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巧姐兒？
「是你嗎，雅雅？」
雅，雅。
「雅雅，阿恆，阿舟，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雅雅，以後回了宮，你做公主，我做大將軍，阿舟做大官！」
「雅雅，我們三個永遠不分開！」
回憶化作萬千蠱蟲，鑽進她的腦子，在身體四下亂竄，一聲聲熟悉的江恆的聲音，那些她許久不敢想起來的回憶，只一瞬間就能將她淹沒，吞噬，撕咬。
蕭令姝聽他叫著自己的乳名，眼睛陣陣發酸，她緩緩吸著氣，仰著頭，想要將眼淚倒流回眼眶。
在北厲數年的折磨，她只覺得痛苦，腦中每日每夜翻滾著的，都是滔天的恨意。可她從未哭過，更沒有一刻妥協過，認命過，她不是唯一被送去和親的公主。有的人聽話，順從，過得就好些，有的人日日以淚洗面，有的人受不住屈辱自戕而亡。
有人曾勸過她：「這麼挺著做什麼，你還以為你的父皇母后會來救你嗎？都來這兒了，就是被父母放棄了！」
她聽著這樣的話，只為對方感到可悲：「我不等不相干的人，我等我的家人，阿舟和阿恆一定會來救我。」
那些年，她連半分委屈都不曾有過，一滴淚也沒有掉過。直到謝庭舟踏破北厲大門，將她接回家。
「謝庭舟，我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昭昭是你愛的人，讓你難過的事我也做不到。」
謝庭舟竟鬆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你來接我的那天我有過高興。」她任由淚水縱橫，整個人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我以為，我們終於過上想要的日子。」
「我以為，我們可以去四海遊歷！你可以做你的俠客，我可以嫁給阿恆，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甚至還為他們起好了名字。」
「你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知道。可我還是知道了，阿恆死了，還死在了，我嫁，嫁到北厲的那一天！你告訴我，我怎麼能不恨？我為什麼不能恨！裴右安該死，蕭承乾他更該死！」
謝庭舟看著眼前的蕭令姝。
猙獰，痛苦，瘋狂。
他除了心痛不已，還有滿心的愧疚。故人所託，終究還是沒有做到，江恆為他而死，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竟然被他照顧成了這樣。
他以為，為她恢復了公主之位，騙她江恆去了邊境就夠了。他以為，她是真的快樂的。
「這些日子，你裝得和以前一樣，很辛苦吧。」
聽到他這麼說，蕭令姝的神色微舒，蹙了蹙眉，哭得更凶了。
她以為他會罵她，會指責她，甚至，同她決裂，可他開口卻滿是心疼。
蕭令姝在走出第一步的時候，她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可唯獨這份心疼會真的讓她動搖。
謝庭舟將茶盞收拾好，緩緩走到她眼前。
目光沉靜，像以前那般哄著她：「雅雅，放下吧，你還這麼年輕，往後有大把的好光景。」
「過幾年，我辭官，我們便帶你一起去游遍大好山河，好不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是引誘，是勸解，已是幾近崩潰的請求，他想將她拉回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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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令姝卻扯著嘴角，笑了一下，緊跟著，笑出了聲，聲音越來越大。
謝庭舟不知她笑了多久，只知道她臉上的淚水綿延不絕，似乎要將那些年的淚水都流出來。
「太遲了。」她半躬著身子。
謝庭舟的身子一僵，看著她越過自己的手，蹭過自己的肩，緩緩走到他身後的陰影之中：「我回不了頭了。」
……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
蕭令姝的決心比謝庭舟想的還要大，她先是將朝中能換的人都換成了自己，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幾個道士，說是九天玄尊座下弟子，日日陪著聖人煉丹。太子蕭珩那兒只剩下了個謝必安，內閣中人又不敢輕舉妄動，一切都要謝庭舟主持大局。
可他縱有滿心城府，也只能同她周旋，下不了死手。
謝庭舟心中煩悶，越是煩悶就越想見到裴昭昭，按照車程，早該到了，卻磨磨蹭蹭了半個月！
蕭燼勸慰他：「聽說前些日子下了雨，許是路不好走。程三飛鴿傳書，說是明個兒就到了，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你前天就是這麼說的。」謝庭舟沒好氣的說道。
蕭燼怔了怔，苦笑了一聲。
他知道謝庭舟的難處，此時也想不出別的話安慰，只能實話道：「裴昭昭一路都在探訪城中的空宅子，說是這麼一大家子，也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她不回家？」
「她，她不就是要回家嗎？難道還要回謝府啊。」蕭燼聲音都小了。
謝庭舟：「……」
箱子行李什麼的已經派人提前送回了京，他們住在裴家老宅，裴昭昭也提前拖了人重新翻新，一切都安排得妥當。
裴思思卻襖著氣：「不就是有幾個破錢嗎？我才不稀罕呢。」
裴昭昭也不慣著，看都沒看她一眼，哼笑一聲：「不稀罕就好，反正也沒修你那屋。」
「裴昭昭，你針對我！」
「沒有啊，是你自己不稀罕的。」說完，又對著裴右安說道：「父親回去好生歇著，您那屋和江南的無異。」
裴右安滿意地點了點頭，便繼續閉目養神。
裴昭昭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掀著馬車帘子便下了車，巧月緊隨其後。
「姑娘，我們去哪兒？」
裴昭昭沉著臉，以往走這條路的時候，她都覺得格外的輕快，可現在，她只覺得每一步都踏在她的胸口，踩得她喘不上氣。
拐了幾個巷口，二人停在了一間院子前。
「姑娘，這是哪兒啊？」巧月回頭問著她，卻被她滿臉的淚水驚住，急忙道：「姑娘這是怎麼了？」
「這是我以前的家。」她笑著哭，忍不住心酸：「可裡面沒有人等我了。」
巧月從未見過她這般傷心過，心也跟著被揪起來，忍不住抱住她，拍著她的後背。
二人正哭著，門卻吱嘎一聲開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出現在門口，呆呆地看著二人，疑惑道：「你們找誰啊？」
裴昭昭怔怔地看著眼前之人，一雙杏眼先是瞪得渾圓，唇瓣微張，像是被人定住了似的，連呼吸都忘了。
半晌又是哭又是笑，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半晌才哽出一句：
「巧，巧姐兒？」
雅，雅。
「雅雅，阿恆，阿舟，是一輩子的好朋友！」
「雅雅，以後回了宮，你做公主，我做大將軍，阿舟做大官！」
「雅雅，我們三個永遠不分開！」
回憶化作萬千蠱蟲，鑽進她的腦子，在身體四下亂竄，一聲聲熟悉的江恆的聲音，那些她許久不敢想起來的回憶，只一瞬間就能將她淹沒，吞噬，撕咬。
蕭令姝聽他叫著自己的乳名，眼睛陣陣發酸，她緩緩吸著氣，仰著頭，想要將眼淚倒流回眼眶。
在北厲數年的折磨，她只覺得痛苦，腦中每日每夜翻滾著的，都是滔天的恨意。可她從未哭過，更沒有一刻妥協過，認命過，她不是唯一被送去和親的公主。有的人聽話，順從，過得就好些，有的人日日以淚洗面，有的人受不住屈辱自戕而亡。
有人曾勸過她：「這麼挺著做什麼，你還以為你的父皇母后會來救你嗎？都來這兒了，就是被父母放棄了！」
她聽著這樣的話，只為對方感到可悲：「我不等不相干的人，我等我的家人，阿舟和阿恆一定會來救我。」
那些年，她連半分委屈都不曾有過，一滴淚也沒有掉過。直到謝庭舟踏破北厲大門，將她接回家。
「謝庭舟，我永遠不會做傷害你的事。昭昭是你愛的人，讓你難過的事我也做不到。」
謝庭舟竟鬆了口氣。
「你知不知道，你來接我的那天我有過高興。」她任由淚水縱橫，整個人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般：「我以為，我們終於過上想要的日子。」
「我以為，我們可以去四海遊歷！你可以做你的俠客，我可以嫁給阿恆，生好多，好多的孩子，我甚至還為他們起好了名字。」
「你以為你不告訴我，我就不會知道。可我還是知道了，阿恆死了，還死在了，我嫁，嫁到北厲的那一天！你告訴我，我怎麼能不恨？我為什麼不能恨！裴右安該死，蕭承乾他更該死！」
謝庭舟看著眼前的蕭令姝。
猙獰，痛苦，瘋狂。
他除了心痛不已，還有滿心的愧疚。故人所託，終究還是沒有做到，江恆為他而死，可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竟然被他照顧成了這樣。
他以為，為她恢復了公主之位，騙她江恆去了邊境就夠了。他以為，她是真的快樂的。
「這些日子，你裝得和以前一樣，很辛苦吧。」
聽到他這麼說，蕭令姝的神色微舒，蹙了蹙眉，哭得更凶了。
她以為他會罵她，會指責她，甚至，同她決裂，可他開口卻滿是心疼。
蕭令姝在走出第一步的時候，她就做好了失去一切的準備，可唯獨這份心疼會真的讓她動搖。
謝庭舟將茶盞收拾好，緩緩走到她眼前。
目光沉靜，像以前那般哄著她：「雅雅，放下吧，你還這麼年輕，往後有大把的好光景。」
「過幾年，我辭官，我們便帶你一起去游遍大好山河，好不好？」
他看著她的眼睛，是引誘，是勸解，已是幾近崩潰的請求，他想將她拉回來，一切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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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庭舟不知她笑了多久，只知道她臉上的淚水綿延不絕，似乎要將那些年的淚水都流出來。
「太遲了。」她半躬著身子。
謝庭舟的身子一僵，看著她越過自己的手，蹭過自己的肩，緩緩走到他身後的陰影之中：「我回不了頭了。」
……
一晃半個月過去了。
蕭令姝的決心比謝庭舟想的還要大，她先是將朝中能換的人都換成了自己，又不知道從哪兒找來幾個道士，說是九天玄尊座下弟子，日日陪著聖人煉丹。太子蕭珩那兒只剩下了個謝必安，內閣中人又不敢輕舉妄動，一切都要謝庭舟主持大局。
可他縱有滿心城府，也只能同她周旋，下不了死手。
謝庭舟心中煩悶，越是煩悶就越想見到裴昭昭，按照車程，早該到了，卻磨磨蹭蹭了半個月！
蕭燼勸慰他：「聽說前些日子下了雨，許是路不好走。程三飛鴿傳書，說是明個兒就到了，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些。」
「你前天就是這麼說的。」謝庭舟沒好氣的說道。
蕭燼怔了怔，苦笑了一聲。
他知道謝庭舟的難處，此時也想不出別的話安慰，只能實話道：「裴昭昭一路都在探訪城中的空宅子，說是這麼一大家子，也得有個落腳的地方。」
「她不回家？」
「她，她不就是要回家嗎？難道還要回謝府啊。」蕭燼聲音都小了。
謝庭舟：「……」
箱子行李什麼的已經派人提前送回了京，他們住在裴家老宅，裴昭昭也提前拖了人重新翻新，一切都安排得妥當。
裴思思卻襖著氣：「不就是有幾個破錢嗎？我才不稀罕呢。」
裴昭昭也不慣著，看都沒看她一眼，哼笑一聲：「不稀罕就好，反正也沒修你那屋。」
「裴昭昭，你針對我！」
「沒有啊，是你自己不稀罕的。」說完，又對著裴右安說道：「父親回去好生歇著，您那屋和江南的無異。」
裴右安滿意地點了點頭，便繼續閉目養神。
裴昭昭沒有再看他們一眼，掀著馬車帘子便下了車，巧月緊隨其後。
「姑娘，我們去哪兒？」
裴昭昭沉著臉，以往走這條路的時候，她都覺得格外的輕快，可現在，她只覺得每一步都踏在她的胸口，踩得她喘不上氣。
拐了幾個巷口，二人停在了一間院子前。
「姑娘，這是哪兒啊？」巧月回頭問著她，卻被她滿臉的淚水驚住，急忙道：「姑娘這是怎麼了？」
「這是我以前的家。」她笑著哭，忍不住心酸：「可裡面沒有人等我了。」
巧月從未見過她這般傷心過，心也跟著被揪起來，忍不住抱住她，拍著她的後背。
二人正哭著，門卻吱嘎一聲開了。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出現在門口，呆呆地看著二人，疑惑道：「你們找誰啊？」
裴昭昭怔怔地看著眼前之人，一雙杏眼先是瞪得渾圓，唇瓣微張，像是被人定住了似的，連呼吸都忘了。
半晌又是哭又是笑，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半晌才哽出一句：
「巧，巧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