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不能輕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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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許久的「不在榜上的人」終於出現。

  【不在榜上的人】:江淮竟然站出來了。

  王康看著這句話,回了一句。

  【王康】:不是站我。

  【王康】:是站他們自己。

  這一次,不在榜上的人沒有立刻回。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一句。

  【不在榜上的人】:所以你比我想的麻煩。

  王康收起玉符。

  舊值房外,長安夜色正沉。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出來後,身份已經變了。

  最初,他是杜伏威義子。

  後來,他是江淮舊臉。

  再後來,他是能分舊人的人。

  而現在,他變成了一個能讓江淮舊人不被隨便寫死的人。

  這不安全。

  但很值錢。

  舊值房案卷送入門下後,長安幾處同時安靜了下來。

  不是沒人說話。

  是所有人都在重新估王康的分量。

  東宮那邊最先有反應。

  來的是上回那個青袍官員。

  他站在門下值房外,沒有進去,只讓人遞了一句話。

  「太子殿下問,王將軍既能分江淮舊線,何不入東宮明說?」

  這句話看起來溫和。

  實則很重。

  入東宮明說,就是要王康把這條剛剛從自己身上切開的江淮線,再親手帶進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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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四聽完就冷笑。

  「他們想得美。」

  王康卻沒有罵,只問傳話人:「東宮要我說什麼?」

  傳話人道:「說江淮舊線未認門。」

  「門下已經寫了。」

  「殿下想聽王將軍親口說。」

  「我親口說,便成了我替江淮說。」

  傳話人沉默。

  王康道:「回去告訴殿下。」

  「江淮舊線未認門,是門下底記。」

  「不是我王康私言。」

  「東宮若要看,向門下調卷。」

  傳話人臉色微變。

  「王將軍這是拒東宮?」

  王康搖頭。

  「不敢。」

  「那是什麼?」

  「避嫌。」

  傳話人看了他許久,終於拱手退走。

  韓四走到王康身邊,低聲道:「東宮會不高興。」

  王康道:「他們高興才麻煩。」

  「為什麼?」

  「他們若高興,就說明我還能被他們收。」

  韓四懂了。

  現在的王康,不能被東宮輕易收。

  一收,江淮舊線就又被寫到東宮身上。

  東宮不敢真收。

  但東宮要試。

  試王康是不是願意把這份江淮回聲,當成向東宮賣價的籌碼。

  王康拒了。

  不是拒東宮。

  是拒被寫成東宮的人。

  天策那邊來得更晚。

  許主事沒有帶秦王府口信,只帶來一份外庫舊馬道副帳。

  帳上圈出三處舊物。

  舊韁繩。

  舊料錢。

  舊馬牌。

  「這三處,都被人動過。」

  許主事道。

  王康接過帳,掃了一眼。

  「什麼時候?」

  「核銷令下來之後。」

  「能查到誰動?」

  「查不到正人,只能查到三次臨時支調。」

  「支調名義?」

  「清點舊馬道遺物。」

  韓四聽得頭疼。

  「又是清點,又是核銷。照這麼下去,他們是不是想碰什麼都能碰?」

  許主事沉聲道:「所以天策外庫準備封舊馬道余物。」

  王康搖頭。

  「不能全封。」

  許主事看向他。

  「為何?」

  「全封,幕後就會說天策藏舊馬道。」

  「那怎麼辦?」

  「列清單。」

  王康把帳遞迴去。

  「能封的封。」

  「不能封的列。」

  「已經動過的另記。」

  「後面誰再碰,先簽名。」

  許主事沉默片刻。

  「秦王府的人也要簽?」

  王康道:「誰碰誰簽。」

  許主事盯著他。

  「王將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

  「你讓秦王府的人,也在舊馬道案里留名。」

  「留名比背罪好。」

  許主事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很久,他才道:「秦王殿下未必喜歡你。」

  王康道:「我也不是來讓殿下喜歡的。」

  許主事收起舊帳。

  「我會回稟。」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

  「王將軍。」

  「嗯?」

  「你現在這樣,很像一枚釘子。」

  韓四挑眉。

  「什麼意思?」

  許主事沒有理韓四,只看著王康。

  「拔了會流血。」

  「留著會硌腳。」

  王康想了想。

  「那就讓他們先忍著。」

  許主事難得笑了一下。

  「也只能如此。」

  門下的態度更直接。

  裴給事把王康叫進值房,案上擺著三份卷。

  承慶門案。

  買風案。

  舊值房案。

  三卷並排。

  每一卷卷尾都有王康的名字。

  不是主犯。

  不是證人。

  也不是官署主筆。

  而是旁註。

  裴給事指著卷尾。

  「這三個字,你自己看。」

  王康低頭。

  王康旁證。

  他看了很久。

  旁證。

  這兩個字既不是褒獎,也不是信任。

  甚至算不上好事。

  韓四看得臉色發沉。

  「這算什麼?」

  裴給事淡淡道:「保命。」

  韓四怒道:「把名字寫進案里叫保命?」

  裴給事看都沒看他。

  「現在不寫,他明日就可能被寫成主謀。」

  韓四噎住。

  裴給事看著王康。

  「王康旁證。」

  「意思是,這几案里,你不能自外。」

  「但也不能被人隨便寫成案首。」

  「你若不服,可以不認。」

  王康道:「我認。」

  韓四急了。

  「將軍!」

  王康卻只看著那三個字。

  旁證不好聽。


  它不是清白。

  也不是罪名。

  它是一層硬殼。

  王康仍在案中。

  但不再任人改寫。

  裴給事眼神略緩。

  「你明白就好。」

  王康問:「門下為何願意寫這個?」

  裴給事冷笑。

  「你以為門下想保你?」

  「門下保的是門下。」

  他把舊值房案卷往前一推。

  「石頭一歸值,買風案塌;買風案一塌,舊值房出錢便成無證。門下擔不起舊物私出的罪。」

  王康拱手。

  「裴給事肯寫旁證,已經足夠。」

  裴給事盯著他。

  「別高興太早。」

  「下官知道。」

  「你知道什麼?」

  「旁證也是證。」

  王康抬頭。

  「必要時,也能被人滅口。」

  裴給事沒有否認。

  「所以你最好繼續有用。」

  王康道:「下官會儘量。」

  趙錄事卻沒有退。

  他捧著一隻小封匣,匣里是舊值房櫃腳下刮出的蠟屑,還有半截燒焦短札。

  短札只剩幾行。

  江淮舊子。

  借沈門。

  歸路。

  每一行都斷開,像專門等著塞進不同人的嘴裡。

  許主事驗過蠟屑,低聲道:「與石頭木片殘痕相合。」

  趙錄事又把那半頁「小滿自認受訓」壓在旁邊。

  半頁截句。

  半截短札。

  一枚舊錢。

  一塊缺角木片。

  裴給事看了很久,終於提筆。

  王康所涉諸證,暫不入自辯,入買風旁證。

  墨落下,屋裡無人說話。

  王康不是被洗清,是被寫成旁證。

  他不能退出,也不能隨便死。

  因為他已經成了買風鏈里一枚活著的釘子。

  從門下出來時,天已經暗了。

  韓四一路都沒說話。

  直到走出值房很遠,他才悶聲道:「我不喜歡那三個字。」

  王康道:「我也不喜歡。」

  「那你還認?」

  「不認就會有別的字。」

  「什麼字?」

  「江淮主謀。」

  韓四閉嘴了。

  兩人回到偏院時,杜廣、阿麥、小滿、石頭都在。

  四個人明顯都聽說了舊值房的事。

  石頭坐在門檻上,低著頭。

  看見王康回來,他站起來,小聲道:「王將軍。」

  「嗯。」

  「我以後是不是也在案里了?」

  王康看著他。

  「是。」

  石頭臉白了一點。

  王康道:「但不是舊值房雜役。」

  石頭抿緊嘴,點了點頭。

  小滿忽然問:「那我呢?」

  「你也在。」

  阿麥抱著小駒,小聲問:「我也是?」

  「都是。」

  幾個孩子都不說話了。

  王康在他們面前蹲下。

  「你們說過的話,拿出來的東西,受過的苦,都會被寫進去。」

  「以後有人想改,就得先翻過這些字。」

  小滿眼睛紅紅的。

  「那我們還能做普通人嗎?」

  王康沉默了一下。

  這一次,他沒有騙她。

  「很難。」

  小滿低下頭。

  王康繼續道:「但你們至少可以做人。」

  「不是門線。」

  「不是棋子。」

  「不是誰的證。」

  「是人。」

  偏院裡安靜了很久。

  小駒輕輕蹭了蹭阿麥的肩。

  杜廣忽然跪了下來。

  王康皺眉。

  「起來。」

  杜廣沒有起。

  「王將軍,我以前只想活。」

  「現在也是。」

  「但若還有人要把我寫成收錢離值的人,我願意再說一遍原話。」

  王康看著他。

  「怕嗎?」

  杜廣苦笑。

  「怕。」

  「怕還說?」

  「怕也得說。」

  韓四眼神微動。

  小滿看了杜廣一眼,也輕聲道:「我也說。」

  阿麥抱著小駒,小聲跟了一句:「我說馬。」

  石頭沉默很久。

  最後,他把那塊舊木片重新放到王康面前。

  「我說紙鋪。」

  王康看著他們,沒有說謝。

  因為謝太輕。

  他只是點頭。

  「好。」

  杜伏威那邊來人了。

  來的是個內侍。

  內侍沒有進院,只在門外傳了一句話。

  「吳王說,敬安這次,沒只替自己求活。」

  說完,人就走了。

  韓四聽完,長長吐出一口氣。

  「吳王這話,是誇你吧?」

  王康看著夜色,沒有立刻回答。

  很久後,他才道:「不是。」

  「那是什麼?」

  「是提醒。」

  「提醒什麼?」

  王康低聲道:「從現在開始,我真能替江淮舊人說話了。」

  「也就真能替江淮舊人背刀了。」

  門外又有急促腳步聲。

  門下急吏遞來宮中第三道問話。

  封皮很薄,字卻冷。

  不問江淮。

  不問小滿。

  不問舊值房。

  只問一句。

  買風之錢,出自何處?

  韓四看完,低聲道:「這次問錢?」

  王康指腹停在那個「錢」字上。

  舊錢出南料房,南料房歸舊值房暫押,舊值房又因核銷令被重新打開。

  再往上,便是誰能讓這筆錢走出值房。

  東宮、天策、門下,甚至宮中內庫,都可能被這個字勾住。

  王康把問話合上。

  「不急。」

  燭火在他眼底一晃。

  「這一次,看誰先怕錢被問到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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