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淡漠如幻影的友情(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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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9章 淡漠如幻影的友情(4)

  王權稱自己的生日是1月1號,所以次年的元旦楚衡空是在艾菲爾鐵塔上過的。徒手攀上塔頂的時候,偽裝成遙遇流浪漢的王權正迎著風猛猛抽菸。

  "happybirthday啊。」楚衡空丟過去一塊手錶。

  王權雙手捧住,像個真正的窮光蛋一樣滿目貪色:「上帝的卵蛋啊,這可是百達翡麗!」

  「你露餡了,流浪漢認不出這牌子。」

  王權熟練地給自己扣上手錶:「你怎麼知道流浪漢當年不是大富翁呢?我們可是在巴黎,這座浪漫的城市裡充斥著與理智絕緣的男女,幫你開的士的司機都可能在十年前叱吒風雲。」

  「你習慣給每個身份背後編套故事嗎?那你適合當個作家。」

  「借你吉言,等老得不能動了我就改行寫書,網上那些傻逼敢挑我的細節,我就敲著鍵盤跟他們分享經常殺人的朋友都知道的小常識。」

  楚衡空掃視周圍,夜空被跨年夜的煙火照得大亮,離地300餘米的小空間裡只有他們兩人站立。這地方就該這樣冷冷清清,大過年的沒人在戶外折騰,哪怕鐵塔的維護人員也不會徒手爬到頂上。

  「其他人呢?」

  「沒有其他人,和你這混混頭子不同我是沒朋友的孤僻陰角,任務以外除了人類觀察就沒什麼事情好做了。」

  「那只能說明你眼高於頂。」

  楚衡空說,「你在妄想的神話中沉醉太久了,以至於不願意結交那些你看不起的『凡人』。」

  王權笑笑:「不是力量的問題啊!我不想和沒有愛的人交流。」

  「這城市裡遍地都是愛心爆棚的浪漫派。」

  「那是虛偽的愛。」它指著自己,「真正的愛是不求回報的,絕大多數人身上都沒有愛,所以我和他們相處時很苦惱。」

  楚衡空愈加覺得荒謬了:「普天下的父母要被你這句話氣死了。」

  「父母對孩童的愛是不求回報的嗎?」王權反問,「即使最開明最溫柔的父母,也會考慮孩子的未來,會顧慮於它日後的成長。倘若孩子不求上進,乃至變為粗魯惡劣之徒,他的父母還能像最開始時那樣愛他嗎?」

  「到那個地步還能堅持溺愛的就是蠢貨了。」楚衡空說,「你想要一視同仁永遠不變的愛嗎?

  那你恐怕要去信上帝了。和神父們一塊念叨神愛世人。」

  「神也曾為世間帶來苦難啊,派下他的四騎士散播死亡。那樣的神大概不會愛我吧。」

  土權誇張地伸手,像在尋找虛幻的天使。楚衡空搖頭:「那你這輩子註定狐苦伶行,你想要一個超脫世間罔顧道德一味散播愛的神,這種東西是不可能存在的。古代的狂信徒都不會想像出這樣的形象,因為即使神話也講究賞罰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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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權沒理會,幽幽地望著天上的月亮。

  「也許這樣的神真的存在呢?」它輕聲說。

  「不可能。」

  「你真無情啊。」它笑了,「所以你才能成為我的朋友。」

  「我離愛心差了十萬八千里。」

  「你沒意識到自己和真正的愛很像嗎?」王權把玩著那塊手錶,「你做了那樣多的事情卻不貪圖報酬,你在雨夜裡救了那個女孩卻也沒有得到回報,你拿走維盧斯贈與的財富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放心。實際上你從未渴求過薇爾貝特回饋你什麼,你只是喜歡這種為了所愛之人默默付出的感覺,

  就像我一樣。」

  「隨你便吧,你可以把這套歪理套到你認識的每一個人身上,一個人實際是怎樣的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楚衡空不以為意,他向來不在乎這等玩弄言語與定義的遊戲。他在寒風中點上香菸,王權也叼著根煙,湊過頭來借了個火。

  這就代表這次的話題結束了,他們算是朋友,朋友就不會順著無趣的話題繼續向下講。

  「作為手錶的回禮送你一個情報,異槍手正在前往巴黎。」王權緊了緊身上的破大衣,「目標是誰不用我說你也知道。」

  楚衡空用力吸了口煙,感受煙霧在肺中徘徊。他將煙吹入寒風中:「誰雇的?」

  「老人們中的一人。」

  王權將菸頭吐了出去,看著那一點光火在風中飄向遠方:「管好你的女孩吧,別讓她再深入下去了。我們可以在無知的泥潭中一團和氣,可倘若她執意要前往深處,即使我也無法改變結局。」

  楚衡空拍拍它的肩膀:「多謝忠告。如果有一天他們派你來殺我,記得打扮成火辣點的美女這樣我的注意力說不定會轉移,你就能有那麼一點勝機。」

  「我才不會那麼做呢」」

  王權輕桃地說著,看著那個殺手從鐵塔上跳下,如原始人般輕巧地在鋼鐵森林間穿梭。

  「不會那麼做的。」它輕聲重複。

  一周之後,在巴黎時裝周的秀場,楚衡空迎來與沙克斯的首次交手。這算是數年來他的第一次苦戰,那傭兵的槍打得該死得准,特製的彈頭甚至能擊破他的防守。

  當天晚上他們撤退到臨時據點,由於醫療人員不足老闆親自幫他換的紗布。

  「薇爾貝特,聽我句勸。」他嚴肅地說,「別再查王權了。這是血盟的警告,無冤無仇的我們沒必要因為好奇心跟他們翻臉。」

  「從那次之後我就停止調查了。」薇爾貝特說,「我在查的是殺死我父親的幕後黑手。」

  楚衡空反應過來了。他們一直懷疑是血盟高層陷害了老維盧斯,這份懷疑在今日被證實了。

  「那你放心大膽地查,來多少人我殺多少。」他告訴薇爾貝特。

  自那天以後,局勢逐漸變得危險了。

  榜單上的傢伙們開始輪番登場,僱傭他們的人相當老辣,任務要求不是見敵必殺而是不中則退。他不指望一擊建功,他要用這種不定時的消耗戰磨損維盧斯的意志,直到松解的一刻到來。

  楚衡空開始過上了緊促而有趣的生活,那些個殺手或多或少都有兩把刷子,從敵方的進攻強度可以倒推出老闆的調查進度。他開始逐漸少涉及異類的剿滅工作,老闆新開發的無人機在這方面比打手們表現得更快更好。暗殺越頻繁血盟直接下達的異類任務就越來越多,讓人不由得思索起背後的意義。

  「有些事情正在變化。」王權遞給他一罐可樂,「老人們找到了什麼他們開始越發焦急了。」

  「長生不老藥?」楚衡空笑。

  土權沒有笑,它今日的打扮是西裝革履的職場女強人,那張臉仿佛天生就該繃得死死的一樣。

  「異類總是有些奇怪的手段的。」它含糊地說,「聽著,不久之後血盟會下達新的任務,去倫敦剿滅黑巫師。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型任務,而這次你必須到場了。如果維盧斯家族再不拿出誠意,

  他們就會抬出背棄盟約的大旗。」

  他懂王權的意思。一旦被打為背叛者,再強的勢力也將萬劫不復。出發前他委託白狼照顧薇爾貝特,那時白狼的身體已經糟糕得要死了,但還足以當一天的護衛。

  登上直升機時他身邊坐著穿連衣裙的白髮女孩,相比於初次見面時成長了些。那一刻楚衡空知道,這次的任務恐怕無法善了。

  事實如他所想,黑巫師們的「巫術」強得匪夷所思,往常他們不過是用些野路子縫合人體裝腔作勢,可這次黑巫師們簡直成了活生生的怪物。長著多個頭顱的肉球,下半身如肉泥般蠕動的教徒,肥碩得令人嘔吐的教主·

  當任務結束時,就連王權的連衣裙都被污血染紅了,楚衡空把那教主的腦袋揪下來,砸爛在爛泥地上。

  「結束了。」他喘著粗氣,「把那玩意放下,我砸了它。」

  王權正捧著黑巫師們的「神像」,一個古怪的烏黑的球體,似一輪長著嘴的滿月。這個遊戲人間的怪胎竟然顯得驚疑不定,簡直像從那神像中感受到了什麼。

  楚衡空劈手去奪那神像,可王權避開了。它抓著月亮退後了一步。

  「老人們想要這個。」

  「告訴他們在戰鬥中毀了。」

  「用於必要的研究一—」

  「這玩意不能留下來。」


  「好。」楚衡空說,然後猛得擲出一顆石子砸穿那神像。滿月中央破了個大洞,其中流出噁心的黑色的液體。

  王權沉沉嘆氣,將那沒用的玩意丟到包里:「我會被送上內部法庭的——

  「讓老東西們見鬼去吧。」他使勁拍了王權一下,「走,請你喝酒。」

  這一次的任務成功結束了,他請王權喝了兩杯後回到維盧斯的莊園,對字面意義上累得要死的白狼千恩萬謝。他將細節盡數告知老闆,堅信自己做得沒錯。

  「阿空,你確定是滿月?」微爾貝特也顯得緊張起來。

  「那邪門東西其實更像肉球,但是我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覺得它是月亮。」楚衡空想了想,「仿佛月亮就該長這樣。」

  「做得很對。」薇爾貝特堅定地說,「把關於那些巫師的所有情報告訴我。從今天開始,血盟不再值得信任了。」

  他想說老闆小題大做,可他知道老闆從不誇大其詞,

  在那之後日子陷入了詭異的平靜,殺手們不再頻頻襲擊,血盟也沒有派來新的任務,可越是這樣越說明敵人在醞釀著什麼。薇爾貝特找到了新的線索,她從以那些被剿滅的黑巫師為線頭抽絲剝繭,調查著二十年來血盟的每一次大型任務。她顯得越來越疲憊,但絕不灰心喪氣,因為她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快了,阿空。」私下裡她和楚衡空說,「很接近了,我已經猜到了真相。」

  「又不是破案,沒必要講證據,鎖定誰了我直接去。」

  「這次必須要證據。」

  在那個冷得刺骨的冬日裡,白狼的生命也終於走到了盡頭。他親手送了老相識最後一程,獨自在飄雪的街道上徘徊了半天,最後登上QQ,給許久前聊過的一個帳號發了條消息。

  第二天他和王權站在白狼的墳墓前,王權將一束向日葵放在青石頭上。

  「老毛子都喜歡這個。」它信誓旦旦地說。

  「我第一次見在墳頭放向日葵的。」

  「白狼也不是個傷春悲秋的人,活躍下氣氛不好嗎?」王權聳聳肩,「有遺言嗎?」

  「有。『謝謝」。」

  王權不知所云,他解釋道:「白狼不想死在床上,我們最後打了一場。」

  王權明白過來,它的笑容在明媚的陽光下顯得如此感傷。

  「你親手送走了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

  楚衡空把一包煙放在墳前,這時他已經戒菸有段時間了,隨身帶著也就是留個念想。

  「如果沒有癌症這一天能晚上幾十年才到來。」他說,「但終究會到的。沒有人能長生不老,

  我們也會有這樣的一天。我在思考是不是該收個徒弟幫自己善後,不然要是你死得更早就沒人配幫我送終了。」

  「你想得太多了,那一天是不會來的。」

  「要承認現實——」

  「不會的!」

  王權強硬地打斷他,雙手發狠地捏著他的肩膀。那雙烏黑的眼瞳中含著一絲瘋狂。

  「生命不會終結,因為愛是亘古不變之物!」

  楚衡空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你清醒一點!」

  「無知的是你。」王權告訴他,「你會見到的,楚衡空。告訴維盧斯這次一定要乖乖聽我的話,你們會見到真正的愛!」

  那是他們最後一次以朋友的身份見面。一周後血盟召開了緊急會議,所有家主都必須親自到場。但薇爾貝特沒有動作,她說這次如果去了,就真死了,再也沒有翻盤的可能性。

  楚衡空相信她的判斷,他做好了全方位的準備與最壞的打算。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沙克斯·伊本·烏爾德在短短兩天後發起了決鬥,那個混帳僱傭兵終於要和他一決勝負了,偏偏卻是在這樣糟糕的關頭。

  決鬥次日的清晨他躺在病房,和來看他的老闆隨口說著閒話。老闆放下報紙準備走了,但他抓住對方的手。他知道薇爾貝特還有事情沒有說。

  「你找到了。」楚衡空確信地說。

  「我找到了。」薇爾貝特點頭。

  他儘可能提起精神:「是誰。」

  「十年前,我的父親一直在追查黑巫師們的秘密,他幾乎查到了那幫人的底細。他懷疑黑巫師滲透了血盟高層,因此他與血盟的王約定發起了一次絕密的突襲。」女孩輕聲說,「那個任務是最高的保密等級,當代的雙蛇親自前往,除我父親與上任祭生之蛇外,只有一個人有資格參與那次行動。」

  她默默注視著楚衡空的雙眼,吐出那個他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名號。

  「暗色王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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