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首份證據,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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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5章 首份證據,夜行

  傍晚時分的灰岩鎮城牆垛口上,臨時的換班巡視之際,德諾夫正嚼著塊硬得硌牙的肉乾,眯眼盯著遠處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旁邊幾個經過白日輪值的哨兵,不少眼下已經靠著牆根短暫打起了盹,懷裡還摟著長矛。

  「隊長,那是不是————」

  剛剛才升起了火堆不久,身邊一個年輕哨兵忽然捅了捅他胳膊,手指著林子邊緣的方向。

  眯起眼仔細瞅了瞅,這鬍鬚濃密的衛兵隊長,嘴裡那尚在咀嚼的動作頓時便停了。

  天邊已然泛起灰白,但幽邃的黑林和碎石路交界的地方,那片昏暗之中,看起來確實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不是野獸,是人影!

  還不止一個。

  也顧不得乾淨不乾淨的問題了,隨手把肉乾往懷裡一塞,他抓起靠在牆邊的長弓,旁邊的哨兵也被同伴迅速推醒了,揉著眼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這————好像是下午那三個?」

  正飛奔而來的人影越來越近,勉強能看出來,的確是三個黑髮的眼熟傢伙。

  「他們居然真回來了?好吧,這下巴南可得輸給我一大杯加滿冷焰草的塞蘭酒了。

  另一個哨兵也湊過來,聲音裡帶著點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種調侃般的慶幸。

  很顯然,關於這一點上,有些人甚至開盤口打了個賭。

  下午時這三個黑頭髮的獵魔人出鎮的時候,也沒幾個人真覺得他們肯定能活著回來。

  畢竟雖然理論上這些「信使」們都曾經穿過叢林,可前陣子進出林子的人不少,即便是最有經驗的老獵人,隨便出去個幾趟,最後能囫圇回來的也沒幾個。

  林路走多終遇鬼。

  可等到這幾人跑近了些,牆上的衛兵們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身後似平正拖著什麼東西,在路上劃出了一道深色的痕跡來,連碎石都被徑直掀飛了起來。

  更關鍵的問題是————他們這跑的速度很快!

  不!這三個傢伙是在放足狂奔!

  察覺不對,德諾夫眯起眼,剛想看清楚,就看見林子邊緣間又隱約晃出來了幾道黑影

  o

  這回可就遠不止區區三個了!

  等那些看不太清形狀的黑影從樹後面,從灌木叢里冒出來,有的四肢著地,有的半蹲著掛在樹上,如同猿猴般借著枝條飛躍而過,動作極快,最近的離那三個人恐怕也就幾十步遠。

  那一雙雙細紅的赤眼,在幽暗之中騰躍起落,看得人心裡直發毛。

  「上面的!快開門!」

  底下傳來了喊聲,嗓子都快劈了,隔著這老遠的距離都能聽出那股子急切,尤其目標也極為明確,顯然是瞅見了這邊牆頭間升起的火光。

  只牛眼一瞪,德諾夫推了把身邊的哨兵,「下去叫人開門,準備接應他們,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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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這年輕哨兵連滾帶爬地往樓梯口跑,另一個已經立刻從火堆里撿起只長柴當火把,接替了他的位置,趴到垛口上往下看,一手挽著短弓,嘴裡還嘟囔著「快點快點」。

  眼看著那三個傢伙跑得越來越近,氣勢宛若脫韁之犬。

  德諾夫能看清了,跑在最前面的是那個自稱名為「秋天·賀」的年輕男人,臉上看起來全是血,衣服袖子也撕開了一道大口子,偏偏對方左手攥著根木棍,直到這會兒也沒肯鬆開。

  棍子那頭還拖著個黑平平的東西,跑一步顛一下。

  更後面一個年輕人殿後,手裡舉著面破盾牌,身上也掛了好幾道口子,跑幾步就回頭看一眼。

  旁邊那個中年人跑得最穩當,一邊跑還一邊往身後比劃什麼,德諾夫只看見他手裡有個東西閃了一下,伴著某種宛若鐵匠鋪里炸爐般的聲音,林子裡旋即就傳來幾聲尖嚎!

  ————聽起來,就仿佛是某種受傷,乃至垂死的野獸?

  可也沒有太大的用處,那些黑影只是頓了頓,很快便又追上來。

  「快!快!快!一二————起!」

  底下已經有人在齊聲發力呼喊了,原木門栓抬起來的聲音嘎吱吱地響。

  三個人衝進鎮門的時候,幾乎是強行擠進來的。

  只敢開了一線縫隙的厚重木門間,姓賀的第一個趕到,只反身一拉,門外面明顯也有人在推,一擠之下,手裡的棍子差點脫手,他使勁往裡拽,偏偏那捆棍上的東西就死活卡在門縫邊上,好幾個人上去幫忙才弄進來。

  任由上面那團東西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門檻邊上。

  就這麼一下,周圍的衛兵都嗅到了那東西上面一股濃烈的血味與腥臭氣。

  杜齊峰緊隨其後,而最後進門的中年人,眼下也是警覺地朝著門外繼續探出個奇怪」

  管口」來。

  伴著手上那玩意兒,又是轟的一聲震響,大片濺起的血污甚至順著尚未合攏的門面撲了進來幾分。

  外面那些幾乎追到了牆邊的鬼東西,終於不得不嚎叫著暫且縮了回去!

  「關門!關門!」

  不待繼續拖延,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門猛力推上,門栓剛重新落下,外面就傳來「咚」的一聲悶響應該有什麼東西又撞上來了。

  這些不怕死的瘋狂東西啊————

  已然見識了當中某些「德性」的賀秋三人還好,但守衛們顯然多少對此有些陌生的不安。

  又是一聲,接著一聲————

  好一陣的工夫後,那種抓撓衝撞硬木的古怪聲響,才終於安分了下去。

  沒有說話,德諾夫依舊趴在垛口上往下看。

  面對著這以本地特產灰岩而成就的堅壁,那些東西已經被迫停住了追擊,甚至見勢不對,本能的開始向後退去。

  眼下最近的離城牆也就二三十步,映著火光,模模糊糊也能看出個輪廓。

  瞅著跟人差不多高,但又不太像人,明顯反曲的四肢撐在地上,腦袋是三角形的,兩個眼睛的位置發著近乎暗紅色的光,綜合形體上而言,甚至可以說是帶著種「反自然」的醜陋之物,細看下直令人作嘔!

  但它們的威脅性毋庸置疑!

  尤其伴著此起彼伏的低聲怪叫之中,就像是形成了某種交流一般。


  就好像剛才那一大群都是憑空冒出來,又憑空消失似的。

  ————直看的這位本地的衛兵隊長背後全是冷汗,情不自禁地按住了自己腰間手斧。

  像這種如狼群般具備一定隱約「協作」的玩意兒,威脅性可遠不是尋常野獸所能夠相比的。

  猶豫了一下,並未試著放箭追擊,等到他從垛口上下來,轉頭看那三個正緩下腳步,坐在地上休息的傢伙。

  包括被他們一路拖回來的那東西,如今就擺在院子中間,衛兵們正圍著去看。

  一個長得跟瘤子似的畸形腦袋,擠變形的眼眶,嘴裡的牙往外翻著,尤其四肢上的爪子黑得發亮,猶如天然的刀鋒。

  「這————這是個什麼東西?」

  有人低聲問了句,但沒有誰能夠真切回答他。

  畢竟是別人的戰利品,不好輕動。

  德諾夫只是蹲下身子,拿匕首尖小心撥了撥那東西的嘴。單犬齒就得有兩指長,尖得怕是能一口扎透自己身上這種硝制過的獸皮甲。

  一路上拖回的皮毛磨損且不提,那脖子上的深深傷口,被撕開了一大半,連著頭顱都已經軟塌塌地歪了下去。

  而今沿途拖行之下,猶然往外滲出些許黑紅血跡,看著不像是什么正常兵器砍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大力捅穿去的一般。

  熱武器造成的「貫穿傷」,和冷兵器明顯有所不同。

  這位守衛隊長沒有多話,目光尤其在當中魯嚴盛手裡那隻奇怪的「長銃」上停留了片刻,至於杜齊峰手上那破爛不堪的小盾等物,則是直接被略過。

  他很確定,在下午「出門」之前,這三個傢伙身上應該還沒有這些東西,但————算了,誰知道獵魔人究竟能夠有些什麼本事呢?沒準兒別人是故意進鎮之前,就在野外藏起了東西也說不好。

  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方才從黑森林中現身的那些「紅眼睛」!

  「這就是坦圖斯先生要的證據。」

  等賀秋短暫緩過氣來,撐著膝蓋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東西,「活的實在弄不出來,死的應當也還行。」

  沉默打量了一下這三個看似渾身血跡,可眼下這一路狂奔而回,除了呼吸明顯粗重了不少以外,身上甚至沒有什麼明顯傷勢,亦沒有急著要求治療的獵魔人。

  ——毫無疑問,那些血多半是外來的。

  又低頭打量了一眼那具令人厭惡的屍體。

  「天快黑了。先把它抬進去吧,幾位也可以先修整一下。」

  衛兵隊長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我馬上去通知鎮長。」

  【當前「證據」收集進度(1/3)】

  來自於主神的提示做不得假,包括那位一身戎裝,匆匆趕來的鎮長顯然對此也多少有些驚訝中帶著滿意。

  只一個下午的功夫,從黑森林中全身而退地帶出了一頭奇異怪物來,這三位「獵魔人」的表現自不用多說。

  尤其在於——直到此刻,鎮上的人才初步得以了解到了,究竟是什麼東西在森林中襲擊人畜,威脅商隊。

  這無疑是件幸事,多少足以安撫一下不斷動搖的人心。

  但真正問題是,當聽到了德洛夫對於先前城牆外那些成群出現的「紅眼睛」描述後,這位絡腮鬍子的鎮長,神情間也是明顯帶上了不小的震動。

  ————事實上,賀秋等人,心中的震悚比之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綜合素質基本是達到一階以上,尤其是速度來看,已經比常人還要高,再配合那幾隻爪子,在樹林裡可以從四面八方藏身隱匿,追擊進攻,正常情況下,這已經是稱得上食物鏈頂端的東西了!」

  「普通人一旦遇到,根本沒有多少逃出來的可能性。」

  「那些衛兵看到這東西的反應,也很陌生驚訝,他們以前應該沒有見過這東西,只能是近期間出現的,這很反常————」

  「暫時還沒法確定林子裡是只有這種怪物,還是有更多類型的玩意兒,但即便是有其它的「證據」,我們最好也不要再冒險進去了。」

  「這太危險了。」

  返回臨時居所,任由傭人取來熱水,只短暫的洗漱後,將身上帶血和濃烈腥臭的破損衣物換去,三人也是悄聲總結交換了一下意見。

  那黑森林裡的這些「紅眼怪物」明顯有蹊蹺,且成群之下的威脅性極高!

  這是不爭的事實。

  誰能想到去釣個魚,回頭居然釣出來了一群「食人鯧」啊?

  魯嚴盛兩三槍下來,直接處理掉了那第一頭被吸引近身而來的蝠耳怪物,但也不知道具體是同類的血味,還是槍聲太響的緣故,轉頭正在收拾這頭「證據」的時候,幾人很快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更多的這種鬼玩意兒,已經迅速趕來!

  有意釣魚的恐怖直立猿雖然陰險,但架不住對面的數目優勢更陰啊!

  沒奈何,只一發自主神處兌換的震撼彈砸下去,早有準備的三人拔腿就跑!硬生生拖著這頭屍體沿路狂奔而回,中間都差點還被追了上來!

  光是這群怪物的存在,林子裡實際暗藏的風險就已經太高!是以即便這三人組,眼下也不敢再妄言隨便進那片黑森林中去了。

  先前被主神投放之時,安然從林中走出的經歷所帶來的一點自信,而今已蕩然無存。

  相比之下,反倒是這座鎮上可能更適合來收集證據————這或許也是當時的過渡任務之中,直接要求他們迅速進入鎮中,會見鎮長送信的緣故。

  大約也是一點「不要在林中久留」的暗示!

  此刻回想起來,心悸之餘,三人也是湊近商談了片刻,等到明面上回房準備休息,傭人隨之離開後。

  ——————也並未太久。

  伴著鎮上的鐘聲響起,還不到半夜的時候,三個換上蒙面裝束的人影,便悄然從屋中溜了出來!

  主線任務總共也就三五天的時間,哪有那麼多的閒功夫去拖延!

  依照著先前與衛兵們的交談,看似無意間對鎮上一些地點及人物的詢問,大略了解到了之前曾經遇到過的那位「收屍人」的幾分消息一對方就獨自居住在鎮子北側,靠近邊上的偏僻位置。

  畢竟收斂屍體這個行當,多少還算有些令人天然的避諱厭惡,即便是僅僅作為鄰居,也並非什麼好選擇。

  是以平日裡也很少有人會關注這種架著破車為鎮上搬運遺骸,來往於墓園之中,論職責重要,但又多少顯得邊緣化的「小透明」。

  但偏偏對於負責安防的鎮上衛兵們而言,這往往卻是個不得不打交道的關鍵人物。

  是以從德諾夫口中得到了具體信息後,根本沒有拖延的意思。

  為免夜長夢多,短暫的休整了兩小時後,三人便再度在黑夜中出發了。

  不得不說,這沉沉的夜幕之下,街上的確是幾平見不到什麼人影了,就連白日裡屋檐下的少數乞丐流浪漢,而今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果沒猜錯的話,相比於太過正大光明的白天,恐怕某些具備威脅性的「證據」,也只有在夜裡才能夠真正碰的到。

  三道人影默契的前後戒備著,落腳放輕,無聲從街頭間流竄而過。

  這片各處屋內已然早早熄滅了燈光,入夜之後,連本應熱鬧的酒館都不敢冒險繼續營業,眼下亦根本聽不出什麼動靜的城鎮裡,當動靜起落之間,甚至都能察覺到同伴間彼此的呼吸聲時————

  整個世界上,似乎也就只剩下了他們三個活人而已。

  這多少有些令人心中發寒。

  偏偏昏暗中又視力有限,偶爾不慎之下,腳下甚至能夠踩到的某些「好運」,更是讓人臉皮抽搐,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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