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郡王妃的怒火
次日清晨，天還蒙蒙亮。
姬嬈背著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站在清輝堂的門檻前，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秋就站在台階上，一身素雅的常服，長發未綰。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姬嬈，目光沉靜，像一口深井。
風吹過，捲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
姬嬈知道，這口井底下，壓著翻江倒海的擔憂。
她沖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然後她拍了拍背後的木箱，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等我。」
沈清秋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姬嬈轉身，背影決然地消失在晨霧裡。
馬車剛拐出沈府所在的巷子，駛上玄武大街，就被迫停了下來。
「吁——」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馬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姬嬈在車廂里被晃得往前一衝，差點撞到頭。
她掀開帘子，外面已是另一番光景。
一隊全副武裝的麒麟軍，身著玄鐵甲，手持長戟，將整條街道都封鎖了。
為首的校尉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
「車上何人？」
車夫嚇得腿都軟了，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是鳳天閣的妝娘，奉……奉郡王妃之命入府……」
校尉的目光掃過馬車，最後落在姬嬈身上，冷聲道：
「郡王妃有令，閒雜人等退避，妝娘……搜身入府！」
話音剛落，兩個女兵便上前，動作粗魯地將姬嬈從車上拽了下來。
其中一個女兵在她身上仔仔細細地摸索了一遍，連髮髻都沒放過。
另一個則直接跳上馬車，將那個紫檀木箱整個端了出來，當著姬嬈的面打開，用一根銀針在每個玉碟里都戳了戳。
確認無毒後，才「砰」的一聲合上。
姬嬈全程抱著手臂，冷眼看著。
好傢夥，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給皇帝化妝。
搜身完畢，一塊黑布兜頭蒙了上來。
「走。」
冰冷的命令，不帶一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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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嬈被推搡著，七拐八繞，腳下的路從平整的青石板，變成了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又踩上了鬆軟的草地。
耳邊是風聲，和盔甲摩擦的金屬聲。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停了下來。
蒙在臉上的黑布被猛地扯下。
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當視線重新聚焦時，姬嬈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寬闊的內院。
這裡與其說是王府後院，不如說是個小型的演武場。
四周站滿了持刀的女衛，一個個身材高大，神情肅殺，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身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汗水的味道。
院子正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虎皮，上面擺著一把黑鐵交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西寧郡王妃，林照。
姬嬈抬眼打量，心中暗道：傳言非虛。
林照的身量的確比尋常女子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一身大夏貴婦常穿的繁複長裙套在她身上，非但沒有顯出柔美，反而像個麻袋，將她整個人都束縛住了，顯得不倫不類。
她的臉，沒有像大夏女子那樣敷著厚厚的白粉。
素麵朝天，下頜線條方正，眉骨高而突出，一雙眼睛是漂亮的丹鳳眼，眼尾上挑，卻因為常年習武，眼神凌厲得像兩把出鞘的刀。
這哪裡是丑？
姬嬈腦子裡瞬間閃過前世看過的那些國際大秀。
這稜角分明的輪廓，這優越的骨相，這強大的氣場……這是頂級超模臉啊！
被大夏這病態的「白幼瘦」審美，糟蹋成什麼樣了。
就在姬嬈打量她的同時，林照也在打量她。
片刻後，林照冷笑一聲，隨手抓起桌案上的一隻纏絲白玉杯，看都沒看，就朝姬嬈腳邊砸了過來。
啪！
玉杯碎裂，鋒利的瓷片四濺，其中一片擦著姬嬈的繡鞋飛過，在她腳邊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痕。
「鳳天閣好大的膽子，派個異族奴隸來敷衍本王妃！」
林照的聲音如同淬了冰，帶著軍旅之人特有的煞氣，
「今日軍中宿將皆在，你若將本妃畫得像以前那些跳樑小丑，門外的大刀，就剁了你的手腳！」
雷霆之怒，撲面而來。
四周的女衛齊刷刷地「唰」一聲，長刀出鞘半寸，刀鋒的寒光晃得人眼疼。
姬嬈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她抬起腳，從容地跨過地上的碎瓷器。
她一步一步，徑直走到林照面前，停下。
兩人身高相仿，姬嬈微微仰頭，看著那雙暴怒的丹鳳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
「王妃殺我易如反掌，但在殺我之前，能否讓奴婢先卸了您臉上這層噁心人的死人妝？」
林照一愣，她今日根本未施粉黛。
姬嬈的手指輕輕抬起，卻並未觸碰她，只是虛虛地指著她的臉：
「奴婢說的，不是脂粉，是『規矩』。」
「是那些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試圖將您的稜角磨平，將您的英氣掩蓋，把您硬塞進『大家閨秀』這個模子裡的，陳腐的，噁心的規矩。」
「它配不上您。」
「更配不上您麒麟軍統帥之女的威名。」
「你……」
林照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狂傲的異族女奴，眼底的暴怒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所取代。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應該更柔美，更端莊，更像個女人。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的「英氣」和「稜角」，是該被保留的。
良久，林照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她揮了揮手，示意左右的女衛退下。
然後，她閉上了那雙凌厲的丹鳳眼，靠回虎皮交椅，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線條。
「好，本妃就給你半個時辰。」
「若無成效，你走不出這扇門。」
「成交。」
姬嬈嘴角的笑意加深，她轉過身，從女衛捧著的木箱裡，取出了那套「月華」。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上妝，而是用溫熱的布巾，仔仔細細地為林照潔面。
指腹划過那張臉的皮膚，姬嬈敏銳地察覺到，林照的皮膚雖不白皙，卻極為細膩，只是耳後和頸部的皮膚，易泛紅。
在靠近她時，姬嬈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卻很醇厚的烈酒香氣，混雜在清晨的空氣里。
嗜酒，且易上臉。
姬嬈心中有了數，手上的動作卻依舊不緊不慢，充滿了專業的儀式感。
骨相重塑，光影交錯。
那些在大夏妝娘看來如同天書的技法，在姬嬈手裡，如同呼吸般自然。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姬嬈放下最後一支眉刷，退後一步，看著眼前這張被她徹底改造過的臉，滿意地舔了舔嘴角。
她輕聲道：
「好了，請王妃過目。」
林照睜開眼。
她沒有立刻去照鏡子，而是先從姬嬈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很模糊，但她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演武場角落裡那面一人高的立式銅鏡前。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鏡中人影的瞬間，她的臉色驟然大變。
那張英氣逼人、氣場全開的臉，在看清鏡子的瞬間，浮現出的是全然的不可置信，和隨之而來的……滔天怒火。
「你敢耍我？！」
一聲怒喝，林照猛地回身，快如閃電，一把掐住了姬嬈纖細的脖子，將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那雙剛剛還被姬嬈畫得顧盼生輝的丹鳳眼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
姬嬈背著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箱，站在清輝堂的門檻前，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秋就站在台階上，一身素雅的常服，長發未綰。
她沒說話，只是看著姬嬈，目光沉靜，像一口深井。
風吹過，捲起她鬢邊的一縷碎發。
姬嬈知道，這口井底下，壓著翻江倒海的擔憂。
她沖她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然後她拍了拍背後的木箱，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兩個字：「等我。」
沈清秋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看著姬嬈轉身，背影決然地消失在晨霧裡。
馬車剛拐出沈府所在的巷子，駛上玄武大街，就被迫停了下來。
「吁——」
車夫猛地勒住韁繩，馬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姬嬈在車廂里被晃得往前一衝，差點撞到頭。
她掀開帘子，外面已是另一番光景。
一隊全副武裝的麒麟軍，身著玄鐵甲，手持長戟，將整條街道都封鎖了。
為首的校尉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
「車上何人？」
車夫嚇得腿都軟了，結結巴巴地回答：
「是……是鳳天閣的妝娘，奉……奉郡王妃之命入府……」
校尉的目光掃過馬車，最後落在姬嬈身上，冷聲道：
「郡王妃有令，閒雜人等退避，妝娘……搜身入府！」
話音剛落，兩個女兵便上前，動作粗魯地將姬嬈從車上拽了下來。
其中一個女兵在她身上仔仔細細地摸索了一遍，連髮髻都沒放過。
另一個則直接跳上馬車，將那個紫檀木箱整個端了出來，當著姬嬈的面打開，用一根銀針在每個玉碟里都戳了戳。
確認無毒後，才「砰」的一聲合上。
姬嬈全程抱著手臂，冷眼看著。
好傢夥，這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去給皇帝化妝。
搜身完畢，一塊黑布兜頭蒙了上來。
「走。」
冰冷的命令，不帶一絲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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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嬈被推搡著，七拐八繞，腳下的路從平整的青石板，變成了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又踩上了鬆軟的草地。
耳邊是風聲，和盔甲摩擦的金屬聲。
不知過了多久，腳步停了下來。
蒙在臉上的黑布被猛地扯下。
刺眼的光線讓她下意識地眯了眯眼。
當視線重新聚焦時，姬嬈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寬闊的內院。
這裡與其說是王府後院，不如說是個小型的演武場。
四周站滿了持刀的女衛，一個個身材高大，神情肅殺，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她身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鐵鏽和汗水的味道。
院子正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虎皮，上面擺著一把黑鐵交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女人。
西寧郡王妃，林照。
姬嬈抬眼打量，心中暗道：傳言非虛。
林照的身量的確比尋常女子高出半個頭，肩膀寬闊，一身大夏貴婦常穿的繁複長裙套在她身上，非但沒有顯出柔美，反而像個麻袋，將她整個人都束縛住了，顯得不倫不類。
她的臉，沒有像大夏女子那樣敷著厚厚的白粉。
素麵朝天，下頜線條方正，眉骨高而突出，一雙眼睛是漂亮的丹鳳眼，眼尾上挑，卻因為常年習武，眼神凌厲得像兩把出鞘的刀。
這哪裡是丑？
姬嬈腦子裡瞬間閃過前世看過的那些國際大秀。
這稜角分明的輪廓，這優越的骨相，這強大的氣場……這是頂級超模臉啊！
被大夏這病態的「白幼瘦」審美，糟蹋成什麼樣了。
就在姬嬈打量她的同時，林照也在打量她。
片刻後，林照冷笑一聲，隨手抓起桌案上的一隻纏絲白玉杯，看都沒看，就朝姬嬈腳邊砸了過來。
啪！
玉杯碎裂，鋒利的瓷片四濺，其中一片擦著姬嬈的繡鞋飛過，在她腳邊的青石板上留下一道白痕。
「鳳天閣好大的膽子，派個異族奴隸來敷衍本王妃！」
林照的聲音如同淬了冰，帶著軍旅之人特有的煞氣，
「今日軍中宿將皆在，你若將本妃畫得像以前那些跳樑小丑，門外的大刀，就剁了你的手腳！」
雷霆之怒，撲面而來。
四周的女衛齊刷刷地「唰」一聲，長刀出鞘半寸，刀鋒的寒光晃得人眼疼。
姬嬈卻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她抬起腳，從容地跨過地上的碎瓷器。
她一步一步，徑直走到林照面前，停下。
兩人身高相仿，姬嬈微微仰頭，看著那雙暴怒的丹鳳眼，嘴角勾起一抹慵懶的笑：
「王妃殺我易如反掌，但在殺我之前，能否讓奴婢先卸了您臉上這層噁心人的死人妝？」
林照一愣，她今日根本未施粉黛。
姬嬈的手指輕輕抬起，卻並未觸碰她，只是虛虛地指著她的臉：
「奴婢說的，不是脂粉，是『規矩』。」
「是那些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試圖將您的稜角磨平，將您的英氣掩蓋，把您硬塞進『大家閨秀』這個模子裡的，陳腐的，噁心的規矩。」
「它配不上您。」
「更配不上您麒麟軍統帥之女的威名。」
「你……」
林照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狂傲的異族女奴，眼底的暴怒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震驚所取代。
這麼多年，所有人都告訴她，她應該更柔美，更端莊，更像個女人。
這是第一次，有人告訴她，她的「英氣」和「稜角」，是該被保留的。
良久，林照深吸一口氣，像是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她揮了揮手，示意左右的女衛退下。
然後，她閉上了那雙凌厲的丹鳳眼，靠回虎皮交椅，下頜繃成一道冷硬的線條。
「好，本妃就給你半個時辰。」
「若無成效，你走不出這扇門。」
「成交。」
姬嬈嘴角的笑意加深，她轉過身，從女衛捧著的木箱裡，取出了那套「月華」。
她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上妝，而是用溫熱的布巾，仔仔細細地為林照潔面。
指腹划過那張臉的皮膚，姬嬈敏銳地察覺到，林照的皮膚雖不白皙，卻極為細膩，只是耳後和頸部的皮膚，易泛紅。
在靠近她時，姬嬈還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卻很醇厚的烈酒香氣，混雜在清晨的空氣里。
嗜酒，且易上臉。
姬嬈心中有了數，手上的動作卻依舊不緊不慢，充滿了專業的儀式感。
骨相重塑，光影交錯。
那些在大夏妝娘看來如同天書的技法，在姬嬈手裡，如同呼吸般自然。
半個時辰，轉瞬即逝。
姬嬈放下最後一支眉刷，退後一步，看著眼前這張被她徹底改造過的臉，滿意地舔了舔嘴角。
她輕聲道：
「好了，請王妃過目。」
林照睜開眼。
她沒有立刻去照鏡子，而是先從姬嬈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很模糊，但她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她大步流星地走到演武場角落裡那面一人高的立式銅鏡前。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鏡中人影的瞬間，她的臉色驟然大變。
那張英氣逼人、氣場全開的臉，在看清鏡子的瞬間，浮現出的是全然的不可置信，和隨之而來的……滔天怒火。
「你敢耍我？！」
一聲怒喝，林照猛地回身，快如閃電，一把掐住了姬嬈纖細的脖子，將她整個人都提了起來。
那雙剛剛還被姬嬈畫得顧盼生輝的丹鳳眼裡，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