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辯意,道因,清查,內應(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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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9章 辯意,道因,清查,內應(6k)

  「但還是要注意下,」趙青繼續提點,「你運使的劍意,還不夠生」,僅僅活了六七成。」

  猿公一怔:「生?」

  草木破土是生,雛鳥啄殼是生,人一呼一吸亦是生。可劍意之「生」,它卻從未細想過。

  「論起死」,那便更差了!」趙青語重心長:「在這方面,你只是做到了一兩成。

  「」

  「意在生死,物化、復命,芸芸、囂囂、枉枉,瞭然天任,無遺身殃,是謂襲常。」

  猿公得色盡斂,念頭微動間,已是明曉了內中真意,口中喃喃:「生者,始於虛也,虛始於空,空始於無,故生容百態;死者,終於實也,實終於滿,滿終於有,故死不足惜!是以能昭其極,而不因極而溢。」

  「然你解得此理,卻未必行得此道。」趙青點了點頭:「你那些劍意之中,生機已有,可真正算是活過來的,卻只有一種。其餘千萬道,看上去活靈活現,實則仍是皮影,是木偶,是提線之戲。」

  「線牽則動,線斷則僵。」

  「一旦停駐,便徒具其形,神氣全無。」

  「真正的生」,是讓每一道劍意都各自有命,各自有骨,各自有魂,而非一主千奴「」

  「受教了。

  ,」

  趙青補充道:「且你那唯一的活」,還偏狹得緊,儘是獸性之動、禽性之捷,蛇伏鼉潛,缺乏形同植物的「生」,有所待,有所爭。」

  「草木之生,其根盤石,其葉承露,其華向陽,其籽隨風,不爭而自長,不迫而自伸。生而靜,靜而動,動而韌,韌而藏————」

  「形似至柔,其勢不可逆。」

  「草籽入土,可自紮根、自發葉、自開花、自結子。子又生草,草又成劍,循環不竭,綿綿若存。劍草」之秘,正是要從此中去尋!」

  猿公豎耳傾聽,如痴如醉,亦頗有所得:「阿青,這生」之一字,我已有幾分明悟。可這死」————你方才說我差得更遠,卻又是何道理?」

  趙青未直接作答,反問道:「你出招運勁之際,劍意何在?」

  「在鋒刃上。」猿公不假思索。

  這並非真實的鋒刃,而是指攻伐的前端。

  殺力可遍布於罡氣場的每一個點,亦可瞬間集中又散開,一形凝定而不絕其化。

  「不錯,」趙青微笑,心知猿公對上了自己的思路,於是將手一翻,一塊殘碎的石片已被凌空攝來:「你看這石,可還活著?」

  「頑石無情,自然不活。」它答得篤定。

  「那你可知,這十年來令無數劍客鎩羽的試劍壁,究竟運用了哪種手段?」趙青追問。

  「劍意化石,不可摧折。」猿公脫口而出。

  它立刻明白,整塊石壁,就是此人劍意實質化凝成的死物,不涉及絲毫元氣變化,卻硬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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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其實是一種礪練之法,以萬千他人之劍為砥礪,來不斷打磨自己的劍意,把它壓得愈發緻密堅實,且鋒芒處更加銳不可當。

  路數跟磨石劍訣相反,本質卻相通相仿。

  「化石之變,可有什麼關要?」趙青考校。

  「便如造紙術」與製作紙甲」那般?」

  猿公思索著試答道:「————縫綴、春搗、粘合、疊壓、沉積、固結,將千絲萬縷的劍意纖維」反覆錘打,擠出所有空隙」,打散重鑄,去其機巧,存其質感,千錘百鍊,遂成堅壁。」

  「那麼,」趙青又問,「死物如何活用?」

  「劍亦是死物,只要手是活的,便已足夠。」猿公即答:「劍可死,意可死,勢可死,獨獨持劍者不可死,運意者不可死,馭勢者不可死。此中關竅,惟主從之辯而已!」

  一柄劍,並不需要它自動變長變短、變大變小,激發出什麼神異,進行追蹤索敵。

  只要它足夠鋒利、堅硬,那就是一柄好劍。

  劍意的「死」與石化,無疑正是將一切冗餘生機剝去,留下至精至純的攻伐之質。

  「在石壁主人所修的死物活用」之法中,他自身便是那雙活手」,石壁不過是擱在泥淖里的劍意粗胎罷了。十年試劍,十年砥礪,其人未出一式,而天下劍客爭相為其磨刃!」

  猿公感慨萬分,接連嘆氣。

  如此妙人,竟未曾一晤。

  「————但這仍遠非死」的至境,」趙青開口介紹,「若能讓死」完全沉降,令其成為氣機中自然的一部分,如骨在肉中,如石在山中,不假意注,而自承其重,便又高上了一層。」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劍意遞出,未及中敵,已化死物;死物方凝,未及滯澀,再生新機。生死之間毫無罅隙,連想」的功夫都沒有,那就是兩重至境的融合了,可稱天真。」


  若能徹底悟透、施展出來,距離趙青現下的造詣,也只差三四步了,世間極為罕見。

  石壁主人,僅僅是「死」了八九成的水平。

  石本非石,乃萬劍之死所聚。

  聚則死,散則生。她隨手一劍,正是將它從「死」的狀態中重新喚起,令其中殘存的每一點劍意,都記起了自己曾經為何而活。

  於是石不再甘於為石,便只能四分五裂。

  如此輕易,如此簡單。

  正因簡單,才越顯可怖。

  猿公很快也明曉了這點,不禁一呆。

  有種見到路途太過遙遠的茫然與無力。

  驟見高峰,壁立千仞,雲深無路,望之已足令人骨冷筋酥,何況拾級而上?

  心中的退縮一閃而逝,再度堅定。

  它知道,著眼於近處的目標,可以穩定心態,增加進取之意:「若與此人同階劍決,我會因何而落敗呢?會是怎樣的戰況?」

  雖然說,凝化「死」物的舂搗等步驟,離不開空間法則的運用,實為以修行境界的優勢,帶動了劍道功行,但不管怎麼說,對方畢竟是真真切切的領先,走在了自己的前頭。

  它不避諱這一點。

  先知己之敗,方知己之進。

  如果連自己是怎麼輸的都不知道,那這輩子也就只能輸下去了。

  懂得腳踏實地,知遠而求近,見巨而索微,這正是猿公最為可貴的稟性之一。

  趙青微露嘉許之色:「你會敗在整」字上。」

  「整?」猿公神色微動。

  「若說劍意是水,你的水尚未結冰,只成泥淖;若說劍勢是山,你的山尚未成石,徒為積土。劍意、劍勢,未及渾然。」

  趙青解釋:「罡氣振盪層與外放劍意之間,總有一線轉圜不能圓融,存在著太多間斷點」。」

  「隨心顯現之下,仍有不少瑕疵。」

  「未活又未死,可說是一道道再明顯不過的缺口。劍意提挈愈急,氣機便愈燥,燥極則浮。浮則表里不能如一,里滯而外馳,一遇真正的剛強,勢必要從那些斷續處崩開。」

  「同階交戰,你的意、勢、場,皆會被石壁主人逐一剝離,可以說完敗,毫無勝算。」

  猿公冷汗涔涔:「難道————竟差得這麼多?」

  「也不必灰心。」趙青伸指,遙遙一點。

  「你且體會一下這種感覺,看看能維繫多長時間而不退轉。」她提醒:「莫追,莫守。」

  無形的意韻悄然籠下,剎那間,猿公只覺自己被拋入了一座無天無地、無始無終的劍之淵藪。

  數以千百計的意境,齊齊湧現,展露出前所未見的鮮活,再無它從劍經中采來的死板圖樣,化作了一粒粒發光的種子。

  它們各自破殼,各自抽芽。

  有的長成參天巨木,枝柯交錯;有的伏地蔓延,細藤曲繞;有的一夜花開,滿樹星輝;有的葉落又生,枯榮相續————每一種意境都在「活」,但活的方式千差萬別,互不相侔。

  它們自內而外地生長出了屬於自己的世界。

  而後,這些世界彼此貫穿、嵌合、糾纏,在更高的維度上擰成了一體,又散作滿空星華,數不清的玄異迴環旋生旋滅。

  它們在循環往復,可每一環卻都不曾真正回到原點,每一次迴旋都向前推進了一分。

  合而成體,散而成章。

  最終混元歸一,蒼茫無極的輝光永耀。

  猿公心神劇震。

  它本以為自己這幾日的進境已算快得離譜,趙青立足的境界再高,也不過是比自己強出百多倍而已。

  可如今方知,那所謂的「百倍」,還是它太敢想了。

  昔日跟自己揮舞竹棒學勁的山林少女,她的劍道之博、之深、之活、之死,早已是浩浩湯湯,無從測度,便是眼下能勉強窺見的邊緣,若真要尋個量度,亦得以「萬倍」來計!

  「感覺如何?」趙青微微一笑。

  「太妙!太妙!」猿公手舞足蹈。

  它本以為那些感悟會壓得它喘不過氣來。可不知為什麼,它們非但不重,反倒輕得像雲。

  她這一指所授,其實,就是把猿公的境界暫時拔升到了劍道篇章與劍域初成的層次,且是量身定製的專屬進階,用更高級的玄奧實現了全面覆蓋,諸般困鎖盡數崩解,通明無礙。

  這種手段,似與貸法意如出一轍,但無疑得劃入「贈」的範疇,蓋因它終將被猿公消化。

  消化完畢,那就是真正自己領悟的本事了。

  說起來,趙青方才講述的諸多理論,看似只是劍意變化的深層闡發,但細究之下,亦可運用於中六氣層級的修煉,貫徹宇宙衍化的「生」與「死」,讓她自己也收穫不淺。

  好的道友,從來勝過萬千秘籍。

  藏書萬卷,不如對坐一席。

  遠處,千丈開外的蘆荻叢中。

  陽子居騎著一頭大兕,正在沼澤里悠行。

  大兕肩高近兩丈,獨角蒼黑,皮若玄鐵,呼吸間隱隱有風雷之聲,卻溫順得宛如家畜0

  「單論破境速度,劍境之高渺,此女已是驚世駭俗。」他瞥了一眼正陷入頓悟的猿公,心中暗道,「更重要的是,她果然走通了叩道三步。」

  「闢地開天,全然憑藉心靈修持掌握。」

  「太古有天紀、地紀,傳為天皇氏、地皇氏所立,歷千萬載,又執掌於伏義、神農之手,調其行、收六區,遂天地不復為天地,宇宙窮困於光陰,荒售海、洪範川,道因生,垓果亡,凡「下土」之民,莫不仰其紀而稱序。」

  「因果,母子也,二紀生道,自本自根,道托天,天授地,地命人,象帝之先,湛淵肆類,逐長空而詠暢,俶辰極以惠光。」

  「昭明為帝,厚載為後,皆賴二紀之道因。」

  「所履者何途?所證者何境?悉備於舊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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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象更始,惟此礎柱!」

  「黃帝作五倫,德貞天地,道因又蔓,萬法皆由之出,亦皆由之束,鼎纍如網上之網,使紀者緘口,倫者垂裳。道封,則天下共一途,途窮,則萬類盡歿,故曰:大紀不祥。」

  「是以封天三步之要,勢必破紀,度越其表,出九淵而摩蒼昊,非守其式,乃新其命1

  「」

  「尋常人破入六氣境,均拾二紀、五倫之餘穎,從倚其軌,取徑其塗。待得上六氣之際,封天之壘高凌,方知己成囚久矣!如月在水中,破因即破水,水破月亦散。」

  「再欲超拔,幾如拽發、抱影,何其難哉!」

  「叩道者,擊於九闕未啟之先,而發乎一己之微。一步遲則萬仞崩,一念搖則百千劫至。」

  「昔者,廣成子空同之上,叩玄元之關,三返而未竟,不役於物;赤松子昆吾之陰,冥索虛白,五十年方得一隙,不累於境。」

  「今此女起於蓬之間,無祀無盟,年未及笄,竟已稍越此樊。自求庇宅,燭冥晦之始,撥絕垠之樞,不借地紀而辟其墟,不履天紀而開其戶,效其理而存其真。雖所踐惟方寸,然道基已異。」

  「若非親見,斷不肯信。」

  「白猿之性,天真未鑿,亦也得其薪傳。參天化地之妙,不日將顯於江湖,聞達有望————」

  陽子居撫著大兕脊背,微微一嘆:「這哪裡是入局之人?這分明是要另起一局。」

  但此念方生,復又壓了下去。

  天地如棋,弈者如雲。

  能落在樞紐之處,便已難得。若真有人要另起一局,那便不是他能置喙的了。

  「咄咄怪事,今日看她也罷。」

  陽子居輕拍牛角,大兕會意,涉水折向,蹄下泥淖無聲讓道,氣機收得點滴不剩。

  蘆花空搖,滿澤蕭蕭如語。

  猿公剛從那股餘韻中掙脫,趙青已收了神通,負手而立,似笑非笑地看向它。

  百來塊碎石堆在淺灘上,斷面處紋理玄異。

  想要探究這「劍意化石」的內在構造,解析「礪劍心訣」,它們也算是必需的教材了。

  所以,猿公立刻運起了一門日冕劍,取了些淤泥燒製成了硬質陶瓷鎖鏈,把石塊們都捆了起來,打算待會拉走,帶到住處。

  趙青則看向了邊上發愣、全然不知方才幾番指點交流的區萍。「這個少年,」她問道,「你挑中他,怕不單是為了送一株劍草吧?」

  猿公搓了搓手:「自然不是。我原以為你早知道了。」

  「說說。」趙青道。

  「你在武院領的任務,不是要清查宗籍麼?」

  猿公開口:「獵兕大會正是上好的切入口。我尋個根骨平庸、無甚背景的,傳他兩手真功夫,待他在大會中名列前茅,自有門派勢力來招攬。」

  「屆時,讓他進去,從中低層著手,當個內應,慢慢摸出些藏在暗處的垢來。」

  「有這麼大張旗鼓,鬧得滿漊皆知的內應麼?」

  趙青反問:「當眾將他裹走,不出一夜,白猿看上的小子」,怕是上下皆知。」

  「你當那些宗派是聾子,還是當他們的耳目都瞎了?」

  「改頭換面,不就行了?」猿公不以為意。

  它表示,自己完全可以重捏區萍的筋骨,改易其氣息表徵,徹底換一副面孔身形。

  屆時別說街坊鄰居,就算他親爹到了跟前,也認不出來。混在各方群豪之中,誰又能將眼前這少年與當日的送飯游氓聯繫到一處去?

  「查宗籍,嚴查的就是這等改頭換面之人。」趙青搖了搖頭,卻也沒全然否定。

  她細細說來。

  原來在越國,宗派向來自成一域,弟子記名、傳承授受、門規戒律,均屬「自治」之權,按例與大夫的采邑相近,少予問詢。

  正因如此,許多來路不明之人,便借宗派之名,行藏匿、逃稅、私兵、斂財之實,甚至淪為盜匪、吳諜、楚奸的巢穴,禍患暗藏。

  「宗籍清查」,查的便是這些個爛瘡。

  山門之內,私設刑堂者,可有奏報?擅行生殺者,可有定?收受亡命者,可有注籍?皆在此查。但有違律,輕則奪祿,清退偽籍、追繳匿稅,重則除名毀壇,廢止門庭!

  朝廷容許宗派在一定程度上自治,但終究有個限度,打板子、關禁閉這類輕罰,許其擅專;一旦涉及斷肢、廢功、誅戮,就必須報官備案,由司寇、士師來覆核勾決。

  宗派自己說殺便殺,自己挖個坑便埋了,那還要王法做什麼?

  若未經官斷而殺人,那就得依律治罪了!

  各種意外的減員,也得逐例出具「屍狀」,詳錄死因、時辰、見證、埋處,呈於有司勘驗,嚴禁私瘞了事,以「暴斃」二字草草了之。

  若查無實據,或前後抵悟,便須開棺起驗,追究主事者之責,決計包庇不得。

  故而清查之官,權柄極大,上可入其經閣、翻其名冊,下可驗其弟子、核其譜系,令其交出庵寺、廬舍、田產及往來錢穀之數。

  宗派但見使至,山門必開,不得推諉相拒,亦不得以巫蠱、咒禁、方伎相恐。否則以「抗拒王令」論,與謀逆同科,族誅不赦!

  「但正因為權極重,反噬自然也極為險厄。」

  趙青頓了頓,又警告道:「江湖宗派,明面奉法,暗地裡俱視此查為生死大限。稍有不慎,你我皆成眾矢之的。一旦查出大案,當事者反噬起來,下毒、行刺、構陷、煽亂,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可不容易應付!」

  「你既然有意替我分勞,這內里的門道,便不能不知。」

  猿公神色一正:「怪不得被評為了甲等上」,果然是一樁要提著腦袋的要命差事。

  「」

  「那————那,我還要去當內應麼?」區萍聽到這裡,早已大氣也不敢出。畢竟是關乎其人性命安危的選擇,趙青自不會過多隱瞞。

  「全看你自己。」趙青淡淡道:「怕了,便就此作罷,仍可做個平常人,無人勉強。」

  區萍低頭握劍,神色幾度變幻。

  僅僅數息後,他倏地拜倒在地,以額觸泥,聲音發顫卻無猶豫:「小的,願往!」

  論起身份,對方是能上達王命、鞭撻仙門的大人物;論起實力,對方是輕易擊潰試劍壁,談到「要命差事」卻毫無懼意的無上宗師。

  此等存在看重了自己,又豈敢不從命?

  在區萍的心底,他做出這一抉擇,首要的原因,其實是逆來順受般的服從稟性,再然後,才輪得到搏一場富貴、爭一口志氣的野望。

  但懼也好,貪也罷,他到底沒有退。

  這世上,認命的人最多,肯認命又肯拼命的,才算可堪一用。

  「哦?」猿公抱臂而笑,「你不怕?」

  「怕。」區萍仰起頭,滿臉泥漿,眼神卻亮得駭人,「若不去,只怕一輩子都要悔!」

  要知獵兕大會得到保舉入宗的,可是直接給予內門的身份!難度既高,自也需要相當出眾的實力。如此一來,他順利成為內應、秘探的前提,可以說默認了能得到對方極速成的培養。

  從低手一躍而成江湖客中的頂流,亦非虛談!

  「不怕死,卻怕悔。好,好!」猿公拍了拍他的肩,又問趙青:「具體事宜,如何安排?」

  趙青看了眼區萍,忽有碧芒閃過,斬斷了他身上被喚出浮現的無數虛幻光影,似割裂了什麼:「來的途中,我已往秘衛處掛了號,備了幾套有登記的完善假身份,專為外派任務提供。此類身份,鄉籍、里居、保人、祖輩名諱,一應俱全,連左鄰右舍都能查出有個真人」住過。」

  「若不適合,還可申請重製。」

  「一切來歷,皆有官牒為憑,」她笑了笑,「有檔可循,是代王巡狩」之便;無檔可依,那才叫易容詭行」。兩者規制,截然不同。」

  「奉公僉行」,明暗皆錄,縱出了岔子,也有朝廷托底,受律令庇護;若私下改頭換面,一旦被揭出,便是冒籍」,便是亂宗」,正好送進某些人的刀口,名不正,有悖辦案。」

  「原來如此。」猿公撓撓頭。

  區萍聽得懵懵懂懂,卻也不敢插嘴。

  「話說,既然要讓內應來配合任務,單靠他一人終究不夠穩當。」猿公思索著道:「再尋一個雲門宗的弟子,雙管齊下,你看如何?」

  「此事你自去辦,莫要提前泄了天機。」趙青表示同意,又囑咐道:「我今晨破境,正要重煉毫曹子劍,擢升神兵品階,無暇分心。跟峴官方、龍頭商會、還有那三派的應酬,就由你出面去辦了。」

  「放心,有事我會兜底。」

  甭管惹到什麼強敵,她有充分把握擺平。

  「明日商會有一場鑒珍之會。」趙青又補充道,「裡面寄售了些我提供的貨品,有天釣」得來的殘件,也有些是我隨手煉出、創作的物事、功訣。你過去看著點,瞧瞧行情,若應付得當,賺到的錢,分你一半。」

  「呵!」猿公眼睛一亮:「抬價的託兒,我幹得可不會比旁人差!」

  趙青拿了苦成的地產,在龍頭商會裡,也算是入了股。

  它適當抬一抬價,攪熱場子,卻也並不違背行規。

  「還有。」趙青又自袖中取出幾卷帛冊。

  猿公接過,發覺這是跟當日諸稽鞅相近的手段,書籍實為真元法力所凝,可收歸穴竅。

  「這是秘衛的入門手冊,查案、盯梢、訊問、取供、辨偽,皆有論述,閒來無事,你且翻一翻。如何用焦螟」這類微型飛蟲刺探、跟蹤、留記,如何呼叫遠程神降」,如何布設暗線,法演明察、識破形意,亦悉數備細。」

  「————凡此種種,皆是暗行者的傍身之學。」趙青強調:「莫要小瞧此書,裡邊能傳下的,都是千錘百鍊的乾貨,對行走江湖助益極佳。」

  「罷了罷了,都依你便是。

  猿公面色微苦,明曉這書必是件大部頭,翻了個跟頭,還是老實將帛冊納入了耳竅藏好,又瞥了眼滿身是泥、卻泛著笑的區萍,咧嘴道:「還不起來?跟著你猿爺,往後有得學。」

  「嗟——」它長嘯一聲,嘯聲與風聲相激,盪得滿灘葦草盡數折腰。接著黑灰色的陶瓷鎖鏈猛然甩出,牽著那總重幾百萬斤的碎石塊,朝向東南方位,似箭矢般彈射而出,掀起煙塵滾滾。

  龍頭商會分行,距此地約四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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