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江湖風起,浪子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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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4章 江湖風起,浪子入瓮

  竹桌上,信紙攤開,葉昀的指尖順著字跡划過。

  每一行字都像一塊投入江湖深潭的巨石,激起滔天波瀾。

  信上的第一條消息,就讓竹屋內的空氣凝固了幾分。

  一月前,少林與武當兩派聯袂派出門人,以江湖大義為名,「規勸」華山派。

  言稱五嶽盟主左冷禪新喪,嵩山派元氣大傷。

  此時推選新盟主,於情於理不合,建議將四岳會盟之事無限期延遲。

  葉昀失蹤,岳不群群龍無首,面對兩大泰山北斗的壓力,只得無奈同意,將大會延後三月。

  「少林,武當————」葉昀的指節叩擊著桌面,聲音極輕,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京城那幫老傢伙的「弱武計劃」才剛有個苗頭。

  這兩大門派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是想當那把最好用的刀,還是想趁亂分一杯羹?

  恐怕兩者都有。

  「你們,很好。」

  他繼續往下看,目光最終落在一個名字上,久久未動——令狐沖。

  信上說,他被岳不群罰在思過崖面壁之後。

  不知何故,實力大漲,近期卻出現在了千里之外的洛陽城。

  為了保護一個叫綠竹翁的老者和日月神教的聖姑任盈盈。

  令狐沖獨自一人,力戰十五名來歷不明的江湖高手。

  那一戰,他憑著一套詭異絕倫的劍法,當場格殺七人,重傷八人,威震洛陽。

  但他自己,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對方的兵刃與內力,幾乎將他打成了一個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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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糟的是,桃谷六仙想用自己的內力為他療傷。

  結果六人內力屬性南轅北轍,沖入令狐沖體內,非但沒能治好傷。

  反而像是六支軍隊在他經脈里開了戰,互相攻伐,亂成一鍋粥。

  最後,那位不戒和尚,不知從哪聽了女兒儀琳的哭訴,也跑來湊熱鬧。

  他簡單粗暴地將兩道霸道無匹的真氣打入令狐沖的丹田,想用「強權」鎮壓一切。

  那兩道真氣確實暫時壓住了其他內力,卻也像在他體內埋下了兩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

  與他自身的華山內力格格不入。

  如今的令狐沖,體內至少有七八種不同的內力在互相衝突,經脈寸斷,幾乎成了一個廢人。

  他無法動用任何內力,只要稍一運功,便是萬蟻噬心般的劇痛。

  看到這裡,葉昀眼神複雜。

  這位大師兄,性格灑脫不羈是真,但這份灑脫,也讓他成了最容易被算計的人。

  他的悲劇,根源在於他的性格。

  一陣香風拂過,東方不敗端著一壺酒,兩個杯子,施施然地走了回來。

  她將酒杯放下,給自己斟滿,看著葉昀臉上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看你這神情,是在為你那位大師兄惋惜?想知道我的情報為何如此詳細麼?」

  葉昀點頭。

  這情報,細緻到連桃谷六仙和不戒和尚幹了什麼蠢事都一清二楚,絕非尋常江湖傳聞。

  「我聖教,自然有聖教的情報手段。」

  東方不敗端起酒杯,送到唇邊,那雙丹鳳眼卻一直落在葉昀身上。

  「或許比不上朝廷的那些鷹犬,但也差不到哪去。」

  她話鋒一轉:「有些人啊,這麼多年了,還是不死心,總惦記著舊主。

  你說,我不配合他一下,豈不是太對不起他一番苦心了?」

  葉昀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名字,他抬眼:「向問天?」

  東方不敗眼中的笑意更濃。


  「果然,很多事情瞞不過你。連我聖教陳年舊事的底細,你都一清二楚。」

  葉昀伸出兩指,穩穩夾住酒杯,送到嘴邊小酌了一口,酒液辛辣,一線入喉。

  「我在這裡待了幾個月,總不是白待的。」

  他總不能說,我不僅知道向問天。

  還知道他接下來要幹什麼,甚至連他找的幫手是誰都一清二楚。這劇本,我熟。

  葉昀放下酒杯,根據記憶中那模糊的劇情走向。

  問道:「你這是————設了一個局?請君入甕?」

  「嘻嘻。」東方不敗笑了起來,「是,也不是。」

  「我之前確實有過退隱之心,將教主之位傳給盈盈那丫頭,自己去過些清閒日子。」

  她伸出一根青蔥玉指,搖了搖,「不過嘛,那是之前的想法了。」

  葉昀挑眉:「現在呢?」

  「現在?」東方不敗輕笑,那笑聲裡帶著睥睨天下的傲氣。

  「你就不怕她得了教主之位,反過來對付你?」

  這個問題,在她聽來,簡直就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就她?」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向問天那老傢伙,處心積慮想救出任我行,偏偏自己又沒那個能耐。

  於是,他就悄悄地,把任我行被囚禁的地址,透露給了盈盈那丫頭。」

  「我們的聖姑大人,為了救自己的爹爹,自然就去找她的情郎幫忙了。」

  東方不敗說到這裡,促狹地看了葉昀一眼。

  「說起來,我還真不知道,你那位大師兄,是何時勾搭上我教聖姑的。

  看情報上的描述,他們倆之間,可不太正常。」

  葉昀端起酒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小勢可改,大勢難違。有些人,有些事,終究還是要走上那條註定的路。」

  東方不敗聽得有些迷糊:「此話怎講?」

  「沒什麼。」葉昀擺了擺手,示意她繼續。

  「向問天自以為算無遺漏,設下這麼個請君入甕」的計策。

  盈盈和你那大師兄,就是他計劃里最重要的棋子。」

  「他早就打聽到令狐沖身負重傷,體內真氣駁雜不堪,又酷愛美酒字畫。

  於是便投其所好,一步步引誘他,前往關押著任我行的杭州西湖梅莊。」

  「梅莊裡住著江南四友」,是任我行的看守,也都是些琴棋書畫的痴人。

  接下來的目的,不用我多說了吧?」

  葉昀點頭。這不就是妥妥的工具人劇情嗎?

  讓浪子大師兄,去給被關押多年的任我行充當「充電寶」。

  「充電寶?」東方不敗對這個新詞很感興趣。

  「嗯————一種能儲存內力的便攜寶物,可以隨時把內力渡給需要的人。

  只不過,這種寶物很珍貴,用一次就沒了。」葉昀半真半假地解釋道。

  東方不敗鳳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化為憐憫。

  「倒也貼切。你那大師兄,可不就是個一次性的「寶物」麼。」

  畢竟,那位前教主,已經被榨乾了那麼多年,正饑渴著呢。

  令狐沖這個體內融合了七八種不同真氣的「大補品」,對他而言,簡直是天降甘霖。

  葉昀將這些紛亂的思緒壓下,繼續看信。

  信的後半部分,記錄的都是些江湖瑣事。

  華山劍宗殘餘的封不平、叢不棄和成不憂三人大鬧華山。

  結果被岳不群以碾壓般的實力輕鬆擊潰。自此,華山劍宗,正式成為了過去式。

  之後,岳靈珊在華陰縣城外,恰好撞見了這三人。

  成不憂言語中侮辱葉昀,被怒火攻心的岳靈珊當場一劍斬殺。

  看到這裡,葉昀的心情有些複雜。

  他一手養大的小麻雀,終於學會了用爪牙保護自己,這讓他欣慰。

  但他也擔憂,那份天真爛漫,便再也回不來了。

  而封不平與叢不棄,則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番僧廢掉了全身武功。

  信中還提到了其他一些消息。青城派余滄海閉關數月,疑似功力大進。

  衡山派掌門莫大,不知為何,丟掉了他那把寶貝二胡,整個人氣質大變,功力也精進不少。

  福州福威鏢局的林振南夫婦安然無恙,並未表現出任何閹人之相。

  華山派在劍宗事了之後,岳不群便下令短暫封山,謝絕一切訪客。

  而勞德諾,則失去了消息————

  東方不敗看著葉昀的表情變化,那雙丹鳳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你這位葉大善人,到處給人家修改功法。

  現在江湖上都在傳,最近一年多,有不少門派的武功秘籍失竊。

  可奇怪的是,沒一個人提起秘籍被優化這事兒。看來,人家不領你的情哦。」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

  「那衡山派的莫大,也是你的手筆吧?」

  葉昀坦然點頭。

  「怪不得。」

  東方不——敗恍然,「以前那個被江湖人戲稱為偽君子」、商賈君子」的君子劍岳不群。

  最近的江湖傳聞里,都說他整日拿著一本《論語》在讀,頗有幾分大儒風範。

  想來,也是你促成的。」

  葉昀臉上露出一抹笑意:「誰說偽君子,就不能變成真君子?」

  他心裡想的是:老岳啊老岳,總算沒白費我一番心血。

  「這倒也是。」

  東方不敗深以為然。她忽然又想起了什麼,看著葉昀的眼神有些幸災樂禍。

  「你在嵩山派,可是把錦衣衛得罪慘了。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屠戮了錦衣衛數十人,現在朝廷里某些人,已經把你盯上了。」

  「現在江湖上都傳言,你已經跳崖身亡。也不知道那些人,要是知曉你還活蹦亂跳的,會是什麼心情。」

  葉昀一臉無辜:「我那是自衛,懂不懂?正當防衛!」

  他將信紙疊好,然後起身,將自己新修改的那本《岱宗如何》。

  以及之前從泰山派、衡山派等諸多門派「借閱」來的秘籍原本,都一一整理好。

  「教中,有靠譜的人嗎?」葉昀看向東方不敗。

  「幹嘛?」

  「這些秘籍,物歸原主吧。」

  葉昀將一摞書冊推到她面前,「有的我已經改完了,留著也沒用。」

  東方不敗看著他,明白了葉昀那「振興武林」的宏大目標,點頭。

  葉昀又從懷中取出一封早就寫好的信,一併遞了過去。

  那是寫給華山的家信。

  東方不敗接過東西,沒有多問,轉身離去。

  片刻後,她便叫來一名負責對外情報的心腹,將事情交代了下去。

  數日後。

  華山,守拙居。

  院子裡靜悄悄的,寧中則正在練劍,劍法依舊精妙。

  卻少了幾分往日的靈動,多了幾分沉重。

  岳靈珊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拿著塊布。

  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自己的長劍,眼神空洞,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幾個月,整個華山都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

  岳不群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

  他儘量讓自己的步伐顯得平穩,但那急促的頻率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師妹,珊兒。」

  寧中則收劍而立,看向丈夫,眼中帶著詢問。

  岳靈珊也抬起了頭,目光呆滯。

  岳不群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他想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往常一樣溫文爾雅,但開口時,卻帶著難以察覺的顫抖。

  「你們————自己看吧。」

  寧中則疑惑地接過信,當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時。

  她的呼吸驟然一滯,整個身體都僵住了。

  那薄薄的信紙,此刻卻重若千鈞,她顫抖著指尖拆開信,信上的字不多,她卻看了很久很久。

  眼淚,終於還是沒能忍住,順著臉頰滑落。

  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用手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他還活著————他還著————」

  岳靈珊一個箭步沖了過來,從母親手中搶過信。

  她飛快地掃視著,當看到信末那句「妹,勿念,兄安」時,壓抑了數月的悲傷與恐懼瞬間決堤。

  「哥!」

  她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抱著那封信,放聲大哭。

  那哭聲里,有失而復得的狂喜,有擔驚受可的委屈,也有————手刃仇人後的迷茫。

  岳不群看著相擁而泣的妻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頭望向天空,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天佑我華山!」

  幾乎是同一時間,千里之外的泰山。

  天門道人正為門派秘籍失竊一事愁眉不展。

  一名弟子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懷裡抱著一個包裹。

  「掌門!掌門!您快看!」

  弟子將包裹打開,裡面赫然便是泰山派失竊的所有秘籍,一本不少。

  更讓天門道人震驚的是,那本泰山派的鎮派絕學《岱宗如何》,旁邊還多了一本手抄本。

  他疑惑地翻開手抄本,只看了幾眼,呼吸便急促起來。

  從【算盡蒼生】的概率學,到【天元落子】的終結之劍。

  再到【心劍合一】的感知之道————他的心神完全被這本脫胎換骨的劍法所吸引。

  當他看到最後一式「我即岱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愣在原地。

  許久,他才激動得渾身顫抖,老淚縱橫,朝著天空深深一拜。

  「祖師爺保佑!祖師爺保佑啊!」

  他當即下令,任何人不得打擾,立刻閉關。

  江南杭州,古時也稱臨安。

  這座自古便被譽為「人間天堂」的城池,在大明朝依舊繁華。

  西湖之畔,一座風景雅致的莊園靜靜矗立。

  一個身影,緩緩走來。

  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袍,身形落拓,腰間懸著一柄長劍,背上還背著一個大大的酒葫蘆。

  他看著眼前這座名為「梅莊」的莊園,眼中閃過對美酒和知己的嚮往。

  來人走到門前,抬手,叩響了梅莊的大門。

  一場早已被寫好劇本的交易,即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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