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散劑品類,外丹源流(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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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2章 散劑品類,外丹源流(5K)

  驚嘆了會,區萍便不再以之為奇,只覺此等標籤,終歸只是奇技淫巧,浮薄澆詭罷了o

  劍草能讓自己觸類旁通,明悟劍經真意,這類炫目幻術,又怎能與那無相之教相提並論?

  那才是化腐朽為神奇的造化!

  他向來務實,感慨一起,神色便復歸了七八分,再望那青年時,已不似方才那般拘謹o

  見客人訝色稍縱即逝,平復得這樣迅快,鮮支憙倒有些微訝了,不禁正眼打量了區萍兩眼,緩緩開口道:「可有合用的丹散?」

  「看你是個生客,我便與你分說分說。」

  沒待對方回答,他卻是主動講訴了起來。

  那「伏火砂散」的標籤重新顯化而出:「似這等散劑,專為改易真氣屬性所設,服用之後,便相當於練成了一門純陽氣功,揮掌拍出,熱浪滔滔,幾可點燃柴木。以你此時功力,運氣緩釋,半炷香內,亦可煮沸一盆冷水。」

  「要與修陰寒功訣的對手放對,或需在寒潭絕澗、陰穴凶冢中久持,常常能收奇效。」

  又指了指另一罐,道:「玄冰沆瀣膏,藥性則與之相反,服之則真氣自添寒冥之性,骨血生涼,暑熱不侵,功力深時,更可將敵人凍成冰雕————」

  「此類暫持的功體,用在傷日止孟、救急上,亦是夫餚裨益,獵場乏內,炮製死屍,將其凍凝,防那血腥氣引來猛獸、食腐之屬,也頗為稱手。」

  「順帶著一提,當真氣具備著極端的寒熱屬性,無論高溫還是低溫,都可以讓絕大多數毒性隨之失活,被蛇蟲叮咬,不必再慢慢打坐逼毒,裹住傷口,真氣敷運幾周,即刻消解清除!」

  「還有,陽氣拒厲、陰氣養鬼之類的用法————」

  居然當真只要服一些散劑,就能代替旁人苦修多年方可成就的寒冰掌、純陽功?

  區萍心中暗驚,面上卻不肯輕露,只低聲問:「此等散劑,價作幾何?藥力過後,可有後患?」

  鮮支憙微笑:「伏火砂散一金百匕,玄冰膏則要稍貴些,一金六十匕。後患麼,主要看你本身功體是否與之相衝,不然並無大礙。內服之時,不忌酒水,但不可與金鐵同置胃脘————」

  匕,並非匕首,而是指盛量的勺子。一般的方寸匕,一匕大概是百分之一升的容積。

  一金百匕,足可維繫三百刻,比三天三夜還稍多些,聽上去並不太長,不過節省些使用,也能撐起幾十場戰鬥,讓人臨機制變。

  至于禁止跟金鐵同服,顯然是因為個別小眾功法,曾經搞出了大問題來,不得不提前強調。

  「十匕起賣,」他又補充道,「市面上售賣的行氣導引功訣,我這裡均可煉製能發揮同等效力的散劑,此間挑選幾罐幾匕,再混裝調勻,便完全可以覆蓋眾多品類,罕有遺漏。」

  「當然,藥性相符的高低、變化之精微,是繫於本身鍊氣境界的。不會獲得超限的功體。」

  「你是多大的缸,便盛多少的水。」

  也就是說,僅僅增加了真氣的適用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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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具體來看,一類專精某項能力的特殊真氣,完全可能比同等修為下的常態真氣,在該方面強出十倍!長板短板效應,極其顯著,不可忽視。

  像「假黃泉水」、「千蝕秘汁」之類,更是擁有溶解魂魄、脆化五金的妙用!超出了尋常功訣的範疇。

  區萍默默盤算,目光繼續在架上逡巡。

  「點息燭,又是什麼呢?」他留意到一排排半指長的細小蠟燭,罩在琉璃豆中,問道。

  「這是種要在胃內點燃的藥膏,」鮮支憙介紹,「稍高於人體常溫,燭芯便會散逸出煙氣,焰光煦而不灼,循中焦而上,貫膻中,入十二經,推迫自身真氣運行加速,如江河驟得潮信,奔涌急迫,卻又未失本律。」

  「可助沖穴破隘,凡境界困滯、經脈鬱結者,燃一炷而功倍之;若為人點穴所制,氣機僵澀,藥力漸熏,亦能助你自行沖解。」

  「被封了穴,還怎麼服藥?」區萍疑惑。

  「預為燃之即可!」鮮支憙笑道:「每遇強敵之前,就吞下去,這就是保命的意識了」

  o

  「千萬不要覺得浪費,自己的性命,豈不比身外之物重要得多?居安思危,臨機決斷,念起不移,正是對敵的首要關竅!故而,像某些吝嗇之徒、猶疑之輩,我這丹鋪,是拒絕接待的!」

  「畢竟賣給了他再好的神丹妙藥,也半點派不上用場,橫死在外,反倒壞了本店的名聲。」

  這番話,自是催區萍要買就快買,叫他別捨不得花錢,一直在那閒聊,卻是不受歡迎o

  區萍哪裡聽不出這層弦外之意?

  於是拱手道:「鮮支兄見教的是。小弟初來乍到,見聞淺陋,難免問得瑣碎,還望莫怪。」

  「如果覺得藥性侵入體內,總感不太熨帖,我這裡倒也有外用之物,被稱作附玄膠」、「淬鋒液」的,另有奇驗。」鮮支憙語氣微沉,也不催逼:「它們是塗敷在兵刃上的,待其滲入金鐵紋理,再以真氣逼發,攜霜帶雪、熾烈如火、毒嵐隱現,皆可如先前散劑那般。」

  「只是,此液若用於箭矢,因無人體氣機相濟,效果便差了不少。多不過十之二三。」

  「這膏比前邊要貴上一倍,卻也有一樁額外的好處:內氣外放的距離,可以增長些許攻擊範圍變大,無疑可占上不少便宜。

  「話說這護手膏怎麼賣?」

  區萍卻問起了別的。

  「嗯,」鮮支憙看向門口幾疊不起眼的黑色木盒,「近日來,此物的確是售賣最多的。」

  「人之一身,最易勞損處便是雙手;劍客較技,勝負常在寸勁毫髮之間。腕指稍僵,劍便遲上半分;遲上半分,命便去了九成!」

  「此膏別無他用,唯能令腕、指、肘、肩等諸般關節,盡復其年少時最柔韌、最靈便

  之態。」

  「眼下距獵兕大會只兩日,你現時買去,臨場前抹上一回,夠用上三個時辰。待藥力將盡,關節反不曾有酸脹,不礙第二日再用。」

  「多少人只消一試,便再捨不得放下!」

  「一盒可用十次,價不過半金。」

  「那,我先取一盒試試。」區萍沒有還價。

  他看得出來,對方神色似有些不耐了。

  這鮮支憙,恐怕並非那類從事雜役的外門學徒,言辭雖溫,氣度卻自矜,應是內門弟子、外派執事之類的人物。若被當成了無錢問價的窮酸,後頭再想套問些仙門消息,只怕是難如登天。

  半枚金餅,花了也就花了。

  權當遞了張名帖,鋪了條路。

  「甚好!」見客人終於買了東西,鮮支憙微微頷首,黑色木盒早已平平飄至區萍面前o

  「且再容我多問一句。」區萍雙手接過,趁勢把話頭接了下去,「貴店既是雲門丹英,難道就沒有那種,直接提增功力道行的丹藥麼?」

  「我聽說古來多有仙人,便是靠吞服金丹而白日飛升————而雲門一派,正是以外丹妙術聞名遐邇,怎會沒有幾樣讓人立地通玄的寶藥?」

  「小弟資質魯鈍,還請鮮支兄賜法洗滌!」

  言語誠懇,眼中亦流露出恰如其分的期許。

  在區萍的判斷中,自己兜里二十金,說來不少,已經勝過曾祖鼎盛時的家產,但跟冊子裡那些有望爭前十的闊少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別人隨意拉出來的一匹寶駒,便值上百萬,想要僅靠猿公給的這點錢來追上他們,追上更有錢、也更有時間修煉的人,卻是絕無可能。

  再怎麼精打細算,也不會成功。

  真正的出路,是利用這筆錢,來做一些能被認可的、與任務緊密相關的事情。

  比方說,借買藥之名,多探些雲門的底細。

  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用意。

  當然,能把錢花在提升功力這最有用的方面,可謂兩全其美,那便再好不過了。

  傾盡囊中所有,也未嘗不可。

  這話一出,鮮支憙倒怔了怔,隨即仰頭笑出聲來:「哈哈!你倒是個爽快人。」

  他笑罷,正了正神色,盯著區萍道,「只是你這話,也問得太外行了。你真當外丹是凡俗藥鋪里那幾味地黃丸散,吃下去便立竿見影,功力驟漲?要真是那樣,滿天下的王侯公卿還習什麼武、練什麼氣?呵呵,把丹爐一架,丹藥一煉,吞上幾顆,便可抵得百年苦修世上豈有這等便宜買賣!」

  鮮支憙將手中銀篦輕輕一擱,發出極清極脆的一聲響,又撣了撣衣袖,悠悠道:「煉丹之術,首在自用」一煉給自己吃的,與外售的,根本就是兩碼事。從來沒普適通用的道理。」

  「丹爐里煉的是藥,也煉的是煉藥之人的道行,煉他的火候、心志、感知,乃至那對天地間五運六氣、法則神明的領悟。何況真正的上品大藥,哪個不是自采、自製、自服、

  自證?」

  「皆須親歷親為,方能與己身道基嚴絲合縫。」

  「若靠外求,能買來的,無非是些補漏的泥瓦罷了—一瓦能遮雨,卻撐不起樑柱。」

  區萍面色微紅,連雲門高徒都這般說了,看來直接提升功力,終歸是痴心妄想。那白猿與仙子即便手段通天,怕也未必能讓自己飛速躍升。

  一時有些泄氣,又有些不甘。

  聽到此處,本已失望,正欲再問幾句旁的。

  卻見那鮮支憙忽地小指一勾,兩丈外那面青布帘子無風自動,緩緩垂落,將門面遮了個嚴嚴實實,室內愈顯昏暗。他心中一驚,下意識後退半步:「兄台,這————這是作甚?」

  「客人竟是不知麼?」鮮支憙面露狐疑:「把真氣逼到指尖上,我來取幾縷看看。」

  區萍先是一愣,繼而大喜。

  聽這口風,顯然是有旁的路子可循。

  可喜過之後,心中又湧起一絲不安:這素不相識的丹師,為何突然要索自己的真氣?

  他莫非是要從中窺出自己所修功法的路數?

  如果就這樣交了出去,給做了什麼手腳,非但對己不利,甚至可能壞了整個潛伏任務!

  身份是假的,功法是新的,誰知道這仙門中人,有沒有什麼手段能順藤摸瓜、看穿真偽?

  然他稍稍轉念,立即明悟:自己將來要做個查案的內應,日後入了對方山門,遲早都要細驗交底,現下先試上一試,又有何妨?

  不過轉瞬的猶疑訝異,早已讓鮮支熹看得分明:原來這傢伙既非宗門那份名單上的角色,亦非熟客介紹過來的求丹者,對於本間丹鋪最主要的營生,竟是一無所知!

  呵!上邊攤派下的任務,要為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紈絝子弟進行包裝,助其臨陣磨槍,在這獵兕大會取得佳績,有了名次,往後鄉薦、入仕、聯姻,都多披了一層光鮮的皮。

  可這等官樣差事,宗門抽成極高,落到他手裡,壓根拿不到幾個子兒。

  為了幫那些不成器的貨色把架子撐起來,有時還得倒貼藥錢、賠上心力,著實是個不折不扣的苦差。

  縱是熟客引介來的買賣,上面的師叔伯、師祖也要按例分潤,能拿兩三成,已算是格外開恩了。

  可若是無門無籍、碰巧撞將進來的散客,那便是實實在在的私帳。無需報備,不必分成,賣多賣少,全歸自己落袋。

  毋支寶純、比利驕,就算知道了,也沒有收繳的理由,畢竟師父已經亡故了,他們倆只是代授罷了,奉養之責,可落不到這兩位師叔頭上。

  此等送上門的肥羊,焉有放過的道理?

  念及此處,鮮支憙再看這區萍,便覺順眼了許多,言語間也平添了幾分真切的熱情。

  「來,坐。」他抬手虛引,指向爐側一張矮几,「鬷小兄弟,你應是首回嘗試「淬元」吧?本宗這淬元的路數,說來也簡單,不過是把真氣拿出來,將它淬鍊一番,增益許多,再收歸體內,卻是實實在在得了外丹之要!」

  言語之間,已見區萍逼出了真氣,於是袖角微揚,一個拇指般大小的葫蘆倏然飛出,塞子打開,立時把那幾縷無色輕煙吸入。

  「功體淺薄,勝在性純無雜,未經濫藥,頗有幾分剛而能曲,直而能藏」的意思。」

  鮮支憙兩指夾著那小葫蘆,略一搖晃,似在稱量,又湊近鼻端輕輕一嗅,微微頷首。

  「家師常道:藥遇有緣人,方成有緣藥。」若是一般駁雜不純之輩,我這烝爐,還真懶得為他多費功夫。」他見區萍仍是不明所以的模樣,又是一笑,慢慢道:「我且先與你講個故事,好叫你明白,「淬元」為何是丹修正法。」

  「古時先民,初通修行。有巫人日啖砒霜半匙,以內力裹之,徐徐化解,非但不死,功力反與日俱增,真氣亦染劇毒,中則潰爛難愈。又有園隸,將雙掌浸於陳醋之中,晝夜不輟,數載之後,隔空拍擊,掌風所及,金石皆酥。更有武徒迎山洪而立,日日以劍擊水,練至後來,一劍揮出,可將飛瀑斬作兩截,半晌方合。你道這些是為何?」

  區萍思索著道:「是在磨鍊筋骨,習以成性?假外物以礪己,由外而內,久久為功?

  」


  鮮支憙道:「可後來便有智者發問了:那些負重、寒暑、毒物、激流,真正磨鍊的是「人」,還是「氣」?兩者究竟是否為不可再分的整體?」

  區萍微有所悟:「「人」和「氣」能夠互相分離?」

  「此問一出,外丹術方得奠基。」

  鮮支熹讚許地一點頭,起身踱了半步:「古之智士為此爭論不休,廣陳爐鼎,遍試千方。他們將真氣度入其中,以文武火反覆鍛鍊,輔以諸般金石草木之精,或寒或熱,或緩或急,日夜不輟。」

  「結果如何?」

  「雖然十試九敗,但的確有極少數真氣,非但不散,反比在人體內更凝練、更純粹、

  更剛柔如意。就此證明了:真氣是可以單獨煉的!」

  「於是群賢大悅,外丹之術,自此始焉。」

  「原來如此!」區萍失聲,一顆心噗噗直跳,「把真氣摘出,單另煉去,以此免去人體鍛鍊時所受的苦厄,這便是「淬元」之秘了?」

  「正是此理。」鮮支憙撫掌而笑,「既然真氣的寒熱、銳鈍、剛柔、疾徐,皆可經由諸般鍛鍊變化,何不置真氣於體外,借爐火藥力,仿造更勝人體所能承受的極端條件,加

  以百倍淬鍊?常人受不得沸水,丹爐之中,卻可輕易積溫十數倍、百倍!常人不能久在烈焰中坐,氣卻可在爐中多日而不餒!」

  「誠然,同等條件下,純以人體經絡竅穴鍊氣,確實更為熨帖渾成,如魚在水;但論及「條件」之廣、之猛、之精,人體自是大受拘束。」

  「可人受不住的,氣卻可以承受。」

  「所以外丹術的要義,便是奪天地之造化,假爐鼎之玄功,以補人身之窮狹!」

  區萍聽得如痴如醉,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從前只當外丹之術不過是煉丹服藥,卻不想其中還有這般深邃的門道,旋即看了那爐火一眼:「離體的真氣,不會被煉壞麼?」

  「淬鍊若失了方寸,自然是會壞的。」

  鮮支憙淡淡道:「在體內,氣隨神行,形質昭然,所謂鍛鍊」尚有章可循;一旦離體,如煙似霧,稍縱即逝,用何法引?用何物淬?用何等火候?何樣量度?差之毫厘,真氣便散作烏有,白費數月苦功不說,更有那借假歸真」之劫,引還體內之際,稍有不慎便氣崩脈毀。這其間的繁難,較之自伐筋骨、日日搬運,何止難上百倍?裡頭輕重緩急、

  固本溯源的法子,便是各派丹家的不傳之秘了。」

  「外丹淬元」之法,於形、質、性、量四端,皆有衡量標尺,各有器具可循可依。」

  「形者,氣之輪廓;質者,氣之凝實;性者,氣之偏屬;量者,氣之多寡。四者皆明,方可言煉。」

  他說得興起,轉身自架上取下一枚玉針,長短不過三寸,通體半透,針尾雕作蝌蚪之形:「此為引漩針,刺入丹田俞穴,真氣便繞之旋轉,自生渦紋。觀其旋速、紋路,便知「量」之多寡。」

  又指向爐旁一物,那是件小巧玲瓏的銅鼓:「貯氣鼓」測質你道怎麼測?鼓中預存我宗法氣,向其正中輸送真氣,兩氣相爭,退者弱,進者強,鼓面最終凹下去多少,就代表真氣有著幾分「質」量。」

  區萍暗地裡觸了觸劍草,很快明白,這其實就是比拼內力的原理,又如某件「公子稱象,置船刻水」典故,鼓內填充的法氣便相當於提供浮力的水。

  話說這什麼什麼稱象,我以前是從哪聽來的?

  他思索了會,稍有困惑。卻不知這劍草里原來夾雜著些猿公上課獲授的零碎學問,培育成形之際,也是把對方的認知體系部分拓印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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