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鍾曉芹的孩子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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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嶼最近的日子,用一個詞形容就是冰火兩重天。

  白天在公司,他牽頭策劃的海洋生物紀錄片方案,台長看完直接拍桌子叫好。會議室里幾個高管輪流夸,說他選題角度刁、畫面構思好、科普深度夠,台里多少年沒出過這麼紮實的紀錄片策劃了。

  陳嶼坐在會議室里,臉上因為激動有些泛紅,多少年了,他這匹千里馬終於碰到了賞識自己的伯樂。

  被認可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飄飄欲仙。

  新部門的班底也搭得差不多了。老韓被他拉過來當主攝像,小余負責後期統籌,剩下的都是從各部門抽調的年輕人。沒什麼老油條,幹活利索,聽話。

  可一回到家,日子就不是滋味了。

  鍾曉芹不知道是吃了秤砣還是怎麼的,鐵了心要生下這個孩子。

  倆人已經吵了好幾回。每次都是同一個結局——她哭,他悶著,兩人背對背睡到天亮。

  陳嶼覺得她太幼稚了。

  自己剛升總監,新部門千頭萬緒,下個月就要帶隊去印尼四王島拍樣片,一去少說兩三個月,回來還得跑澳大利亞大堡礁。

  一個孕婦擱家裡,誰來照顧?她媽能天天來嗎?出了事怎麼辦?

  他想不通她為什麼不替自己想一想。

  鍾曉芹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這些天吐得昏天黑地、渾身沒勁,陳嶼問過一句沒有?連她包里多了瓶葉酸都沒注意到。

  反而是物業的同事天天念叨"曉芹姐別搬東西""曉芹姐你坐會兒"。

  連陳旭都隔三差五發消息,提醒她別碰生水、別久站、記得吃早飯。

  她丈夫呢?回家就往書房一鑽,眼珠子黏在電腦上的珊瑚礁照片上,跟她說的唯一一句話是"孩子的事,你再考慮考慮"。

  這天下雨。

  從早上開始就淅淅瀝瀝下個沒完,天色暗得像傍晚。

  鍾曉芹上班的時候,發現鍾曉陽沒來。問徐經理,才知道他因為前幾天晚上堵人的事被拘留了,十五天。經理說等出來就開除。

  鍾曉芹愣了一下,心裡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鍾曉陽這人雖然黏糊得讓人煩,動不動就湊過來說些不著調的話,但也不至於壞到這種地步。她想不明白,他怎麼就跟陳旭槓上了。

  下午雨越下越大。保安隊長在對講機里喊人,說小區外圍掛的節日裝飾被風吹歪了好幾處,不趕緊收回來怕砸到人。

  物業辦公室的人全出去了,鍾曉芹也跟著幫忙。

  她撐著傘站在花壇邊,仰頭看保安踩著梯子摘裝飾燈。

  雨打在傘面上噼里啪啦響,地上已經積了一層水,踩上去鞋底打滑。

  抱著一箱裝飾燈往倉庫走的時候,她右腳踩在人行道邊緣的青苔上,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栽。

  箱子脫手,裝飾燈嘩啦散了一地。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鍾曉芹單手撐住地面,膝蓋磕在人行道磚上,疼得倒吸了口氣。

  她撐著地想站起來,腳踝酸軟得用不上力。旁邊一個保安趕緊跑過來扶她,她擺擺手說沒事,拍了拍褲腿上的泥水,蹲下來撿散落的東西。

  起初沒覺得有什麼。

  等傍晚快下班的時候,她坐在工位上整理表格,肚子忽然墜墜地往下沉。不是那種來例假的脹,是一種說不清的悶疼,從小腹往下墜,連著腰都酸得直不起來。

  她放下筆,扶著桌沿站起來,去茶水間接了杯溫水。

  喝了兩口,沒見好。疼得越來越明顯,一陣一陣的,像有人在肚子裡擰毛巾。

  她拿出手機,撥了陳嶼的號碼。

  響到自動掛斷。

  又撥。還是沒人接。

  她靠在茶水間的牆上,額頭上沁出一層薄汗。想打給顧佳,撥過去也是忙音,她才想起來,顧佳下午去給許子言開家長會,手機應該是開了免打擾。

  翻通訊錄的時候,手指在"陳旭"這個名字上停了一下。

  鍾曉芹咬了咬下唇,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那頭的陳旭,正半躺在剛提回來的勞斯萊斯庫里南后座上。真皮座椅軟得像沙發,後排空間大得能蹺二郎腿,電動遮陽簾把車窗外的雨幕切成一條一條的。

  陳明在前排開車,車速平穩,雨刷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掃。

  手機響了。

  陳旭剛接通,就聽見鍾曉芹有氣無力的聲音:"陳旭......我在你家躺著,肚子有點不舒服......這會越來越疼。你能不能送我去醫院?"

  陳旭聽著電話那頭鍾曉芹虛弱的聲音,嘴角上翹。

  鍾曉芹能打給自己。這意味著在她最無助的時候,能依靠的人不是她丈夫,而是他。

  陳嶼壓了壓嗓子,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曉芹姐,你別動,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他對司機陳明道:「回君悅府」。

  鍾曉芹這孩子八成是保不住了。

  只要孩子一沒,她和陳嶼之間最後那根線就斷了。

  自己現在什麼都不需要做,繼續扮演好這個「比丈夫更靠譜的弟弟」,剩下的事,自然水到渠成。

  陳旭推開門,客臥的燈亮著。

  走進房間,就看見鍾曉芹蜷在床角,臉色白得像紙,額頭上全是汗,嘴唇咬得發白。

  看見陳旭進來,她掙扎著想撐起來,手肘剛支起上半身,又因為疼痛跌回床上。

  陳旭快步到床邊,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別動了,我抱你下去吧。」

  不待鍾曉芹拒絕,他一手托著她膝彎,一手攬住她後背,把她整個人從床上公主抱了起來。

  鍾曉芹這會小腹疼痛,也顧不上其他,整個身子軟綿綿地靠在他胸口。

  陳旭快速下樓,抱著人鑽進后座,對陳明說:「快點,到最近的三甲醫院。」

  車子衝進雨幕。

  陳旭低頭看了一眼鍾曉芹那張精緻的娃娃臉,此刻她疼得滿頭是汗,眼睛半閉著。

  他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開,輕輕撫摸她的臉頰,關切道:「快到了,撐一會兒。」

  陳旭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她記住,在她最無助的時候,陪在身邊的人是自己。

  到了醫院,護士推著移動病床進了檢查室。

  陳旭站在走廊里,後背靠著牆,安靜地等著。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開了。

  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你是病人家屬?孩子胎心停了,沒保住。需要儘快安排流產手術,讓家屬簽字。」

  他垂下眼皮,把嘴角那一絲弧度壓下去,再抬起眼時,臉上已經切換成了沉重的表情。

  「我進去看看她。」

  鍾曉芹靠在病床上,手裡捏著檢查單。

  她沒哭,也沒喊,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眼底最後那點光已經滅了。

  陳旭在床邊坐下,沒有說那些沒用的安慰話,只問了一句:「要我打電話給我哥嗎?」

  鍾曉芹沉默了很久,才輕輕搖了搖頭:「晚上……晚上我自己跟他說。讓他陪我來。」

  陳旭心裡冷笑了一聲。

  「行,那我先送你回去。」

  車停在陳嶼家樓下。陳旭說送她上去,她輕輕搖了搖頭,說不用。

  看著鍾曉芹一個人慢慢走進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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