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淡漠如幻影的友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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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0章 淡漠如幻影的友情(完)

  許多人都認為血盟的王者是一個集體,由陰魂不散的老人們輪流執掌權杖統治這個古老的組織。王權是王者們共同的使者,他的出現就意味著王者們集體的意志。這個隱秘組織的最高層就是秘密主義的頂點,成員們無需知曉王者的身份,只需領會王者的意志。

  然而真相其實很簡單,至少在十年前就沒有什麼王者了。他或她曾經存在過,但死在了自己培養出的最強的殺手手中。沒有人能夠得知真相,因為即使是舊王最親近的人也無法識破王權的偽裝,何況聽命行事的各個家族首腦。

  事實就如它當年所說的一樣,王者本身毫無意義,重要的是其手中的權力,王權想演成什麼人王者就長什麼樣。這十多年來他站到台上又走到台下,戴著不同的面具給自己下達命令,以清剿異類的名義驅使眾人逐步完成自己的目的。

  老維盧斯的思路是正確的,他想到了血盟內部有叛徒只與王者單獨密謀行動,卻沒想到那個最大的叛徒早已手刃王者自己取而代之。在趕到目的地後他等到的不是勝利的消息,卻是自身後而來的刀。王權輕易殺死了他與他的蛇,順帶安排好了一切。

  老維盧斯那貪婪的弟弟會殺死他的獨女,吞併他的家產,並主動脫離血盟。離真相最近的維盧斯家族就此迎來沒落,再也沒人能阻攔王權接近異類們的秘密。世界上最有權力的人們就這樣被區區一個殺手玩弄於股掌之間,陶醉於它上演的完美的獨角戲。

  只是它沒有想到偏偏有一個愛管閒事的外賣員在那一天路過,而被救下的獨女偏偏又是另一個更甚於老家主的天才。它嘗試遮掩,它無數次提出警告,它派出殺手又親自示警,它企圖再次利用無往不利的把戲覆火這個家族最後的血脈。

  可這一次獨角戲終於沒能再唱下去,維盧斯的獨女解開了真相。

  於是被隱藏十年的秘密大白天下,而雙方再無和解的餘地。

  楚衡空重傷的次日中午,血盟宣布維盧斯家族為投靠異類的背叛者,雙方正式開戰。

  下午4:44,N0.6遺祭死亡當夜7:59,N0.7二重蝶死亡當夜8:30,N0.5黑死兵死亡當夜9:05,維盧斯家族總部毀滅當夜9:13,N0.4血煙死亡當夜11:40,N0.1暗色王權死亡當夜凌晨,薇爾貝特·維盧斯死亡淡如幻影的友情,隨生死徹底斷絕。

  楚衡空輕輕敲擊著太陽穴,腦海中數年積累的記憶在現實中只過了一個瞬間。升變到質點4後他的記憶方式不同以往,所有經歷都融於血脈,一個念頭便讓往事歷歷在目。

  他不再回想開戰後的血腥,他仔細想著王權的每一句話,思索那個殺手在當下會說些什麼這模擬意外的很簡單,王權到最後也沒能成功模仿他,可他已經非常了解王權。

  「王權是個精神病。」他說,「它渴望永恆不變的不求回報的愛,可現實中不存在這種東西。

  於是它轉而尋找愛的替代品,它最喜愛的就是那些願意為他人付出的人。」

  「.聽上去它人還不錯?」凡德說。

  「可王權的『愛」是一種偏執的保護。它認為無知才是幸福,無能是一種恩賜,它盡一切努力讓所愛之物活在自己營造的搖籃里,遠離真實遠離紛爭遠離苦難,過上永恆的幸福生活。」楚衡空說,「它將為自己的妄想而不擇手段。任何威脅到搖籃的人,即使是它的朋友,也必將死去。」

  麗可臉色不太好看:「你老家也有帕里曼主義者嗎—"

  「恐怕它要比帕里曼更過激些。按照王權的標準,歌頌愛的荊裟城邦就是沉動界最好的地方。

  它實在太喜歡城邦了,所以它一定會幫助帕里曼獨立,把荊裟保護在無憂無慮的搖籃里,罔顧其餘塵島的死活。」

  書店裡一時安靜,大家都覺得背後有點發冷。這樣的思考聽上去似乎像是溺愛子女的父母,可當搖籃的規模擴大到十數億人時,那就不再是區區一人之愛,而像是某種因執念而扭曲世界的邪神。

  「總之就是個沉淪者嘛!」姬懷素一拍沙發,「打著什麼家族愛啊普世愛的旗號把世界攪成一坨狗屎,這作風我太熟了。對付這種精神病去理解它的思考是沒有意義的,把它轟成渣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贊同姬小姐的意見。」薇爾貝特點頭,「王權不可能採取溫和的手段,雙方不在一個立場,就只有你死我活。」

  凡德提出疑問:「其他殺手呢?那幫地球人就都心甘情願聽王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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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權在地球上曾經用某種手段讓他們言聽計從」楚衡空若有所思,「當時我以為是某種新型毒品,但現在看來那就是沉淪者的血。在他們成為升變者前黑月的印記就種下了,我想他們到現在都無法抵抗王權的命令。」

  「喂喂,你老家真沒問題嗎?」崔克皺眉,「按我的經驗,但凡有一隻月獸出現就代表那塵島已經成為沉淪者的老窩。」

  「我走之前殺了一遍。觀察了一年多就沒見動靜,應該確實是死透了。」

  眾人紛紛隨喜讚嘆,稱楚某人功德無量。他們又就重新投票商量了一陣,隨後老闆宣布她要重新設計作戰計劃,明日一早正式開始行動。

  於是大家分別散去,回到床鋪上企圖結束這心驚膽戰的一天。許多人上床時還在暗自祈禱,希望一覺醒來一切如常,法案是一場過於長久的噩夢。

  楚衡空沒能睡著,家族覆滅當晚的回憶在他的腦中徘徊,和曾經無憂無慮的記憶重疊一起。然後,一個久違的念頭冒了出來,在他剿滅王權殘黨的那段時間裡,這個念頭每時每刻都在他的腦中跳躍。

  一一你最好的朋友與你的老闆有殺父之仇。他們最後都死了,連你的家族也死光了,而你殺了很多人卻無能為力。

  一你的人生簡直是個爛笑話。

  他翻身坐起,走出臥室推開老闆的房門。薇爾貝特今夜剛剛入住,房間裡除了些蘑菇墊子外什麼也沒有,她正在自己製作的辦公桌前寫寫畫畫。

  從背後抱住薇爾貝特,將臉深埋在她的髮絲間。

  「阿空?」

  「沒什麼。」他說,「只是覺得再見到你真好。」

  楚衡空閉著眼晴,但他知道薇爾貝特微微笑著。她輕輕拍著他的手。

  「我們都早些睡吧。」

  在這個因法案而瘋狂的夜晚,只有為數不多的房屋中還保持著平靜。精疲力竭的書店算是其中的一間,而另一間屋子遠在曼莎星堡,那是被重兵把守的議長宅邸。

  帕里曼疲憊地走入宅邸,甩下白色的軍禮服。和荊裟匯報完工作後他又與班寧提克談了一陣,

  而後是與心腹們不留痕跡的交流,以及下一步計劃的調整。

  這些行動不怎麼消耗體力,但相當費神,因為在這座城邦里任何事情都會留下痕跡,而一星半點的線索都會讓檢察院趁機發難。若想坐穩議長的座位,就必須小心翼翼,不留任何痕跡。

  開燈時他感覺臉上一輕,久不與外部接觸的皮膚傳來輕微的刺痛感。白髮的少年人坐在沙發上,隨手把玩著他的鐵面具。

  「辛苦了,帕里曼議長。」王權說話時看著那張面具,「我覺得對著它打招呼會更有禮貌些,

  畢竟它才是真正的『議長」。」

  「事實如此,所以請還給我吧。像我這樣的人,沒有面具就一無所有了。」

  王權將鐵面具拋回給他,帕里曼捧著鐵面在它對面坐下。他深深地打量著這個無形的怪物,它這次以白髮少年的模樣現身,衣著依然樸素,手腕上卻戴著一塊名貴的手錶。王權的偽裝總是滴水不漏的,這樣一塊格格不入的裝飾品也不知是為了什麼用意。

  他放棄揣摩對方的心思。政治家的職業註定讓他學會洞徹人心,可與王權見過數次後他仍然摸不透此人的想法。王權就像一面黑色的鏡子,任你帶著何等念頭去觀察,最後都只會看到自己。

  「放輕鬆,隨便說說吧。狀況怎麼樣?」

  「相較於最壞的推測,還是要好上許多。」帕里曼重新戴上面具,分享起他得到的情報。

  「帝國方面只派來一位領主,其餘戰帥近期沒有大規模兵力調動,這代表皇帝本次決定暫時觀望。

  螺旋塔沒有動作,考慮到至尊法師已對塵世失去興趣很久了,我想30天後會有動作的多半是庭院聖母」。

  被迷霧埋葬的神國故土不在觀測範圍內,但古龍們做出了預言。會有一位執事領軍前來,我希望送葬神沒有賜它劍刃,否則局勢會變得麻煩許多。

  至於虛像之海——混亂惡魔已在城中,君王們大抵不會再親自出手。」

  帕里曼總結道:「除去觀望到最後的永劫號外,至少三位神抵等待著奪取荊裟的時機。」

  「第二深淵也有行動嗎?那群偏執的枯骨見到什麼都想橫插一腳。」王權笑了笑,「那麼就仍在計劃之中。」

  「防禦系統已經基本完成,民意始終在我的手中,30天內如能維持優勢就足以應付。而若到最後一刻功敗垂成,就任你隨意做吧。」

  三言兩語間,日後的計劃就這樣敲定。這個擔任議長的男人竟與外道同流合污,而他也不在乎因果或報應之類的事情。成功則登臨神祗,失敗不過枯骨一具,既然如此哪裡還須有什麼顧慮,眼中有自己的目的足矣。

  「沒有神子的幫助,我恐怕是走不到這一步的。不過,還請容許我做出失禮的質問。」帕里曼微微停頓,「我仍不理解你何必幫我,如你這般敏銳的人,應早已發現我對神樹並無愛意。」

  「很簡單啊!」王權微笑著說,「雖然你的計劃從頭到尾都只考慮了『自己」,可一旦獨立成功,荊裟城邦就能在事實上成為世外桃源。既然我所愛的城邦可以得到保護,我又何必在意你的動機呢?」

  他跳下沙發,輕拍著帕里曼的肩膀:「這就是不求回報的愛啊。我很喜歡這座城市的人們,只要它們能遠離戰火就已滿足。」

  「所以請加油吧,議長。儘可能表現得好些別讓我親自出手。」

  它從屋中消失了,像是月光抽離窗外。帕里曼注視著空曠的大廳,露出冷漠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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