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生擒,烝徒,丹英(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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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1章 生擒,烝徒,丹英(4K)

  就在幾丈開外的湖水上空,一名褒衣博帶的中年士人,正昏昏沉沉地雙手捂頭,體表卻附著層消光祛氣的薄膜,讓人無法得見。

  趙青的分念掃了此人一眼,又彈了彈指。

  於是這個倒霉角色被幾根透明的光絲綁縛著,迅速懸吊著向上拉高,來到了百丈許,接著薄膜舒展出氣翼,有勁風吹拂,載著他朝西北方飄飛而去,整個過程無聲無息。

  一名已近乎飛仙之境的鍊氣大修,便如此簡單地落入了她的手中,毫無反抗地被生擒活捉,不僅沒鬧出半點動靜,甚至連他本人都全然不知,事先全無心血來潮的徵兆。

  差距大到這等程度,根本不存在交手的場面。

  就像大人從搖籃里抱走一個嬰孩。

  雖有寶物庇佑,心念一動,亦可秒殺。

  「等了好幾天,終於逮著你了。」

  「看在那徐侯送了那麼多煉器材料的份上,也不是不能饒上一命,可以從輕發落————」

  「期間籌措、調集的過程,算有些苦勞。」

  剛拿下被誆騙至此、雖有防備亦無用的舒鳩界我,在把此人送到本體那邊拷問的同時,趙青的影偶也順帶路過瞧了區萍一回。

  再度修證到了下六氣境後,她已沒了任何臨時虛弱期,不光是實力暴漲,有了屬於自己的內宇宙法則輻射,初步營造獨立且受控的時空區域,很多高級的手段,也就能夠動用。

  比方說,涉及到微觀時間維度,觀測、衍射,乃至剪切、嫁接命運線的業力裁汰。

  跟一般簡潔、空曠、沒有太多後天痕跡的世界不同,根據趙青的感應,主世界的各種道、法則、因果、命運,都被大量極複雜的動態「源」給攪來攬去,且「源」之間距離頗近,影響餘波還會一次次折射,又生變化。

  歸根結底,是中六氣及以上的修行者太多了,還一直擠在並不算大的地盤裡。

  這就像是成百上千星辰,軌道的布列密密麻麻,肆意穿插折返,在做著「幾千體」運動,想要梳理清晰、預測變化,難度超乎想像。

  儘管此類「球狀星團」,誕生新星辰的速率比稀疏的天區顯然要來得更快、高效,其實有著一些隱藏的好處,但也導致了別的弊端。

  混混沌沌,天機不可捉摸,僅偶然乍現。

  讓她幾乎失去了翻閱尋常「無光」級生靈未來的視線,只能覽盡對方的過去與現在。

  比起很早就修成的「宿命通」,沒什麼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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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大環境難以撼動,不代表不能從細微節點處入手。

  趙青小試牛刀,依舊實現了一定程度的錨定,先是用混冥光修飾了區萍的過去,讓他成為了被世間所遺忘的「隱形」人,又重定身份,設計了時序軌跡。

  經過測試,她的手段確實是大體生效了。

  很多事發展的路徑,已隨著她的引導性的「目光」而逐步定格,提前把未來書寫、固化。

  她的注視,便是命運的釘子。

  釘在哪裡,哪裡便不會再偏移。

  區萍接過司南草,把它和找回的零錢一併放入行囊的畫面,趙青在一個時辰前便看得萬分清楚,連他心中浮現的念頭生滅都分毫不差。

  她的「目光」是因,後續的諸般變化是果。

  前後兩般玄異神通,「轉業替身,真我假面」,「日月暗虛延華妙有眾映天目」,早已超脫了尋常下筮望氣之術的範疇,直指命理根柢。

  心凜終始,可以上合,可以檢下,能因能循,為天地守神,世人莫能窺其堂奧。

  被選中的棋子,卻猶在棋秤上自行奔忙。

  「只是此法禁因緣,鎖人命數,其實有違我之本意,然境界既成,不可不施也————」

  趙青表示,她現下自持的特徵太過幽渺,總括以一統萬之象,已經影響到了猿公日後的發展與成就,應設法創製幾門收斂之術才是。


  「————一般重煉下品神兵,將其靈性與品階提升至下上品,起碼要七七四十九天。」

  「不過這毫曹子劍,靈性已得我劍意喚醒,道韻也自完備,它本就是缺乏蘊養品質跌落下來的,恢復起來並不怎麼為難。達到下上品的極巔,最快僅需七日。」趙青暗暗思索:「接下來,便是令它蛻變沖入中品了!」

  感謝徐侯的禮單,讓她得以運使「天兵法」,把手頭上的裝備,翻新提升至與本身戰力相匹配的層次,不會成為越境戰鬥中的拖累。

  當然,雖說趙青已經有過了破入中六氣的經驗,但在當前境界距下六氣大成尚差不少的狀態下,想要實現這一點,卻也是極大的考驗了!

  讓自己升級或許容易,讓一件器物升級,可不是相同的難度,不可混為一談。

  如果隨便拉個中六氣境,就能煉出中六氣級數的中品神兵,煉器師這職業,還有存在的必要嗎?

  專業的壁壘,哪能被到處打破?

  通常而言,一名下六氣大成去煉下品神兵,縱是初涉此道的生手,只需比煉器大師多付出數倍的靈材、心血,亦可勉強功成。

  但到了中品神兵,技術不行,堆料再多也是無用,徒然把無數珍寶投入虛空中,磨滅了靈韻,變成了廢料,結果經常毫無收穫。

  要知道,一般中品神兵煉製,諸多材料的成本價,向來是百萬金起步!加上投入的巨量法力、道韻,再怎麼資產豐厚,次次血本無歸,也不可能繼續蒙頭硬闖,反覆嘗試了。

  豪曹子劍是豪曹主劍的余料所煉,材質本就勝過尋常下品神兵,故而無需百萬金的採購,只要徐侯贈送的天地劫灰、衡石、眸霞、五色土、啟明星髓等等,亦能達到晉升中下品的標準,但基本上也止步於此了!

  不過綜合考慮,肯定是重煉「加工」更划算了,以後還能用「均神合劍」之法繼續晉升。

  「據說五色土是徐州的特產,別處甚少,徐侯南來,應該帶了挺多?從舒鳩界我那挖出此人的黑料後,倒是可適時再敲上幾筆。」

  「無論祭禱、煉器,還是用於醫藥,五色土都有其獨到之處。夷光的心竅之症,也得備上些。」

  分念想了想,又抬頭望向了南邊的天空,雲層如鱗,日光斜照,半穹皆染作金赤之色,隱隱有雨氣從若耶溪方向漫過來。

  數以萬計的飛禽正掠過會稽山南麓的連天竹海,鳴聲隱於高風,從它們的視野來觀察,句無大邑已是遙遙在望,那是內越與外越的分界線。

  再往更南處數萬里,便來到了閩越的地域,離開了越國本土所轄所治之區。

  鴻鵠、鳧雁、灰隼、白鸛、魚鷹、沙鴴,亦有鳲鳩、夜梟、蒼鷺、赤頸鶴,大小懸殊,高下參差,品類極雜,皆由烏鵲統率。

  它們都是趙青暗中遣使,用於探路先行的先驅,早在數日前便已受了太虛菌種的改造,日夜兼程翔飛,沿途採風辨水,將山形水勢、靈脈流向、瘴嵐聚散之態,盡數映照於識海。

  循著氣機共鳴,一站站往回傳報。

  菌種附著於其髓海深處,又借氣血流轉自發滋衍,將它們那點蒙昧未開的靈智一點點浸潤、拓展開來,勢至則萌,筋骨亦為之重塑,飛行速度、耐力大漲,已非常鳥矣!

  「————三里一雀,百里有鶴,凡有泉眼必有鳧雁,逢高崖必懸蒼鷹。重重疊疊,勾連成網,可使七閩地理,如畫於掌中。」

  七閩者,閩越之部族也。

  散居於東海之濱、武夷之陰、鷲峰之陽,所據之地,瘴癘蒸騰,蛇虺盤結。各部長領,或稱為「侯」,或號為「君」,皆遙尊于越為王,自封臣屬。

  但這些臣屬並沒什麼含金量,只是把越國視為了「八閩」之首,奉為盟主,實則在自家疆界中自行其是,對會稽的詔令陽奉陰違。

  關係堪比笑傲江湖裡的五嶽劍派。

  越國的「封君」中,是從不計入他們的。

  七閩固然頗有些實力,可畢竟囿於蠻荒,文章落後,又時常互相攻伐,彼此掣肘,並不足懼。

  所以在趙青看來,卻是上佳的待開拓之地,能夠避開高人的耳目,供她用各種秘法、

  程序遙控,默默種田發育,化作後勤基地。

  過去,趙青搞開發尚需親力親為,沒法分身太多,似乎只能在批下的封地采邑里建設。

  如今,高度智能化、集成化的劍界區域網,已可承載絕大部分瑣碎事務,又能遠程傳輸任務、反饋進度,卻是再也不必事事躬親。

  皆可自行運轉,末了只將進度與異狀回報過來,她便再不必把自己拴死在一片土地上。

  有著「無限合成糧食」的巨大優勢,更足以掃清無數招荒常見的阻礙,讓新招的人手心中安穩。

  「不出戶,知天下;不窺牖,見天道」,即將成為接下來她的日常,便如這數萬飛禽充當觸角與眼線,開地圖之事當可水到渠成。

  據趙青所知,七閩諸族,當前並沒有上六氣境的頂尖強者坐鎮。縱然開拓之時出了什麼岔子,驚動了某些隱於深山的積年老怪,也絕不可能跨越千山萬水,牽扯影響到她的本體。

  「呵,」分念的目光轉回到浮市上,瞥過不遠處的一間鋪面,「主世界的外丹之法,小派旁支的也就罷了,像雲門這般千年丹宗,得了長仙」遺傳的,卻是跟一般人想像中不同,挺有幾分新鮮感。」

  「南池傳承自奄國,攢宮源於萊夷,各有各所依恃,想必亦有其獨到之處,來日當見上一見————」

  「雲門山的「丹丘」法式,清查宗籍之際,更得解析透徹。」

  一念既定,那影偶便散入湖風之中。

  卻說那區萍眼神敞亮,盯住了一名背微佝、頭戴竹笠的老者,只見早先初遇猿公時,那多次搭話、又被暗中傳音者喚作「彭老伯」的,正慢悠悠地自一家雜貨鋪前踱出。

  「壽精」難尋,莫非只能用石真」之法強抑了?命數、命數,告訴我路在哪?」

  老伯自語。

  壽精?石真?這都是些什麼?

  ——

  聲音隨風飄至,散若殘絮,區萍剛明曉自身被強化的真相,正學著調動精氣,與內息相合,恰好把耳力增強百倍,聽得清晰。

  他立即記起了彭老伯,心道此人見識既博,居然知曉「干劍紋身」,絕非等閒,或又可效仿之處,於是遠遠綴在後面,只作閒看,不敢迫近,借著往來人潮遮掩身形,想探一探這老丈究竟往何處去。

  跟蹤之舉,本是江湖大忌,但在浮市這幾日,「冊」上有名之輩,高人、才俊被數十人尾隨圍觀,早已是尋常事,區萍這般若即若離的走法,放在熙攘棧道之間,當真算不得扎眼。

  你若停下,人群會推著你走;你若走快,前頭自有比你更快的。

  這般跟了小半里,見彭老伯繞開數處熱鬧所在,輕車熟路般登上了一艘大船的飛廬。

  七八丈左右的飛廬,只分作前後兩間。

  此類位船二層的鋪子,固然寬,人流卻到底稀了,遠不如底層臨水過道來得熱鬧,肯拾級上來的,十停里難過二三,諸多商販寧願屈身下邊丈余狹鋪,亦不願搬到租金便宜的飛廬。

  故而這等鋪面,要麼貨品極偏,要麼專候老客,不似一層圖的薄利多銷,售必以厚利。

  老伯上了舷梯,似有所察覺,但沒怎麼回應。他撩開竹簾入內,在鋪內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很快就走了出來,手中卻多了一隻陶罐,用麻布裹著。

  從頭到尾,竟不過數息,顯是早就預付了訂金,專為取貨而來。

  區萍稍一躊躇,先上了另一邊,瞧見那間鋪子,原是處墳頭草的集采地,長期收購陰煞之物,紮成了許多栩栩如生的詭異草人。

  店名「墟蔭記」,檐下垂著幾串風乾的蜥蜴與蛇蛻,氣味沉腐,混著泥腥。

  待彭老伯離店,他趕忙也踱將過去。

  另間鋪子便與前頭那家不同,簾後熱氣蒸騰,一股子硫磺、陳醋與草木灰雜糅的氣味充溢著室內,霉澀交混,實在熏得人鼻孔發緊。

  它在外頭未設市招,只從飛廬檐角斜挑出一角杏黃小幌,幌上繡著「雲門丹英」四字。

  旗幌縮在檐陰里,從底下人潮望來,叫飛廬的橫枋遮得嚴嚴實實,若非登上二層,決計瞧不著,倒似刻意避人、有緣方入一般。

  區萍心中咯噔一下,暗忖:「雲門丹英?這不是雲門宗的字號麼?莫非此處竟是雲門弟子的鋪面?」抬眼向里瞧去,只覺一片昏沉。

  原來四周窗牖皆以厚布遮了,亦無燈燭,唯有一隻三足銅爐當門而置,爐火殷殷,不熄不滅,映出光亮,忽明忽暗,青紅纏散。

  爐內似有物什翻湧,汩汩作聲,透出一股陰寒藥香,教人寒熱交攻,極不好受。

  滿屋四壁俱是深色木架,密排著印紋陶罐,少說也有三五百隻,各貼著硃砂標籤。

  幽幽暗暗,仿佛百目凝藏。

  「客人怎的不說話?」

  聲音似從四面八方一併傳來。

  一名青年正盤坐在爐後的蒲蓆上,相貌約在二十許,穿著極寬大的羽紗氅,緝百鳥毛織成,白中呈青,彩華隱現,潔淨無塵。

  與店內的濃郁異味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有一團煙氣纏住此人腦袋周圍,繚繞不散,將他面目都遮沒了,只瞧得見披散的頭髮,然而那澄澄目光,卻仍透出了兩點星芒。

  白霧似源出青年口鼻,又似自爐膛飄逸。

  又或許,是兩者兼而有之?互連互通?

  只是丹爐冒出的蒸汽,比滾水還要燙得多,區萍仔細辨了辨,早已驚嘆於對方的修為之精湛、氣度之非凡,真不愧是仙門高徒!

  他卻是不知,鍊氣士另有個古稱,喚作「烝徒」,取的就是這烝氣之象。

  吐納之際,雲霧自生,真息如火,外如紗,所謂「坐看雲起,息成丹霞」,說的正是此等人物。

  「鬷某是外鄉人,不識規矩,」區萍行了個禮,道,「敢問仙長,這鋪里都賣些什麼?」

  「可不敢自稱仙長,仙之長」者,那是得道飛仙中都位居上層的存在!叫我鮮支兄即可。」

  鮮支,即子,又稱越桃,主要分布在越地。鮮支氏,無疑是越地不高不低的氏名之一了。

  青年慢悠悠起身,卻並無主動招待之意。

  他只是取了靠里一張小案上置的細頸玉瓶,又拿了根極細的銀篦,從中蘸了些碧青色的稠液,往一隻半乾的陶罐內壁上細細描畫:「客人想尋哪一類?貨架上都寫明了的。」

  寫明了啥?區萍不解,硃砂標籤上只寫了名字,卻並未提及功效如何,像自己這般不通藥理、不識其名的顧客,又怎樣辨得分明?

  正疑惑間,忽見那最近的標籤竟似感知到了目光注視,字跡活過來了般游移不定,如蝌蚪聚散,飛速凝作兩行浮空的墨篆,曰:「伏火砂散,五分。」

  「取諸石中火齊,伏以重泉寒髓,去其燥烈,存其炎上之性。服用後,真氣可暫添陽火之屬,行功之際,血行增疾,內息如燃。一匕可續三刻。」

  區萍揉了揉眼,疑是爐火映出的幻影。

  可那兩行字就那樣明晃晃地浮在罐前,飄懸在約摸半尺開外的空處,墨色瑩瑩,如遊絲織成,當他目光移開,又緩緩隱入標籤之中,再不動彈。

  區萍心下大奇,接連掃過幾罐,罐罐皆然。

  怎麼做到的?連這看似粗陋的陶罐,都件件附著仙法?雲門丹英,果然不是外王漊那些普通藥鋪可比的,光是這些細節,便透著高端玄奧的感觸。

  他卻是不知,這不過是「以神蘊形,以形寓神」的常規運用罷了,原理與當年趙青在靈鷲宮石刻所見,逍遙子的雕琢之術,可說一般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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