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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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棠說得不留情面。

  阿桃在後頭聽得眉頭直擰,卻又不敢吭聲。

  刺兒心裡明白,青棠這是在怨她離開世子院,又攬下這差事。

  她猶豫片刻,看一眼青棠的臉色,還像從前那般稱呼道:「青棠姐姐,婚禮儀程須由世子過目首肯,我才能交回禮部,既然世子身子欠安,那我改日再來拜訪。」

  「不必!」

  青棠冷著臉,斷然拒絕,「世子爺身份貴重,不便與內廷女官往來……沈大人留下冊子,或交由王府教授,待世子爺看過,我們會差人送到禮部。」

  說話時,周遭來了不少熟識的下人。

  青棠當著這些人的面兒,直接把話說死……

  世子院的門她今日進不去,來日也不必往來。

  刺兒想了想,把冊子雙手呈上,「那便有勞青棠姑娘了,請世子爺務必過目。」

  青棠臉色難看地接過冊子,只行禮,沒有回應,那一副視若仇敵的樣子,讓阿桃格外難受,跟著刺兒離開老遠,還頻頻回頭,眼圈也微微發紅。

  刺兒拉她一把,「別看了,還想回去?」

  阿桃輕輕搖了搖頭,說不出內心的酸澀。

  一行人剛到石橋,寒光不知從哪兒冒出來,快步追上。

  「沈娘子——」

  刺兒停步,輕輕一笑,「寒侍衛有何吩咐?」

  寒光跑近兩步,左右看了看,摸著腦袋尷尬地道:「沈娘子莫要跟青棠一般計較,她那狗脾氣就是這般遭人嫌……」

  刺兒靜靜望他一眼,沒有回應。

  寒光從前便看不透她的心思,此刻更是拿不準她的態度,但說起近況,還是想為自家主子挽回幾分,「自打沈娘子走後,世子院裡便冷冷清清,世子爺不愛說話,飲食也日漸消減,大家都懸著一顆心,吃不好睡不好的,難免焦躁……」

  刺兒看著他游移不定的雙眼,皺了皺眉:「世子爺身子什麼情況?」

  寒光垂下眼睛,將嗓音壓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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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陣子確實不大好,請了大夫來看,說是要靜養,莫勞心力,可世子爺不肯好好歇著,上朝巡營比從前都要操勞,夜裡回來也不肯早睡,一個人關在書房……」

  他頓了一下,打量著刺兒的表情,忐忑不安地道:「所以青棠也是護主心切,方才說話沖了些,娘子別往心裡去。」

  刺兒垂下眼睫,淡淡一笑。

  「我知道。」

  寒光見她沒有怪罪的意思,鬆了口氣,拱了拱手才離開。

  刺兒微微一笑,看著這座石橋,走在曾經走過無數次的小路,情不自禁地想起從前。

  那時候她在世子院,青棠時常來知微居幫她燒火,寒光也會尋各種由頭來蹭飯,阿桃在灶上添柴,影七被拉來剁餡,幾個人圍著灶台包粽子、蒸桂花糕、燉排骨湯,熱氣騰騰的煙火里,笑聲不斷。

  這樣的日子仿佛是上輩子的事。

  物是人非,大抵如此。

  從王府出來,刺兒深吸一口外頭的空氣,才覺得胸口的悶意散了些。

  阿桃跟在後頭,不住地打量她的臉色,直到上了驢車才委屈地道:「青棠姐姐也太不近人情了,對小娘子說那等刻薄的話,從前小娘子待她多好,怎麼翻臉比翻書還快。」

  刺兒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她不是不近人情,她是太護主了。」

  阿桃癟嘴,還想說什麼,刺兒忽然睜眼,掀開車簾往外看。

  王府後巷的角門外,一個灰袍身影一閃而過。

  是牛頭寺那老和尚?

  阿桃也看見,剛要開口詢問,刺兒便低聲吩咐。

  「阿桃,停車。」

  車夫聞聲勒住韁繩,將驢車停在牆根下。

  刺兒跳下車,快步跟上。

  老和尚年歲不小步子卻穩健,身形靈巧地穿梭在各個街巷裡,左拐右拐,好似知道有人盯梢一般。

  刺兒朝阿桃使了個眼色,在老和尚拐入一條僻靜窄小的巷子時,一前一後包抄過去。

  老和尚走到巷子中間發現不對,倏地停步,看看攔在前面似笑非笑的阿桃,再慢慢轉身過去,看著身後的刺兒,不慌不忙地雙手合十。

  「女施主尾隨老衲,可是有事?」

  刺兒站定,朝他微微欠身,「大師上次在牛頭寺,替晚輩指了路,晚輩還沒有好好謝過。」

  老和尚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老衲雲遊四方,隨緣度人,舉手之勞罷了,女施主無需掛懷。」

  刺兒哦了一聲,挑著眉梢笑問:「既是緣分,師父那日又為何要害我?」她慢慢走上前去,在老和尚三步外停下,臉上笑意不減,「師父指引我去廢塔禪院,可知我落入地窖,險些喪命?」

  老和尚雙手合十,語氣平平,「老衲是出家人,俗世因果自有定數,難以求全。」

  好一張圓滑的利嘴!

  刺兒望著他慈眉善目的一張臉,一時竟分辨不清他究竟是心懷慈悲的世外高人,還是深藏不露的幕後黑手。

  想了想,她索性開門見山。

  「紫陽真人與師父毗鄰而居,你不會不認識吧?」

  「認識。」

  刺兒沒有想到他答得這般痛快,反倒怔了一下。

  「你知曉他是何人?」

  老和尚垂眸捻珠,輕輕一嘆,「此人心術不正,老衲早有耳聞,但方外之人,不便出手,這才引施主前去,至於禪院有地窖,老衲實不知情,累及女施主,罪過罪過。」

  顯然,在他嘴裡是問不出更多來了。

  刺兒不再糾纏,話鋒一轉,直接問出她最想問的那件事。

  「那大師可知道,衛家一案的真相?」

  老和尚念了一聲佛號,慢慢搖頭。

  「出家人不問俗事,小娘子莫要為難老衲。」

  刺兒盯著他冷笑一聲,「師父不問俗事,卻屢次出入九錫王府,我看師父挺會為權貴折腰嘛。」

  老和尚依舊從容不迫,一雙渾濁的老眼,不帶悲喜,只有一種好似看透了世情的平靜。

  「九錫王心疾纏身,夜不能寐,請老衲去府上誦經。祈福消災,乃是出家人本分……」

  刺兒揚眉淺笑,「哦,大師還會治心病?」

  老和尚道:「老衲治不了心症,替俗子寬寬心罷了。」

  刺兒似笑非笑,「那大師看我前路如何,指點一下福禍。」

  老和尚雙手合十,低低誦了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女施主,出家人不打誑語。」

  「那出家人為何要助紂為虐?」

  老和尚沉默片刻,搖頭喟嘆一聲,「女施主聰慧過人,卻看不破一個痴字,禍福無門,唯人所召,老衲言盡於此,施主好自為之。」

  他說完,轉身便走,那身灰袍與在牛頭寺時並無二致,步履飄然,仿佛不沾塵囂。

  阿桃望著遠去的背影,困惑地問:「小娘子,這老和尚到底是好是壞,我怎麼越聽越糊塗了?」

  刺兒收回目光,「回去再說。」

  -

  接下來的日子,刺兒忙得腳不沾地,心裡頭更是百味雜陳。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會幫謝沉操辦婚儀,新娘還不是她。

  這世間的荒唐莫過於此,但皇命在身,她沒得選擇,在禮部拿到世子院回復的儀程單子,便去方家遞了帖子,與方蕪母女倆當面核對了規制,又去了兩趟禮部,與錢文昭那老油條商議章程,中間她還跑了三趟王府,沒有見到謝沉,但趙全那邊也沒有再為難,有陸文清從中傳話,省去了不少麻煩。

  如此往來幾日,終於議定儀程,只等世子過目籤押,便可正式呈報。

  這天是十月十五,下元節。

  她將校好的冊子送去王府,便回了香鋪。

  鄭氏備了香燭,要領兩個小的去放河燈,阿桃從小就是孤兒,不懂這些節令習俗,看什麼都新鮮,很是雀躍地拉著刺兒同去。

  下元節放河燈祈福,水官解厄,也是求個平安。

  刺兒原有些累了,但不願掃她們的興,換了身家常衣裳,跟著一塊兒出了門。

  這時節凍人,從河邊回來,天氣更是陰沉得厲害,風裡都夾著濕氣。

  娘幾個去集市買了些肉菜,張羅著午飯,蘇衡便過來了。

  刺兒看他神色疲憊,隨口笑問:「蘇大哥今日怎麼得空,朝中不忙了?」

  蘇衡嘆了口氣,「忙裡偷閒,來舅母這裡躲個清靜。」

  刺兒笑道:「那趙王府的郡主,可定了歸期?」

  她最近都沒有見過蕭芳序,不知她有沒有再來糾纏蘇衡,聽了些風言風語,不得不委婉地詢問。

  蘇衡略一沉吟,眉頭微擰,「聽鴻臚寺的同科說,趙王使者遞了摺子,要趕在年前回藩地復命,但那安樂郡主……被太后留在宮中,說是要替她張羅親事。」

  鄭氏在灶上聽見,探出頭來,「有父有母的,婚姻大事還要太后娘娘做主?」

  刺兒輕輕嗯了一聲,看了蘇衡一眼。

  「趙王藩地富庶,安樂郡主又是嫡長女……太后此舉,多半另有他意。」

  趙王富庶,是各方都想拉攏的對象

  太后扣住郡主,那就是人質,是趙王的軟肋。

  蘇衡佩服刺兒的敏銳,點點頭,正要開口,前店的夥計便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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