這邊，不是有我們卡塞爾學院的分部嗎？」
「作為即將入學卡塞爾的新生，我對這個分部自然充滿了好奇。」
「所以，」林南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對未知探險的嚮往，「昨天晚上，我就一時興起，想著來源氏重工大廈看看，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至於為什麼是晚上————」
他微微聳肩，帶著一絲靦腆的歉意。
「白天人多眼雜，我一個新面孔，又是遊客身份，貿然提出參觀請求，恐怕連大門都進不來吧？」
「而且晚上，大廈也安靜些，更適合————嗯，「探索」。
源稚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抱著雙臂，身體向後靠在榻榻米的靠墊上，眼神銳利如刀，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林南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他的「故事」。
「然後嘛，就是意外了。」
「我確實避過了那些安保系統，一路————嗯，算是誤打誤撞吧，到了二十九層。」
「然後，就在那裡，我看到了繪梨衣小姐。」
提到繪梨衣，林南的語氣里自然地流露出一絲驚奇和欣賞。
「她一個人在那裡打遊戲，玩的是《街霸》。」
「說實話，她的技術————非常厲害！」
路明非聽到《街霸》，耳朵下意識地豎了起來，緊張感被一絲遊戲本能的好奇沖淡了些。
「我這個人呢，對遊戲也算有點研究，看到高手，就有點見獵心喜。」
林南的語氣變得真誠起來。
「那種感覺，源學長應該能理解吧？就像看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忍不住想切磋一下。」
「所以，我就沒忍住，主動現身了。」
他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描述一個有趣的邂逅。
「我們打了幾把遊戲，真的只是打遊戲。」
「一來二去的，感覺繪梨衣小姐雖然話不多，但人很純粹，很可愛，就————交上了朋友。」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林南說完，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卸下了一個輕鬆的包袱。
醒神寺內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厄里芬擺弄茶具發出的輕微磕碰聲，以及路明非粗重的呼吸聲。
源稚生臉上的譏消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宛如審視犯人般的嚴厲。
他緩緩地放下抱著的雙臂，身體重新前傾，雙手按在矮几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巧合？」源稚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清晰而冰冷。
「見獵心喜？」
「交上了朋友？」
他每反問一句，室內的溫度仿佛就降低一分。
犬山賀等三位家主的臉色也越發凝重。
「林南君，」源稚生直視著林南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風暴，「你的解釋，充滿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巧合，和顯而易見的漏洞。」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動作乾脆利落，「你說好奇卡塞爾分部，所以潛入。為何不走任何正規渠道？卡塞爾新生身份，足以讓你獲得正當的參觀申請資格。深夜潛入，是「遊客」該有的行為嗎？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惡意！」
「第二，」第二根手指豎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說「誤打誤撞」到了二十九層？源氏重工的結構嚴密，二十九層更是需要特殊權限才能抵達的核心區域！你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安保系統，路線清晰，目標明確，然後告訴我，你只是意外」看到繪梨衣在打遊戲？這「巧合」，未免太過刻意！」
「第三，」第三根手指如同裁決之劍，重重落下，「就算你前面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當我的手下接到警報，當我本人趕赴二十九層時，你為何要隱藏身形，倉皇逃走？」
源稚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愚弄的憤怒。
「如果真是光明正大來交朋友，為何要逃？！」
「你的行為，從頭到尾，都寫著兩個字」
源稚生一字一頓，聲音如寒鐵交擊：「心！虛！」
這三個質問，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南編織的「巧合」故事上。
每一個漏洞都精準地指向了林南行為背後隱藏的不軌意圖。
別說源稚生身邊的犬山賀等人臉上露出瞭然和更深的戒備。
就連林南身邊的「自己人」路明非，此刻也忍不住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向林南。
路明非的腦子嗡嗡作響。
源稚生的話像冷水一樣澆醒了他。
「深夜潛入————精準避開安保————核心禁地————被發現就立刻逃跑————」
這每一個詞，都和他認知中「認識新朋友」的行為相去甚遠！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間諜行動！
路明非看著林南依舊平靜的側臉，第一次對這個一路帶著他、給他安全感的「林南兄」產生了一絲動搖和巨大的困惑。
林南感受到了路明非那充滿懷疑的目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源稚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其洞察力和邏輯能力遠超常人。
他臨時編造的「旅遊參觀見獵心喜」的故事，在對方犀利的剖析下，顯得漏洞百出，幼稚可笑。
想靠這個矇混過關，確實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不過————
林南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臉上的無奈之色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苦笑。
「源學長果然明察秋毫，」林南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戳破的尷尬，但眼神依舊坦然，「想瞞過您，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林南不動聲色地輕輕按住了他的小手。
源稚生的目光從未真正離開過林南和厄里芬。
但樓下那毀天滅地般的龍威，絕非幻覺。
這個叫厄里芬的小男孩，其本質的恐怖，與此刻天真的表現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而林南，這個能自如牽制（或者說「照顧」）著如此存在的青年，他的深淺，更加難以估量。
至於那個緊張得快靈魂出竅的路明非————源稚生暫時看不出太多異常，但那S級的評級，也絕非空穴來風。
茶煙裊裊，源稚生冰封般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他放下自己的茶杯，杯底與矮几接觸發出輕微的磕噠聲。
「現在，」源稚生的目光如同兩柄淬火的利刃，直刺向林南，聲音低沉，帶著不容迴避的質詢，「可以說說你們的「真正來意」了嗎？」
他的語氣刻意強調著「真正」二字，目光掃過路明非和厄里芬，最後牢牢鎖定了林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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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訪繪梨衣？卡塞爾的新生，S級，千里迢迢跑到東京，潛入我蛇岐八家的腹地，就為了認識一個素未謀面的女孩？」
源稚生的聲音里壓抑著被冒犯的怒火，尤其是想到繪梨衣房間被擅自闖入的事實，那怒火如同冰層下的暗流，洶湧澎湃。
「我源稚生，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質問如同重錘落下。
犬山賀、龍馬弦一郎、宮本志雄三位家主的眼神瞬間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實質般的壓力匯聚，無聲地籠罩向林南三人。
路明非被這陣仗嚇得一哆嗦，捧著的茶杯差點脫手摔落，他手忙腳亂地穩住杯子，茶水又濺了幾滴在手背上，燙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他茫然地看向林南，眼神里充滿了求救的信號：老大！這到底怎麼回事啊？不是說認識新朋友嗎？這怎麼看都像是三堂會審啊！還有那個「繪梨衣」是誰啊？源稚生又是誰啊？蛇岐八家又是什麼鬼地方？我什麼都不知道啊！救命！
厄里芬卻完全沒感受到這緊張的氣氛，他剛被林南阻止了撈茶葉，有點小不滿地撇了撇嘴，注意力又被源稚生面前那個造型古樸的茶壺吸引了，完全沒聽源稚生在說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焦點，都落在了林南身上。
林南迎著源稚生那幾乎要將他刺穿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溫和，甚至帶著點讓人如沐春風的親切感。
他放下了茶杯，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
「學長明鑑，」林南開口，聲音平穩清晰，「我們的確是為了繪梨衣小姐而來。」
源稚生的目光如同兩柄淬火的古刀，穿透裊裊茶煙，沉沉地釘在林南臉上。
他那低沉而充滿壓迫感的聲音在寂靜的醒神寺內迴蕩：「卡塞爾的新生不遠千里潛入蛇岐八家的腹地，告訴我只是為了認識一個素未謀面的繪梨衣？」
「尤其在我親眼所見，她的房間被擅自闖入之後。」
「我需要一個解釋，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的話語落下，仿佛無形的巨石投入了平靜的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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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山賀、龍馬弦一郎、宮本志雄三位家主的目光瞬間銳利如鷹隼，實質化的壓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從三個方向無聲地湧向林南三人。
路明非只覺得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溫熱的茶水潑濺出來，燙在他的手背上，疼得他「嘶」地一聲倒抽冷氣，差點把茶杯扔出去。
他茫然地看向林南，眼神里充滿了驚慌和求助。
「繪梨衣？源稚生？蛇岐八家？」路明非腦子一片混亂，「這都什麼跟什麼啊？我們不是來認識新朋友的嗎？怎麼感覺像闖進了黑幫老巢————」
他完全聽不懂源稚生在說什麼，也不知道昨晚林南背著他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厄里芬則完全沒感受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正不滿地看了一眼林南，因為林南剛才輕輕按住了他試圖伸向茶葉罐子的小手。
此刻，他的注意力又被源稚生面前那隻古樸厚重的茶壺吸引住了，伸出小指好奇地戳了戳壺身上冰裂紋的紋路，似乎對那粗糙的觸覺感到新奇。
整個醒神寺，所有帶著審視、質疑、警惕的目光，都聚焦在林南身上。
林南迎著源稚生那雙蘊含著怒意與探究的銳利眼睛，臉上那溫和親切的笑容沒有絲毫褪色。
他甚至從容地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又啜飲了一口，才輕輕放下。
雙手自然地落在膝蓋上，姿態平穩得如同磐石。
「學長明鑑，」林南的聲音清晰而平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卻又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坦蕩，「我們的確是為了繪梨衣小姐而來。」
源稚生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冷哼，顯然對這個答案並不買帳。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屬於「皇」的、因極致憤怒而壓抑的威壓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熔岩，在平靜的表面下洶湧。
「為了繪梨衣而來？」源稚生的聲音冷得像冰，「一個昨晚才潛入我蛇岐八家核心禁地，行蹤鬼祟，甚至驚動了整個輝夜姬安防系統的人，今天大搖大擺地帶著————帶著一個能釋放龍王威壓的存在上門，告訴我你只是為了認識繪梨衣？」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懵懂的路明非和兀自玩著茶壺的厄里芬，最後又死死鎖定林南。
「林南君，你的故事，聽起來比秋葉原的女僕咖啡廳還要不真實。」
林南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仿佛並未感受到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敵意。
他輕輕嘆了口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
「源學長，還有諸位家主，」他的目光在三位家主同樣不信任的臉上掠過，「首先，請允許我再次表達我的誠意，我們此行，包括我昨晚的行為，都絕無惡意。」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更像是在給緊張的路明非一個緩衝的時間。
路明非只覺得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腦子裡拼命回想昨晚林南到底做了什麼。
「這件事說起來，其實只是一個巧合。」
林南的聲音帶著一種講述趣事的輕鬆感。
「我和明非，還有小芬，」他指了指身邊兩人，「我們確實只是來日本旅遊的。」
「東京塔、淺草寺、築地市場————這些地方都很有意思。」
「只是在遊玩期間，我偶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的眼神坦然地看向源稚生。
「日本這邊，不是有我們卡塞爾學院的分部嗎？」
「作為即將入學卡塞爾的新生，我對這個分部自然充滿了好奇。」
「所以，」林南攤了攤手，臉上露出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對未知探險的嚮往，「昨天晚上，我就一時興起，想著來源氏重工大廈看看，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至於為什麼是晚上————」
他微微聳肩，帶著一絲靦腆的歉意。
「白天人多眼雜，我一個新面孔，又是遊客身份，貿然提出參觀請求，恐怕連大門都進不來吧？」
「而且晚上，大廈也安靜些，更適合————嗯，「探索」。
源稚生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
他抱著雙臂，身體向後靠在榻榻米的靠墊上，眼神銳利如刀，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林南仿佛沒看到他的表情，繼續他的「故事」。
「然後嘛，就是意外了。」
「我確實避過了那些安保系統，一路————嗯，算是誤打誤撞吧，到了二十九層。」
「然後，就在那裡，我看到了繪梨衣小姐。」
提到繪梨衣，林南的語氣里自然地流露出一絲驚奇和欣賞。
「她一個人在那裡打遊戲，玩的是《街霸》。」
「說實話，她的技術————非常厲害！」
路明非聽到《街霸》，耳朵下意識地豎了起來，緊張感被一絲遊戲本能的好奇沖淡了些。
「我這個人呢，對遊戲也算有點研究，看到高手，就有點見獵心喜。」
林南的語氣變得真誠起來。
「那種感覺，源學長應該能理解吧？就像看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忍不住想切磋一下。」
「所以，我就沒忍住，主動現身了。」
他比劃了一下，像是在描述一個有趣的邂逅。
「我們打了幾把遊戲，真的只是打遊戲。」
「一來二去的，感覺繪梨衣小姐雖然話不多，但人很純粹，很可愛，就————交上了朋友。」
「事情經過，就是這樣。」
林南說完，拿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仿佛卸下了一個輕鬆的包袱。
醒神寺內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厄里芬擺弄茶具發出的輕微磕碰聲，以及路明非粗重的呼吸聲。
源稚生臉上的譏消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宛如審視犯人般的嚴厲。
他緩緩地放下抱著的雙臂，身體重新前傾，雙手按在矮几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巧合？」源稚生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珠砸落玉盤，清晰而冰冷。
「見獵心喜？」
「交上了朋友？」
他每反問一句，室內的溫度仿佛就降低一分。
犬山賀等三位家主的臉色也越發凝重。
「林南君，」源稚生直視著林南的眼睛，語氣平靜得可怕，卻蘊含著風暴，「你的解釋，充滿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巧合，和顯而易見的漏洞。」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動作乾脆利落，「你說好奇卡塞爾分部，所以潛入。為何不走任何正規渠道？卡塞爾新生身份，足以讓你獲得正當的參觀申請資格。深夜潛入，是「遊客」該有的行為嗎？這本身，就是最大的惡意！」
「第二，」第二根手指豎起，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你說「誤打誤撞」到了二十九層？源氏重工的結構嚴密，二十九層更是需要特殊權限才能抵達的核心區域！你精準地避開了所有安保系統，路線清晰，目標明確，然後告訴我，你只是意外」看到繪梨衣在打遊戲？這「巧合」，未免太過刻意！」
「第三，」第三根手指如同裁決之劍，重重落下，「就算你前面說的都是真的！那麼，當我的手下接到警報，當我本人趕赴二十九層時，你為何要隱藏身形，倉皇逃走？」
源稚生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被愚弄的憤怒。
「如果真是光明正大來交朋友，為何要逃？！」
「你的行為，從頭到尾，都寫著兩個字」
源稚生一字一頓，聲音如寒鐵交擊：「心！虛！」
這三個質問，條理清晰，邏輯嚴密，如同三記重錘，狠狠砸在林南編織的「巧合」故事上。
每一個漏洞都精準地指向了林南行為背後隱藏的不軌意圖。
別說源稚生身邊的犬山賀等人臉上露出瞭然和更深的戒備。
就連林南身邊的「自己人」路明非，此刻也忍不住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向林南。
路明非的腦子嗡嗡作響。
源稚生的話像冷水一樣澆醒了他。
「深夜潛入————精準避開安保————核心禁地————被發現就立刻逃跑————」
這每一個詞，都和他認知中「認識新朋友」的行為相去甚遠！
這聽起來簡直像是————間諜行動！
路明非看著林南依舊平靜的側臉，第一次對這個一路帶著他、給他安全感的「林南兄」產生了一絲動搖和巨大的困惑。
林南感受到了路明非那充滿懷疑的目光，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果然，源稚生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這位蛇岐八家的少主，其洞察力和邏輯能力遠超常人。
他臨時編造的「旅遊參觀見獵心喜」的故事，在對方犀利的剖析下，顯得漏洞百出，幼稚可笑。
想靠這個矇混過關，確實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不過————
林南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臉上的無奈之色更濃，甚至帶上了一絲苦笑。
「源學長果然明察秋毫，」林南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戳破的尷尬，但眼神依舊坦然，「想瞞過您，看來是我想得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