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鍾家的沒落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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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陳旭靠在君悅府客廳的沙發上刷手機,蘇青青的電話打了進來。

  「陳董,鍾家那邊有情況。」蘇青青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拍,「劉玉芬,就是鍾曉陽的母親,今天下午被學校停職審查,晚上在外灘跳了江。打撈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了。」

  陳旭手指頓住了。

  「還有,鍾為民——鍾曉陽的父親——不知道什麼原因在家暈倒,送醫院搶救。剛得到的消息,腦出血,手術做完了,命保住了,但全身癱瘓。」

  陳旭把手機換到另一隻手上,慢慢坐直了身子。

  「確認嗎?」

  「確認。醫院那邊有我同學,病歷都調到了。」

  掛了電話,陳旭把手機扣在茶几上,盯著電視屏幕發了好一會兒呆。

  電視裡正放著什麼綜藝節目,笑聲一陣接一陣,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是要報復鍾曉陽,但也沒想過要把人往死里逼。

  劉玉芬跳江,鍾為民癱瘓——這兩人的結局,雖不是他親手造成的,但每一環都跟他脫不了干係。

  他拿起手機,翻了翻今天的熱搜。

  那篇舉報信是他讓蘇青青投給媒體的,評論區幾萬條,全是罵劉玉芬的。

  愧疚嗎?並沒有,劉玉芬但凡自己有點擔當,好好教育兒子,出了事妥善處理,也不會有今天。

  他現在只有一種情緒——後怕。

  鍾曉武還站著,斬草要除根,還好自己提前讓蘇青青盯著鍾家動向。

  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他跟鍾家之間已經不可能是坐下來喝杯茶就能化解的過節。

  死了一個媽,癱了一個爹,弟弟還在牢里——換誰都得瘋。鍾曉武現在就是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雷。

  陳旭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想了一會兒。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點猶豫已經沒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趙國立的號碼。

  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背景音很安靜,隱約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像是在辦公室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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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局,這麼晚了還忙呢。」

  「嗨,不忙,陳老弟咱們自己人,有事你直說。」趙國立的語氣很輕鬆。

  陳旭沒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趙哥,有個事得跟你說。鍾家今晚出了大事,他母親劉玉芬跳江了,人沒了。他父親鍾為民腦出血,剛做完手術,全身癱瘓。」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趙國立的聲音沉下來:「這麼嚴重?」

  「我也沒想到。鍾家還有一個鍾曉武,他家裡四家飯店一家酒店全被查封,又攤上這兩條人命,我怕他破罐子破摔。」

  趙國立聽出了他的意思,沒說話,等著。

  「趙哥,我想見一下昨晚你們抓的那個酒店經理。」陳旭直截了當,「就是鑫悅大酒店的值班經理。只要能讓她開口指認鍾曉武,事情就能提前收網。」

  話筒里傳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趙國立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像是在掂量。

  沉吟了片刻,他才開口:「按規定,這個階段家屬會見需要手續。不過……既然是協助調查,我可以安排一下。你自己別出面,最好派律師去。」

  「明白。謝了趙哥,改天請你吃飯。」

  「少來這套,先把這事辦利索再說。」

  第二天一早,辰宇投資的法務總監周婉清就出現在浦東分局看守所的會見室里。

  她今年三十四歲,短髮齊耳,一身藏青色西裝套裙,坐下後從公文包里依次取出律師證、授權委託書和一份空白筆錄紙,動作乾脆,沒有多餘的話。

  對面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女人,穿著看守所的橙色馬甲,頭髮胡亂扎在腦後,眼妝花了一半,整張臉嚇得傻白。

  她叫孫麗萍,鑫悅大酒店的值班經理,那天晚上被突擊檢查的幹警從辦公室里直接帶走的。

  從進來開始,不管幹警怎麼問,她只咬死一句話: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就是個值班的。

  周婉清把她打量了一遍,沒有急著開口。她來之前已經調過孫麗萍的資料——外來務工人員,老公在老家帶著孩子,自己一個在上海打拼。

  這次的事,說白了是替老闆頂雷。

  「孫麗萍。」周婉清開口,語調不輕不重,「我先跟你說一下你現在面臨的情況。你們酒店被查到的不是小事。

  棋牌室聚眾賭博,賭資超過三萬,屬於賭博罪。

  客房查到的賣淫嫖娼,涉嫌容留賣淫。你是當晚的值班經理,按現場抓獲的情況,夠你進去蹲三年了。」

  孫麗萍的嘴角抽了一下,但嘴還硬著:「我就是個打工的,這些事我也不清楚啊。」

  周婉清看了她一眼,合上面前的法條彙編,換了個姿勢。雙手交叉擱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孫麗萍,我問你,你想在裡面蹲三年,出來以後孩子連親媽都認不出來——還是想清白走出這個大門,看著孩子順順利利長大?」

  孫麗萍沒說話,但眼皮跳了一下。

  「我理解你的顧慮。我們這邊可以幫你爭取免於刑事追究,同時給你孩子辦一筆兩百萬的信託基金。這筆錢現在就可以簽協議,專款專用,你孩子從小學到大學的教育費用、生活費,全從裡面出。」

  周婉清從那摞文件里抽出一張信託協議,推到孫麗萍面前。紙張在日光燈下白得刺眼。

  孫麗萍的目光落在那個數字上,呼吸明顯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在怕。怕鍾家的報復,怕說了之後自己和孩子都沒好下場。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猶豫,手指在桌沿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

  周婉清看懂了。

  她沒有等孫麗萍開口,直接說出了那句話:「鍾為民昨晚腦出血,搶救了一夜,現在癱在床上了。

  鍾曉陽的母親劉玉芬,昨天下午跳了黃浦江,人已經沒了。」

  孫麗萍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

  「鍾曉陽在拘留所里關著。」周婉清看著她,一字一頓,「鍾家已經完了。沒有人會來找你麻煩。

  現在的問題只是——你願意繼續替一個已經完了的老闆扛,還是拿著這筆錢,清清白白地走出去,回家抱抱你孩子?」

  會見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孫麗萍盯著桌上那份信託協議,嘴角抽搐了兩下,一隻手慢慢伸過來,拿起那份協議,紙在她手裡抖得嘩嘩響。

  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抬頭看著周婉清:「只要我說出鍾曉武,我就沒事了?」

  周婉清點頭。

  「我孩子那錢……也不變?」

  「現在簽協議,今天就能生效。」

  孫麗萍閉上眼睛,長長吐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淚忽然就下來了,她一邊用袖子擦眼淚一邊說:「我說。」

  筆錄做了半個多小時。孫麗萍把鍾曉武怎麼安排棋牌室抽水、怎麼默許客房容留特殊服務、怎麼在每次檢查前提前打招呼,一樁一件,時間地點都說得清清楚楚。末了,她在筆錄上簽了字,按了手印。

  周婉清把材料整理好,起身和守在門口的幹警點了點頭。幹警進來看了一眼筆錄,又看了一眼孫麗萍,拿走了那份材料。

  當天晚上,逮捕令就下來了。

  兩個幹警推開浦東新區人民醫院住院部七樓病房門的時候,鍾曉武正守在鍾為民的病床邊,用棉簽蘸著溫水給他擦嘴唇。

  他身上的襯衫還是昨天那件,領口歪歪扭扭,袖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掉了一顆。

  聽到門被推開的聲音,他轉頭看了一眼。看見幹警手裡的逮捕令,動作停住了。

  「鍾曉武,因涉嫌組織賭博罪、容留賣淫罪,現依法對你執行逮捕。」

  一個幹警上前一步,把手銬銬在他手腕上。

  金屬卡扣合攏的聲音在病房裡格外清脆。另外一個幹警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的時候,他手裡的棉簽掉在地上,沾了水的棉花那頭在地磚上印出一個小小的濕痕。

  病床上的鐘為民還昏迷著,渾身上下插滿了管子,監護儀上的綠線一下一下地跳動。

  他對這一切毫無知覺,不知道兒子正被銬著帶走,不知道這個家已經塌得連最後一根梁都斷了。

  鍾曉武被押出病房門的那一刻,走廊里有幾個病人家屬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

  他沒有回頭,只是在跨出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然後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副銀晃晃的手銬,咧了咧嘴,不知是在笑還是在抽搐。

  三天後,《東方早報》政法版刊發報導:鍾氏家族名下飯店因涉賭涉黃被查封,長子鍾曉武涉嫌組織賭博罪、容留賣淫罪被正式批捕。涉案金額巨大,情節嚴重,預計將判處8年有期徒刑。

  曾經在魔都也算小有名氣的鐘家,就此徹底被打入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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