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帝王，太后
次日，寅時剛過，天色未明。
大夏議政大殿，金鑾殿外，文武百官早已身著朝服，按照品級列隊，在清晨的寒氣中靜靜等候。
今日的朝堂，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空氣中多了莊重，也多了山雨欲來的緊繃。
「宣——西域佛國使團覲見——」
隨著太監一聲拉長的通傳，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西域佛國，以國師莫賀卓為首的佛國使團，在禮官的引導下，踏著漢白玉鋪就的御道，一步步走入這座象徵著大夏權力之巔的殿宇。
佛國地處西域之首，是西域最強的王國，民風彪悍，崇尚武力與神權。
國師莫賀卓身材高大，面容被歲月雕刻出深刻的溝壑，一雙狹長如鷹隼般的眼睛掃過殿內。
他身後跟著兩列佛國貴族，他們身著色彩艷麗的異域服飾，與大夏官員清一色的緋紅、暗紫，墨綠形成了鮮明對比。
隊伍的最後，是兩頂被輕紗籠罩的軟轎。
軟轎落地，紗簾掀開，走下兩位公主。
走在前面的，身形高挑，面容艷麗，一雙眼眸流轉間媚意天成，正是佛國長公主迦婼。
她神態自若，面對這滿朝文武的注視，非但沒有半分怯場，反而微微揚起下巴。
而跟在她身後的，正是五公主迦寧。
她雖然今日也經過精心打扮，穿上了佛國禮裙，但站在光芒萬丈的大皇姐身邊，不免顯得有幾分侷促。
賀卓走到大殿中央，並未像大夏臣子那般下跪，雙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西域禮節。
「佛國國師莫賀卓，參見大夏皇帝陛下。」
他聲音洪亮，如洪鐘大呂，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此番前來，為我佛國與大夏，獻上最誠摯的問候。」
他從懷中取出國書，由禮官呈上龍椅。
「我王聽聞陛下正值弱冠之年，後宮尚虛，特遣我佛國最尊貴的兩位公主，長公主迦婼，五公主迦寧，前來大夏，願與陛下永結秦晉之好，共譜兩國萬世太平。」
話音一落，滿堂寂靜。
名為聯姻，實為獻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以及龍椅之後，那道隔絕了窺探，卻隔絕不了權力的珠簾。
明黃色龍袍，面容俊美，神色溫潤如玉，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對這突如其來的「艷福」欣然接受。
可眼底卻滿是抗拒，厭惡。
他的後宮，早已被姑母太后安插的眼線滲透成了篩子。
他睡在哪裡，吃了什麼，說了什麼話，第二天早上，都會變成一份詳盡的報告，送到坤寧宮的案頭。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真的受夠了這種被人監視的生活。
而眼下，佛國又送來兩個女人。
無論是誰，一旦入了宮，要麼成為太后新的眼線，要麼，就是另一個他無法掌控的外邦勢力。
他的人生，他的床榻，難道就只能淪為各方勢力角逐的戰場嗎？
謝玄雲眉頭微微一蹙，收起笑容。
清了清嗓子，溫潤的聲線帶著帝王獨有的從容，緩緩響起：
「免禮。」
「佛國不遠千里特來覲見，朕心甚慰。」
「使團遠道而來，路途辛苦，兩國聯姻，乃是……」
他正準備用「國事為重，後宮之事需從長計議」這種萬金油的藉口，將此事暫時擱置。
就在這時——
「咳。」
一聲輕咳，從龍椅後方的珠簾，幽幽地傳了出來。
然而，就是這聲輕咳，卻讓謝玄雲剩下的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文武百官更是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地，將頭埋得更低了。
那道珠簾之後，只隱約透出一個模糊的、雍容華貴的婦人剪影。
她沒有露面，甚至沒有說一個字。
可她，就是這座大殿裡，真正的規矩。
是壓在所有人頭頂，那座看不見，卻誰也無法逾越的高山。
大夏王朝的太后，長孫嵐。
謝玄雲眼神逐漸放冷，但卻在等著太后說話。
珠簾後，太后聲音，緩緩響起，像是在對皇帝說話，又像是在昭告天下。
「佛國長公主迦婼，哀家遠遠看著，都覺得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眉眼端莊，儀態大方，確有賢淑之姿。」
「皇帝，你覺得呢？」
她甚至懶得走個過場，直接越俎代庖，當著滿朝文武和佛國使團的面，就這麼下了決定。
謝玄雲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捏的緊緊的，龍椅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咔咔聲。
他能感覺到，滿朝文武的目光，佛國使團的目光，還有珠簾後那雙無形的眼睛，此刻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答應，他不甘心，他已弱冠，卻連自己床榻上的女人都無法決定。
拒絕，便是當眾忤逆太后，拂了佛國的面子，一個「不孝不悌，輕慢邦交」的帽子扣下來，他這個根基未穩的年輕皇帝，承受不起。
不能硬扛。
他緩緩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時，聲音依舊溫潤，聽不出半點波瀾。
「太后所言極是。」
他先是順著太后的話，肯定了她的眼光。
珠簾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似乎對他的「識時務」頗為滿意。
謝玄雲沒有停頓，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佛國國師。
「只是，兩國聯姻，非同兒戲，不僅是朕的家事，更是大夏的國事。」
「朕已在御花園備下國宴，聊表心意，待晚宴之上，朕與宗親、百官，共賞佛國風采，也讓兩位公主，領略我大夏風光之後，再做決斷，方不失為穩妥。」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拖延之法，也僅僅為自己爭取到的，唯一的喘息之機。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等著珠簾後的那位，再次開口。
然而，珠簾之後，再無半點聲響。
良久，太監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退——朝——」
……
御書房。
所有宮人都被遣退，大門緊閉。
謝玄雲背對著門口，靜靜地站在書案前，一動不動。
壓抑的沉默，在空曠的房間裡發酵。
不知過了多久。
砰——！
一聲悶響，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雙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他手掌發麻。
「呵……」
一聲壓抑，滿是戾氣的冷笑，從他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難道朕的這天下，這床榻，就找不到一個不沾長孫家腐臭氣味的人嗎？！」
年輕帝王雙目赤紅，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撕得粉碎。
露出的，是蟄伏已久，噬人的，屬於帝王的猙獰。
大夏議政大殿，金鑾殿外，文武百官早已身著朝服，按照品級列隊，在清晨的寒氣中靜靜等候。
今日的朝堂，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空氣中多了莊重，也多了山雨欲來的緊繃。
「宣——西域佛國使團覲見——」
隨著太監一聲拉長的通傳，沉重的殿門緩緩開啟。
西域佛國，以國師莫賀卓為首的佛國使團，在禮官的引導下，踏著漢白玉鋪就的御道，一步步走入這座象徵著大夏權力之巔的殿宇。
佛國地處西域之首，是西域最強的王國，民風彪悍，崇尚武力與神權。
國師莫賀卓身材高大，面容被歲月雕刻出深刻的溝壑，一雙狹長如鷹隼般的眼睛掃過殿內。
他身後跟著兩列佛國貴族，他們身著色彩艷麗的異域服飾，與大夏官員清一色的緋紅、暗紫，墨綠形成了鮮明對比。
隊伍的最後，是兩頂被輕紗籠罩的軟轎。
軟轎落地，紗簾掀開，走下兩位公主。
走在前面的，身形高挑，面容艷麗，一雙眼眸流轉間媚意天成，正是佛國長公主迦婼。
她神態自若，面對這滿朝文武的注視，非但沒有半分怯場，反而微微揚起下巴。
而跟在她身後的，正是五公主迦寧。
她雖然今日也經過精心打扮，穿上了佛國禮裙，但站在光芒萬丈的大皇姐身邊，不免顯得有幾分侷促。
賀卓走到大殿中央，並未像大夏臣子那般下跪，雙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西域禮節。
「佛國國師莫賀卓，參見大夏皇帝陛下。」
他聲音洪亮，如洪鐘大呂，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此番前來，為我佛國與大夏，獻上最誠摯的問候。」
他從懷中取出國書，由禮官呈上龍椅。
「我王聽聞陛下正值弱冠之年，後宮尚虛，特遣我佛國最尊貴的兩位公主，長公主迦婼，五公主迦寧，前來大夏，願與陛下永結秦晉之好，共譜兩國萬世太平。」
話音一落，滿堂寂靜。
名為聯姻，實為獻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投向了那高高在上的龍椅，以及龍椅之後，那道隔絕了窺探，卻隔絕不了權力的珠簾。
明黃色龍袍，面容俊美，神色溫潤如玉，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恰到好處的微笑，仿佛對這突如其來的「艷福」欣然接受。
可眼底卻滿是抗拒，厭惡。
他的後宮，早已被姑母太后安插的眼線滲透成了篩子。
他睡在哪裡，吃了什麼，說了什麼話，第二天早上，都會變成一份詳盡的報告，送到坤寧宮的案頭。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
真的受夠了這種被人監視的生活。
而眼下，佛國又送來兩個女人。
無論是誰，一旦入了宮，要麼成為太后新的眼線，要麼，就是另一個他無法掌控的外邦勢力。
他的人生，他的床榻，難道就只能淪為各方勢力角逐的戰場嗎？
謝玄雲眉頭微微一蹙，收起笑容。
清了清嗓子，溫潤的聲線帶著帝王獨有的從容，緩緩響起：
「免禮。」
「佛國不遠千里特來覲見，朕心甚慰。」
「使團遠道而來，路途辛苦，兩國聯姻，乃是……」
他正準備用「國事為重，後宮之事需從長計議」這種萬金油的藉口，將此事暫時擱置。
就在這時——
「咳。」
一聲輕咳，從龍椅後方的珠簾，幽幽地傳了出來。
然而，就是這聲輕咳，卻讓謝玄雲剩下的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文武百官更是動作整齊劃一，齊刷刷地，將頭埋得更低了。
那道珠簾之後，只隱約透出一個模糊的、雍容華貴的婦人剪影。
她沒有露面，甚至沒有說一個字。
可她，就是這座大殿裡，真正的規矩。
是壓在所有人頭頂，那座看不見，卻誰也無法逾越的高山。
大夏王朝的太后，長孫嵐。
謝玄雲眼神逐漸放冷，但卻在等著太后說話。
珠簾後，太后聲音，緩緩響起，像是在對皇帝說話，又像是在昭告天下。
「佛國長公主迦婼，哀家遠遠看著，都覺得是個有福氣的孩子。」
「眉眼端莊，儀態大方，確有賢淑之姿。」
「皇帝，你覺得呢？」
她甚至懶得走個過場，直接越俎代庖，當著滿朝文武和佛國使團的面，就這麼下了決定。
謝玄雲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捏的緊緊的，龍椅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咔咔聲。
他能感覺到，滿朝文武的目光，佛國使團的目光，還有珠簾後那雙無形的眼睛，此刻都聚焦在他的身上，等著他的回答。
答應，他不甘心，他已弱冠，卻連自己床榻上的女人都無法決定。
拒絕，便是當眾忤逆太后，拂了佛國的面子，一個「不孝不悌，輕慢邦交」的帽子扣下來，他這個根基未穩的年輕皇帝，承受不起。
不能硬扛。
他緩緩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再開口時，聲音依舊溫潤，聽不出半點波瀾。
「太后所言極是。」
他先是順著太后的話，肯定了她的眼光。
珠簾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似乎對他的「識時務」頗為滿意。
謝玄雲沒有停頓，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佛國國師。
「只是，兩國聯姻，非同兒戲，不僅是朕的家事，更是大夏的國事。」
「朕已在御花園備下國宴，聊表心意，待晚宴之上，朕與宗親、百官，共賞佛國風采，也讓兩位公主，領略我大夏風光之後，再做決斷，方不失為穩妥。」
他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拖延之法，也僅僅為自己爭取到的，唯一的喘息之機。
大殿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都等著珠簾後的那位，再次開口。
然而，珠簾之後，再無半點聲響。
良久，太監尖細的嗓音再次響起。
「退——朝——」
……
御書房。
所有宮人都被遣退，大門緊閉。
謝玄雲背對著門口，靜靜地站在書案前，一動不動。
壓抑的沉默，在空曠的房間裡發酵。
不知過了多久。
砰——！
一聲悶響，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雙手重重拍在桌上，震得他手掌發麻。
「呵……」
一聲壓抑，滿是戾氣的冷笑，從他喉嚨深處溢了出來。
「難道朕的這天下，這床榻，就找不到一個不沾長孫家腐臭氣味的人嗎？！」
年輕帝王雙目赤紅，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在這一刻，被他親手撕得粉碎。
露出的，是蟄伏已久，噬人的，屬於帝王的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