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線下真實?嶕峴,外王漊(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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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5章 線下真實?嶕峴,外王漊(6k)

  這人,好像是在張宿擔任「鎮星」之職?

  不是,你實名上網?

  在徐侯處的名字居然就是組織登記的?

  趙青也是無語,表示自己隨時都可以來場線下真實,生擒這名虛空道麾下的門徒。

  但話又說回來,此人從未出現在列國通緝懸賞的名單,看上去也沒幹過什麼大事,抓了這個名義上的手下,卻是並無好處。

  相反,知曉了姓名與住處,倒是有另一樁有益之事:近距離接觸,搜查幾番記憶。

  根據她的了解,正星級別的虛空道成員,應該是有過入夢諸天的經歷的,雖然肯定是在上級的主導與帶領下進行,沒法察覺到多少細節,且必有保密之法,但總是個方向。

  趙青需要了解,這個組織對「入夢印證」的運用,究竟跟自己有著怎樣的區別?

  會有輸入坐標、長期定位、持續往返等功能麼?把一方諸天當副本當刷?讓不同的人相繼攻略?用於培養?對方的諸天,一般是哪些類型?

  儘管早已有所猜測,她仍需真正驗證。

  所以,她便通過張宿之主的虛擬帳號,給舒鳩界我發了條約談的信息,會見地點設在僻遠之所,以防徐侯這等高手覺察、攔阻。

  「————這徐侯是怎麼想的?送這麼多禮?五百鈺!十乘豪華車駕?一大堆侍從?」

  清點了下長長的禮單,趙青確信自己此前從未跟這位徐侯次留見過半面,更沒施予任何重大恩惠,對方為甚作此反常之舉?

  那天爵室里人人各送出件珍寶,其實對外是嚴加保密的,畢竟要防著吳國的諜探。

  對方就算知道越王的重視,也不可能知道重視的具體程度。況且,禮單據說是赴宴前就備下了的,估計商討籌備了有段時間。

  太過慷慨大方,著實讓趙青心生疑惑。

  不過疑惑歸疑惑,不妨礙她盡數收下。

  五百對靈玉璧,千斛上品珍珠、萬匹綿繡,都是可以直接當現錢來花的,跟釣線、玉等根本沒法出手售賣的禮品全然不同。

  這極大地彌補了趙青現金流的匱乏。

  讓她無需在買東西時,抵押固定資產了。

  明珠都是小斛,一斛約摸30金,綿繡在越國境內售價稍低,一匹四千大幣左右,但到了絲織品主產地外的區域,翻倍亦非難事。

  送了這麼多錢,就算這徐侯有些陰謀詭計,乃至心懷不軌、暗藏陷阱,卻也沒必要過多計較,畢竟根據諸稽鞅先前的說法,新封后徐的動作,完全處於勾踐和秘衛的掌控下。

  再怎麼折騰,也難以搞出真正的大事來。

  考慮到究竟是給了自己一些幫助,倘若日後遇上了什麼麻煩,倒可以援手幾回。

  「————言裡言外,都是想讓你去他那當大官啊?」在一顆巨大氣態晶體的內部,懸浮著的猿公手持扁渚之劍,左劈右斬,御罡追逐著道道琉璃彩光,口中耿直道:「沒說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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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官任職並非不成,也沒什麼特別的衝突。

  趙青表示,從來不存在必須兩選一的說法,蘇秦能佩六國相印,自己未嘗不可試之。

  不過這是建立在實力極強大的基礎上。

  就當下而言,回訪返贈一些禮品,到徐侯府上宴會,卻是以她現在身份難避的麻煩。

  實力不及,若是對方提出什麼請求,拒絕起來頗為困難,總不好撕破臉皮,強打出去。

  故而,最佳的應付手段,便是暫時擱置。

  找個合理的藉口,說自己不在。

  既不拒絕,也不答應,先拖著再說。

  不表露態度。

  那麼,去執行會稽武院結業考核的任務,藉此名義外出,正好可以避開徐侯的糾纏。

  於是,潛行到武院,挑了件甲等上的任務,遞了份申領的文書,輕裝簡從,就此出發。

  五日後,峴大城。

  若耶溪流經會稽之西郭,與多座水門與水道相連通。從稽山門往東南方上溯,逆流而上,繞過昔日夫差攻越所建的會稽山北城,再沿著溪河朝著深山裡行去,淌舟樵風涇,連渡上灶、中灶、下灶,便到了平陽。

  此處與會稽已近三千里之遙。

  平陽,是勾踐當年在山中抵禦吳人的臨時都城,與西北角的會稽山上城隔峽相望,互為特角。

  它本是會稽山脈內部的一處盆地,周匝群峰環峙,如天然城垣,形勢險要。

  自平陽再南行,山勢愈峻,林莽愈密。

  寒木被潭,森沉駭觀。

  ——

  又過了千來里的路途,便到了峴的外圍。

  若耶溪幹流自此而盡。

  到了稱之為麻溪的上游支流。

  這裡又出現了一個更大倍許的山灣盆地。

  往西望去,可見一條小型山脈橫亘,共十九峰,長三百二十里,此即所謂「峴」了。

  峴大城,便是倚山傍水而布設,相傳始建無餘初徙大越之際,距今已近七千年矣。

  它是越國在幾乎整段夏商時期里,連綿相承的舊都所在,雖屢有興廢,如今亦屬大邑。

  只是因跟鼎盛期相比,人口明顯少了一截,外郭和城郊多見荒圮,遍布著大小沼澤。

  昔日繁華的坊市、里闖,如今大半已沉入泥淖,偶有鷺鷥棲於其上,見人不驚。

  然則此城雖衰,卻遠未淪落為荒陬廢邑。

  恰恰相反,越國那些最為古早的公族、神巫、世卿,均有舊宅仍留置於此,祠堂香火未絕。

  又有不少不願北遷的老牌家族,世代盤踞周邊山澤,根柢深固,勢力盤結。

  山中多礦脈,溪中產金沙,林中有靈藥奇珍,是以商賈輻輳、遊俠集。

  外郭西南隅有一片連綿數十里的舊坊市,喚作「外王漊」,早已不知是因何而得名,何時得名,只曉得這裡漊瀆縱橫、水網交錯,地勢低洼,常年受山洪浸灌,土質鬆軟,不宜夯築高台。

  歷代居民便因地制宜,以巨木為樁,深深樊入泥沼之下數丈乃至十數丈,觸及硬土乃至岩層為止。樁上架梁,樑上鋪板,板上再立柱、搭、覆茅,層層累疊,竟在泥淖之上建起了一座離地數尺的干欄之城。

  樓下養著豬豚雞鴨,樓上便是住人的處所。

  鍋碗瓢盆,人聲笑語,又是另一番天地。

  伴著豬哼哼入眠,算不算另類的搖籃曲?

  如今貫穿其間的所謂「街道」,實則是架在石樁木樁之上的長板棧道,寬者不過丈余,窄處僅容兩人側身而過。經年累月,木板早已被往來的草履、芒鞋、赤足磨得光滑。

  間或有朽爛之處,便補上一塊新板,新舊交錯,斑駁如鱗。人行其上,腳下吱呀作響,板縫間隱約可見黑漆漆的泥水,偶有氣泡冒出,咕嘟一聲破裂,散出幾縷腐殖的腥臭。

  若是不慎踩斷了朽板跌落下去,雖不至於溺斃—那泥沼深不過腰—卻也狼狽萬分,且污泥中多有螞蟥、毒蟲,叮咬之後紅腫潰爛,若是體虛未及時症治,病死亦有循例。

  是以常居此地者,個個練就了一副好眼力,下腳之際便知哪塊板子承得住分量,哪塊板子該繞著走。

  偶有外來的生客不知深淺,大步流星地踏上去,便聽得「咔嚓」一聲,繼而便是噗通落泥的悶響與滿街的鬨笑。

  接著,就是一根根長竹竿自兩側樓窗里伸將出來,七手八腳地把那倒霉蛋合力撈起。

  又有賣茶的婆子端碗祛毒湯過來。

  一碗三枚大戈幣,不二價。

  落水者一邊掏錢一邊罵罵咧咧,旁人便笑:「吃了這虧,下回就曉得怎麼走路了。」

  這便是外王漊的日常。

  可若以為此地只是片窮困潦倒的泥沼之鄉,那便大錯特錯了。外王漊周遭兩百里,實是越國中部江湖勢力最為稠密的所在之一!

  不拘是負劍獨行的遊俠,還是成幫結夥的豪客,在往返於峴與平陽之間時,都會選擇在這塊澤地落腳食宿,無人挑剔板屋茅舍的粗陋。

  時日久了,自然而然便成了氣候。

  外王漊的街面上,常年能見著佩劍攜戈之輩,或倚欄獨酌,或三五成群地蹲在棧道拐角處擲骰博戲,呼盧喝雉之聲,不絕於耳。

  爭鬥自也少不了。板道上相逢,一言不合便拔劍相向,打得棧道吱嘎亂顫,木屑紛飛。

  打完了,輸的認栽,贏的揚長而去,倒也不曾鬧出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只可憐了那些被點穴定住的倒霉蛋。

  每逢有人冒犯了惹不起的高手,便被一根指頭凌空點在穴位上,當場僵住,如泥塑木雕般杵在棧道邊。少則站上兩三個時辰,多則一晝夜不得動彈,任蚊蟲叮咬、日頭曝曬。

  直到氣血自行沖開了關竅,才灰溜溜地挪著麻了的腿腳離開。

  路過的本地人早已見慣不驚。

  「喲,今天換了個新的。」

  「昨天那個好像還在呢。」

  偶爾,撿拾一些被當暗器打出去的遺棄戈幣。

  時值三月二十二,零風之末。

  若耶溪兩岸的桃花早已謝了大半,山間的杜鵑卻開得正盛,一簇簇緋紅粉白,映著青黛色的峰巒,煞是好看。

  麻溪水漲,渾濁的泥湯裹挾著斷枝枯葉,自上游奔涌而下,撞在干欄的木樁上,激起尺許高的濁浪。

  天色蒙蒙,日頭被一層薄雲遮去了鋒芒,只餘下一團溫暾的白暈懸在東天。

  溪面上水汽蒸騰,混著沿岸各家各戶生火造飯的炊煙,將整片外王漊籠在一層青灰色的薄紗里。

  便是這般辰光,外王漊的板道上已是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往常年月,暮春正是青黃不接的時節,穀雨方至新秧插,山民們背著竹簍下山糶糧,獵戶們扛著新剝的獸皮尋買主,溪邊的浣紗女赤足踩在石板上,木槌起落間水花四濺。

  但今年的光景,卻比往年格外不同。

  喧闐了十倍不止。

  蓋因三月二十四,便是外王漊米家莊牽頭,與雲門、攢宮、南池三家「仙門」,並十五座大山大寨,上百家小派、豪族,連同數不清的獨行劍俠,共舉「獵兕大會」的大日子。

  兕者,犀也。

  峴以南的深山大澤之中,棲息著成群結隊的犀牛,皮堅肉厚,筋骨強韌,刀劍難傷,尋常獵戶莫敢近之。若取其皮製甲,輕便而堅牢,較之尋常青銅札甲,強出不知凡幾。

  一頭犀可制三四副皮甲,售予官家或自用皆宜,犀角犀肉亦價值尚可,總的來說,殺上一頭,足以賺上三千多大市的資財。

  聽起來不多,但已能在大邑里購置一處占地兩畝的上等宅院!若是能獵得十頭八頭,便抵得上一般勤勞農戶一輩子的積蓄了。

  更不消說,那犀群之中偶有異種,稱作「大兕」,體型尤壯,價值十數倍於常犀,又有「犀渠」怪獸,價值又干數倍於大兕。若能獵得這兩者,非但獲利豐厚,更可名揚峴,為諸派所重。

  本次獵兕大會,又不止於獵兕。

  米家莊莊主米虎止,乃是這外王漊最大的地主,坐擁數萬頃水田,佃戶逾萬。

  此番正是由他做東,將自家莊院騰了出來,招待四方來客,手面闊綽,更要按照過往慣例,替那些脫穎而出的英才作保,拜入仙門上宗!

  絕非是那湊數的學徒,而是真正的弟子之流。

  雲門、攢宮、南池這三家,雖在會稽山七派中排名偏後,頗不及天柱、浮丘,連近年新創立的白鹿山,亦有後來者居上之勢,但畢竟均有得了道的羽化仙人坐鎮,各有通天法力!

  能入其門牆,簡直是魚躍龍門般的造化!

  兼之又有一家龍頭商會,趁機在外王漊掛出了「奇珍競拍」的幡旗,將這場獵兕大會的熱鬧,推向了數年難得一見的頂峰盛況。

  是以消息傳開之後,方圓千里的江湖人士蜂擁而至,將大大小小的棧房、酒肆、娼寮、賭坊塞得滿滿當當。

  遲來者尋不到住宿,索性在板道兩側的屋檐下鋪一領草蓆,裹著蓑衣、枕著行囊,湊合一宿,也不怕滾落沉入泥淖。

  人一多,擺攤的生意便不再清淡。

  「狗肉滾三滾,神仙站不穩!」

  「解暑祛濕,專治水土不服!」

  「————挨了刀砍劍斫,抹上便結痂!」

  「————甑糕!剛出籠的甑糕!江米細粉摻蜂蜜,紅棗為餡桂花糖!兩小幣,熱乎著哪1

  「」

  「越瓜越瓜,解渴填肚!」

  賣漿飲的、售果脯的、鬻熟肉的,這是最尋常不過的活計;煎藥膏、煮符水、批發蓍草、開紋身社的,卻是沾了些修行行當的邊,把個尋常巷陌,吆喝得沸反盈天。

  區萍便是這熙攘人潮中的一個。

  他是外王漊本地人,祖上也曾闊過—前數三代,出過一位任職禁暴氏的下士,留下了千來畝田,只是分家又分家,漸漸敗落了下來。

  到他父親手裡時,便只剩了百畝,跟一般的農戶已無甚差別,僅可聊以餬口。

  區萍自幼不喜耕種,嫌那彎腰曲背的活計太苦太悶,倒是常往街面上跑,看那些佩劍攜戈的江湖客高談闊論,心生艷羨。

  伺弄莊稼,犁田插秧之類,能躲便躲,能拖便拖,為這事沒少挨他爹的荊條。

  十五歲那年,他爹被他氣得狠了,將最後幾串大幣摔在桌上,罵道:「你這憊懶貨,田也不種,工也不做,整日裡只曉得舞槍弄棒,是要當遊俠兒麼?行!老子便成全你!」

  區萍竟真的拿著那筆錢,買了柄青銅劍。

  一柄脊刃分鑄的複合劍,脊為低錫,韌而不折;刃為高錫,硬而鋒利;又配上了幾冊秘籍,都是有圖示的帛書,劍譜、心法皆備。

  共計花費了千來枚大幣,卻是相當實惠。

  等若於一匹馬的市價。

  除了外王漊這地兒,只怕很難尋出如此廉價又細緻、面向平民初學者的行氣導引術了。

  行氣,即吐納;導引,為屈伸。

  劍譜名曰《洄溯九擊》,心法喚作《折柳微旨》,居然均非簡單的大路貨色,但談不上什麼高深傳承,恰好夠他摸索著入了門徑。

  練了五年,內息已有小成,可飛檐走壁,可封穴解穴,一手快劍亦使得虎虎生風。

  等閒三四十個壯漢近不得身。

  然而這等微末本事,放在別的小山村也就罷了,到了外王漊這地界,委實算不得什麼。

  很多老一輩的攤主販夫,均是好幾十年的功力積蓄,只是天資所限,破不了關隘,才在此做些小買賣罷了,真要動起手來,區萍也就比混混之流多撐上兩招,連逃都逃不掉。

  區萍很有自知之明。他私下裡把修行中人分作三檔:游氓、江湖客、劍俠。

  最低一等的,便是如他這般,會幾手粗淺劍法,能打幾場爛架,平日裡靠幫閒跑腿混日子的,喚作「游氓」。這一等人最多,棧道上十個佩劍的裡頭,少說有七八個都是游氓。

  再往上一等,便是真正的「江湖客」了。

  這些人大半是有師承的,或出自某座山寨,或拜在某位劍俠門下,有正兒八經的功法傳承,隨手一擊,可開碑裂石、震碎樹於,三五步外亦能傷人性命,比他這等野狐禪高明得太多。

  之所以稱之為「江湖客」,便是指他們單憑手頭上的硬功夫,不事生產,就足以養活一大家子。

  似此般人物,方可參與進那獵兕之中,有著幾分沖入犀群廝殺,且全身而退的把握。

  最上一檔,便是劍俠了。百步飛劍、吐氣成雷、虛室生白,氣機交感、天人生應,那是區萍連想都想不出具體形貌的境界。

  至於再往上?

  他曾在酒肆里聽人說過,劍俠之上尚有「大地遊仙」,有「得道飛仙」,有「駐世神人」——但對區萍來說,那都是僅存在於話本里的東西,跟那些說龍王嫁女、狐仙報恩的段子沒什麼兩樣。

  聽過便罷,無需往心裡去。

  他這輩子最大的念想,便是有朝一日能踏入「劍俠」的門檻。哪怕只是劍俠中最末流的那一等,也足以讓他在外王漊橫著走了。

  不過這念想,眼下看來還遠得很。

  也不知,這一輩子能否觸及。

  但日子總要過下去。

  前兩年,區萍他爹害了一場大病,雖仗著身板硬朗扛了過來,卻也落下了咳喘的根子。

  田裡的活計漸漸便撐不住了。

  區萍雖憊懶,終究不是全無心肝之人,見老父佝僂著腰還在田埂上硬,心下也老大不是滋味。

  只是他種田的本事實在稀鬆平常,一畝地能出旁人六成的糧便算老天賞臉,索性不去田裡添亂了。他尋了個新活計:替人送外賣。

  外王漊這片干欄城裡,最不缺的便是各種吃食鋪子。有專做狗肉鍋子的,有專蒸甑糕的,有專熬蛇羹的,有專烤溪魚的,各家都有各家的招牌,各家也都有各家的老客。

  但老客也是人,也要犯懶。逢著陰雨天,板道濕滑難行;逢著日頭毒辣,又不願出屋。

  這時候,便輪到區萍這等人跑腿了。

  畢竟練過幾年輕身功夫,在板道上跑得又快又穩,從不曾跌進過泥沼里去,頗有優勢。

  他每日清早先往各大食鋪轉一圈,將當日的菜單抄在幾片竹簡上,而後便沿著板道棧橋,專往那些大戶人家的宅院裡去。

  外王漊雖是一片建在泥沼上的干欄之城,卻也不乏殷實門戶米家莊自不必說,便是那些中等豪族、退隱的老江湖客,宅院雖也是干欄的底子,卻蓋得甚是氣派,少說也有三四層,檐角雕著螭虎紋,窗欞糊著素紗,廊下懸著風鈴,風過處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區萍便立在門外,將竹簡往門縫裡一遞,扯開嗓子吆喝一聲:「今日狗肉鋪有新鮮黃狗腿,炙得焦香!蛇羹鋪進了五步蛇,燉足了三個時辰!要訂的趁早,過午不候!」


  這般吆喝了兩年,竟也攢下了些銅錢。

  他爹雖仍瞧他不慣,卻也不再動輒便罵了一到底兒子是正經在賺營生,不是整日裡遊手好閒惹是生非,況且他近來也確是不怎麼打架了。

  其實不是不想打,是挨過幾次狠的,學乖了。

  就在去年除夕時節,有個峴來的余氏子弟,喝多了酒,在棧道上扔爆竹嚇唬孩童,區萍擔心引燃生出火災,上前勸了兩句,那人便拔出劍來辱罵。

  惹得他血性上頭,雙方鬥了干來個回合,互添了幾道傷口。

  接著,就被巡街的胥吏給拿住了,要按嘉石之制的規矩,鎖在一塊萬鈞石墩旁,面石而坐,供往來行人唾罵,期滿方可解禁。余氏子弟有錢,繳了三十鍰贖了罪,只區萍家貧,苦挨了七日。

  江湖人士,鬥毆無罪,見血則罰,這是峴的律法!若有說得過去的理由,允許疑罪從贖。

  扔爆竹並不屬於拔劍的正當緣由,除夕到處都在亂擲,寒系功訣亦可滅火,而那幾名孩童,其實有一個竟是成年人喬裝的,為了降低別人的警惕心—所以胥吏無視了各種辯駁,直接按舊例處置。

  反正都不是辛苦耕種的良民,不如多罰點錢。

  故而,街頭衝突,若無法做到無傷封穴的程度,實力差距不大時,總是財力優裕者占盡上風。

  從那以後,懂得這點的區萍,便老實了許多。

  見了喝醉的繞著走,見了佩好劍的低著頭,再不敢逞一時之勇。

  午時方過,日頭也毒了起來。區萍提著一摞食盒,腳下生風,在板道上左穿右插。

  這一趟是往米家莊送的,足有二十來份,份份皆是大戶人家的精細菜色,耽擱不得。

  正行至一棵大榕樹下,忽瞥見前頭閃過一道白影,竟是有人物從溪河對岸跳將過來。

  仔細瞧去,卻發覺這原是只白猿,身形長大,足有六尺余,穿著一襲定做的青繒直裾,料子挺闊,腰間還繫著玉帶,比他身上洗得發白的葛衣,不知體面了多少。

  區萍以為自己眼花了。

  「憑甚麼!憑甚麼我就不能坐船?那龍頭商會的管事,明明備好了上座,恭請我入席,還有歌伎獻曲,新鮮的桃,可她卻偏不允!要我自個在後面奔走!還不是單純的直線,設了無數障礙!」

  不爽地開口叫嚷了會,白猿繼續口吐人言:「現在終於到了,也沒得休息,還要去辦事,推銷什麼劍草」?唉,太苦太累。何時是個頭?」

  「那邊的小子,喂,就是你!可願買上一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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