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誰的新產品？
姬嬈和劉順在角落裡坐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二樓便傳來了動靜。
腳步聲密集起來，先是幾個夥計端著托盤上上下下地跑，緊接著，王大興那張堆滿笑意的圓臉從樓梯口探了出來。
"諸位！諸位貴客！"
王大興站在樓梯中段，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唱戲。
"承蒙各位賞臉，今日天香鋪開業大吉！小店備了薄酒，不成敬意！"
他頓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朝鳳天閣的方向瞟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除此之外，小店還備了一份薄禮，想請各位同行品鑑品鑑，也算是天香鋪給京城妝造行當的一份見面禮！"
話音剛落，四個穿著嶄新衣裳的夥計，托著四個朱漆描金的托盤，從後堂魚貫而出。
托盤上蓋著紅綢，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賓客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姬嬈微微坐直了身子。
王大興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大堂正中央那張最大的展示台前。
他朝著二樓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那是給李秀英看的。
老太監此刻正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似笑非笑的看著眾人。
"揭！"
王大興一聲令下，四個夥計同時掀開了紅綢。
托盤裡，各躺著一隻巴掌大的白瓷盒子。
盒子做得精巧，蓋子上用金粉描著纏枝花紋，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王大興拿起其中一隻，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揭開了盒蓋。
盒子裡，是一塊凝脂般的膏體。
顏色是極正的緋紅，不是硃砂那種偏暗的紅，而是一種鮮亮、明艷、帶著微微珠光的緋色，像是初雪覆在紅梅上，又像是晚霞映在雪山頂嗎，淡淡的香氣瀰漫開來。
不是尋常的花香，而是一種清冽、乾淨、聞了讓人精神一振的氣味，像是冬日裡第一場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在場的人，鼻子先動了。
幾個做了多年脂粉生意的老行家，幾乎是同時吸了吸鼻子，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
"這是我們天香鋪的開山之作——"
王大興將白瓷盒高高舉起，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天香緋雪！"
他把盒子遞到離他最近的綰玉軒趙掌柜手裡。
"趙掌柜，您是行家，幫著品品。"
趙掌柜接過盒子，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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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伸出小指，在膏體表面輕輕颳了一點，放在手背上抹開。
顏色一觸即化，均勻服帖，手背上的肌膚瞬間被一層薄薄的緋色籠罩，透著細膩的珠光。
趙掌柜的臉色變了。
他又用指腹搓了搓，感受著質地。
細膩，潤澤，沒有一絲顆粒感，也沒有那種劣質脂粉常有的油膩。
"這……這成色……"
趙掌柜抬起頭，看向王大興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其餘幾個行家也紛紛湊了過來，你一指我一指地試著。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好東西啊！這質地，比市面上九成的胭脂都要細膩！"
"這顏色正得很，不偏不暗，難得！"
"最關鍵是這個香味兒，清而不膩，高級！"
王大興聽著這些誇讚，臉上的笑容快要溢出來了。
他轉過身，朝著二樓的方向拱了拱手。
"李公公，您也來品品？"
二樓欄杆邊，李秀英眯著眼看了這么半天，始終沒有開口。
聽見王大興的邀請，他慢吞吞地從欄杆邊走到樓梯口，由葛勿要攙著，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所有人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王大興雙手捧著那隻白瓷盒，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李秀英面前。
老太監沒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低下頭，湊近了那盒膏體。
乾瘦的手伸了出來，枯樹枝一樣的手指微微彎曲，小指的指甲蓋輕輕在膏體表面摳了一點，只取了米粒大小的一丁點。
然後他把那一丁點膏體放到鼻子下面。
閉上眼，緩緩吸了一口。
所有人都盯著李秀英那張布滿褶子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讀出點什麼。
老太監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起，又慢慢舒展開。
他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
"九九成。"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但這三個字一出口，整個大堂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好！"
李秀英又吐出一個字。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王大興的身體都在發抖了，那是狂喜到極致的顫抖。
李公公說好！
李公公親口說了好！
這比什麼御賜牌匾都管用！
宮裡採買胭脂水粉的總管太監，當著京城所有同行的面，給天香鋪的新品蓋了章！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賓客們紛紛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要看那盒天香緋雪，讚美聲、恭維聲、拍馬屁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大興被簇擁在中間，滿面紅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蘇蓉蓉坐在旁邊，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一切盡在掌握。
可就在這一片熱鬧喧囂之中，有一個人的臉色，截然不同。
姬嬈注意到了，劉順。
鳳天閣的大查櫃劉順，此刻臉憋得通紅。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姬嬈轉過頭，看著他。
"劉查櫃？"
劉順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盯著王大興手裡那隻白瓷盒上，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怎麼……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姬嬈皺起了眉。
"劉查櫃，怎麼了？"
劉順過頭，看著姬嬈。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瞳孔微微放大，那張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圓臉上，此刻寫滿了驚駭。
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只有姬嬈一個人能聽見。
"這是鳳天閣才有的獨門秘方啊！"
姬嬈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住了。
"什麼？！"
劉順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往姬嬈的方向傾過身子，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天香緋雪……這個配方……這個質地……這個香型……"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指甲扣著桌面，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我在鳳天閣做了二十年，從學徒做到大查櫃，什麼胭脂我沒經手過？"
"這個東西的底子，是我們沈家的珍珠玉容粉！"
"珠光的調法，香料的配比，膏體的油蠟比例——一模一樣！"
"只是換了個顏色，加了點雪松的味道進去蓋住了原來的花香，但底子騙不了人！"
他的手終於控制不住了，整條胳膊都在發顫。
"這方子，是夫人親手調的，全天下只有夫人一個人會！"
"他們……他們怎麼拿到的！"
姬嬈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相如偷到了秘方？？
姬嬈可以確認，他那天沒找到。
可天香緋雪已經做出來了。
這說明——有別的途徑。
姬嬈想起李相如那天被她撞見時的慌張，想起他說的那句"沈清秋調配秘方的時候，身邊從不留人"。
她伸手，輕輕按住了劉順還在發抖的手背。
"劉查櫃。"
她的聲音很輕，很穩。
劉順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看著她。
"你確定？"
"拿腦袋擔保。"
劉順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這個底子，就是我們沈家的東西。"
姬嬈點了點頭。
她鬆開劉順的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涼了，澀得發苦。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走吧。"
"回去了。"
劉順愣了一下。
"就……就這麼走了？不……不說點什麼？"
姬嬈沒有回頭。
她已經邁步朝著大門走去了。
背影筆直，步伐不快不慢，裙擺上那層煙羅紗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經過蘇蓉蓉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蘇蓉蓉抬起頭，看著她。
姬嬈微微側過臉，對她笑了笑。
笑容溫婉，眼波流轉，好看得讓蘇蓉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縣主，今日的茶很好喝，改日再敘。"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天香鋪的大門。
陽光照在她身上，暗紫色的裙子泛出一層冷銀的微光。
劉順快步跟了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人群，走回了對面的鳳天閣。
進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劉順說了四個字。
"去請二老爺。"
腳步聲密集起來，先是幾個夥計端著托盤上上下下地跑，緊接著，王大興那張堆滿笑意的圓臉從樓梯口探了出來。
"諸位！諸位貴客！"
王大興站在樓梯中段，雙手抱拳，聲音洪亮得像是在唱戲。
"承蒙各位賞臉，今日天香鋪開業大吉！小店備了薄酒，不成敬意！"
他頓了一下，目光有意無意地朝鳳天閣的方向瞟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
"除此之外，小店還備了一份薄禮，想請各位同行品鑑品鑑，也算是天香鋪給京城妝造行當的一份見面禮！"
話音剛落，四個穿著嶄新衣裳的夥計，托著四個朱漆描金的托盤，從後堂魚貫而出。
托盤上蓋著紅綢，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賓客們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去。姬嬈微微坐直了身子。
王大興從樓梯上走下來，走到大堂正中央那張最大的展示台前。
他朝著二樓的方向恭恭敬敬地欠了欠身，那是給李秀英看的。
老太監此刻正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似笑非笑的看著眾人。
"揭！"
王大興一聲令下，四個夥計同時掀開了紅綢。
托盤裡，各躺著一隻巴掌大的白瓷盒子。
盒子做得精巧，蓋子上用金粉描著纏枝花紋，一看就不是便宜貨。
王大興拿起其中一隻，雙手捧著，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緩緩揭開了盒蓋。
盒子裡，是一塊凝脂般的膏體。
顏色是極正的緋紅，不是硃砂那種偏暗的紅，而是一種鮮亮、明艷、帶著微微珠光的緋色，像是初雪覆在紅梅上，又像是晚霞映在雪山頂嗎，淡淡的香氣瀰漫開來。
不是尋常的花香，而是一種清冽、乾淨、聞了讓人精神一振的氣味，像是冬日裡第一場雪落在松枝上的味道。
在場的人，鼻子先動了。
幾個做了多年脂粉生意的老行家，幾乎是同時吸了吸鼻子，臉上的表情從隨意變成了認真。
"這是我們天香鋪的開山之作——"
王大興將白瓷盒高高舉起，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得意。
"天香緋雪！"
他把盒子遞到離他最近的綰玉軒趙掌柜手裡。
"趙掌柜，您是行家，幫著品品。"
趙掌柜接過盒子，先湊近聞了聞，眉頭微微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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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伸出小指，在膏體表面輕輕颳了一點，放在手背上抹開。
顏色一觸即化，均勻服帖，手背上的肌膚瞬間被一層薄薄的緋色籠罩，透著細膩的珠光。
趙掌柜的臉色變了。
他又用指腹搓了搓，感受著質地。
細膩，潤澤，沒有一絲顆粒感，也沒有那種劣質脂粉常有的油膩。
"這……這成色……"
趙掌柜抬起頭，看向王大興的眼神里，多了幾分不可思議。
其餘幾個行家也紛紛湊了過來，你一指我一指地試著。
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好東西啊！這質地，比市面上九成的胭脂都要細膩！"
"這顏色正得很，不偏不暗，難得！"
"最關鍵是這個香味兒，清而不膩，高級！"
王大興聽著這些誇讚，臉上的笑容快要溢出來了。
他轉過身，朝著二樓的方向拱了拱手。
"李公公，您也來品品？"
二樓欄杆邊，李秀英眯著眼看了這么半天，始終沒有開口。
聽見王大興的邀請，他慢吞吞地從欄杆邊走到樓梯口，由葛勿要攙著，一步一步走了下來。
所有人自動讓出了一條路。
王大興雙手捧著那隻白瓷盒，恭恭敬敬地遞到了李秀英面前。
老太監沒有伸手去接。
他只是低下頭，湊近了那盒膏體。
乾瘦的手伸了出來，枯樹枝一樣的手指微微彎曲，小指的指甲蓋輕輕在膏體表面摳了一點，只取了米粒大小的一丁點。
然後他把那一丁點膏體放到鼻子下面。
閉上眼，緩緩吸了一口。
所有人都盯著李秀英那張布滿褶子的臉，試圖從他的表情里讀出點什麼。
老太監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起，又慢慢舒展開。
他的鼻翼翕動了兩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精光一閃。
"九九成。"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砂紙磨過木頭。
但這三個字一出口，整個大堂像是被點燃了一樣。
"好！"
李秀英又吐出一個字。
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王大興的身體都在發抖了，那是狂喜到極致的顫抖。
李公公說好！
李公公親口說了好！
這比什麼御賜牌匾都管用！
宮裡採買胭脂水粉的總管太監，當著京城所有同行的面，給天香鋪的新品蓋了章！
這意味著什麼，在場的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賓客們紛紛圍了上來，爭先恐後地要看那盒天香緋雪，讚美聲、恭維聲、拍馬屁的聲音此起彼伏。
王大興被簇擁在中間，滿面紅光，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見了。
蘇蓉蓉坐在旁邊，端著茶杯，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一切盡在掌握。
可就在這一片熱鬧喧囂之中，有一個人的臉色，截然不同。
姬嬈注意到了，劉順。
鳳天閣的大查櫃劉順，此刻臉憋得通紅。
他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姬嬈轉過頭，看著他。
"劉查櫃？"
劉順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盯著王大興手裡那隻白瓷盒上，嘴唇哆嗦著，喉嚨里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怎麼……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質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姬嬈皺起了眉。
"劉查櫃，怎麼了？"
劉順過頭，看著姬嬈。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瞳孔微微放大，那張平時總是笑呵呵的圓臉上，此刻寫滿了驚駭。
他張了張嘴，聲音壓得極低極低，低到只有姬嬈一個人能聽見。
"這是鳳天閣才有的獨門秘方啊！"
姬嬈的手指在桌面上頓住了。
"什麼？！"
劉順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往姬嬈的方向傾過身子，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天香緋雪……這個配方……這個質地……這個香型……"
他的手抖得更厲害了，指甲扣著桌面，發出細微的刮擦聲。
"我在鳳天閣做了二十年，從學徒做到大查櫃，什麼胭脂我沒經手過？"
"這個東西的底子，是我們沈家的珍珠玉容粉！"
"珠光的調法，香料的配比，膏體的油蠟比例——一模一樣！"
"只是換了個顏色，加了點雪松的味道進去蓋住了原來的花香，但底子騙不了人！"
他的手終於控制不住了，整條胳膊都在發顫。
"這方子，是夫人親手調的，全天下只有夫人一個人會！"
"他們……他們怎麼拿到的！"
姬嬈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李相如偷到了秘方？？
姬嬈可以確認，他那天沒找到。
可天香緋雪已經做出來了。
這說明——有別的途徑。
姬嬈想起李相如那天被她撞見時的慌張，想起他說的那句"沈清秋調配秘方的時候，身邊從不留人"。
她伸手，輕輕按住了劉順還在發抖的手背。
"劉查櫃。"
她的聲音很輕，很穩。
劉順抬起頭，滿眼血絲地看著她。
"你確定？"
"拿腦袋擔保。"
劉順的聲音嘶啞，卻斬釘截鐵。
"這個底子，就是我們沈家的東西。"
姬嬈點了點頭。
她鬆開劉順的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茶涼了，澀得發苦。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走吧。"
"回去了。"
劉順愣了一下。
"就……就這麼走了？不……不說點什麼？"
姬嬈沒有回頭。
她已經邁步朝著大門走去了。
背影筆直，步伐不快不慢，裙擺上那層煙羅紗隨著步子輕輕擺動。
經過蘇蓉蓉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蘇蓉蓉抬起頭，看著她。
姬嬈微微側過臉，對她笑了笑。
笑容溫婉，眼波流轉，好看得讓蘇蓉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縣主，今日的茶很好喝，改日再敘。"
說完，她轉身走出了天香鋪的大門。
陽光照在她身上，暗紫色的裙子泛出一層冷銀的微光。
劉順快步跟了上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人群，走回了對面的鳳天閣。
進門後，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她轉過身，對著劉順說了四個字。
"去請二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