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舊情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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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廝端了茶來,刺兒安安靜靜地坐等。

  約莫盞茶的工夫,趙全才慢悠悠地踱著步子進來,一臉倨傲地看著刺兒,不行禮,也不稱呼,表情里滿是奚落。


  刺兒聞聲一笑,不慍不火地站起來,欠身行禮。

  「趙長史言重了,不過是陛下隆恩,碰上好運氣罷了。」

  趙全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能得陛下親自封官,還能哄得謝家二爺入贅,再討來一個操辦世子婚儀的美差,這般通天的門路,還得是沈大人手段高明……」

  阿桃聽不得別人譏諷刺兒,憤然出聲,「趙長史,我家大人是奉旨辦差!」

  王府長史也是正五品的朝廷命官,何況趙全在王府多年,素來眼高於頂,怎會把一個從六品的女官放在眼裡?

  他大怒,直拍桌子。

  「放肆!本官與沈大人說話,幾時輪到你一個丫頭插嘴?」

  阿桃張嘴便要頂回去,被刺兒抬手攔下,笑道:「趙長史大人大量,何必跟一個小丫頭計較?實在是這日子趕得緊,儀程規制,樣樣都要敲定,要是為點小事耽擱了世子的婚事,你我只怕都不好交代吧。」

  趙全表情微微一斂。

  這女子了解,他看不慣,但也不敢太過造次,於是皮笑肉不笑地坐下來,開始談正事。

  「世子婚期,擬定在明年二月廿六,王爺的意思,禮部按宗室舊例便可,不必鋪張,畢竟眼下……呵呵,多事之秋,府里剛出了叛徒,王爺不想招眼。」

  這小肚雞腸的指桑罵槐。

  刺兒只當不知,點點頭笑道,「那方府可有講究?」

  趙全不懷好意地看她一眼,奸笑道:「方家那邊有何講究,還得沈大人親自去問,這高門大戶的都重體面,可馬虎不得。」

  他擺明了就不想好好商議,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明里暗裡嘲弄刺兒出身低,刺兒問了幾個細節,他都顧左右而言他的回應,拖了半個時辰之麼,最後才輕擊雙手,從外頭叫來一名年輕男子。

  「這是王府教授陸文清,婚儀諸事,他會參與擬訂,往後沈大人可找他商議。」

  刺兒來之前就猜到了會受到刁難,周全的態度她不意外,意外的是,王府教授陸文清,竟然是忠義棺材鋪見到的那個陸文清。

  衛家舊部,怎麼成了王府教授?

  想來是謝雲燼的安排。

  刺兒心裡忖度著,面不改色地與陸文清互相見了禮,討論了一些儀程細節。

  她道:「按規矩,世子爺那邊,還得去知會一聲,畢竟是世子的終身大事,總得問過世子意思。」

  陸文清點點頭:「這時辰世子爺剛下朝回府,沈大人若要去,小人可以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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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全在二人臉上打量片刻,不冷不熱地乾笑兩聲,「沈大人就不必去了吧?你從前的身份……還是要避一避嫌。」

  狗東西!

  刺兒暗罵一眼,看著他笑了笑。

  「趙長史放心,我和您不一樣,做人最是識趣。」

  趙全訕訕地一笑,滿心不悅,又不敢在正事上太過拿喬,只能朝陸文清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領刺兒前去。

  刺兒不動聲色地拱手告辭,同陸文清一道出來。

  一路上,陸文清都表現得疏淡有禮,話也不多,好似兩人當真是第一次見面。

  沿途,刺兒碰見了不少舊相識,那些人看見她一身官服,都有些不敢相認,便是從前跟她交好的幾個,也只是遠遠地行了行禮,沒有上前招呼。

  刺兒心裡明鏡似的。

  她這個身份看似風光,可落在旁人眼裡,除了尷尬,便是用了陰謀詭計。

  三個默默過了石橋,四下里無人,刺兒才問:「怎麼回事?」

  陸文清看一眼阿桃。

  刺兒道:「自己人。」

  陸文清這才開口,「王府教授這個職務,是世子的安排。」

  刺兒吃了一驚。

  居然是他?不是謝雲燼?

  不過想想也是,謝沉身居世子之位,在王府屬官里安插人手確實比謝雲燼更為便利……

  她腳步不變,低聲問:「他可知你身份?」

  陸文清遲疑一下,「應當不知,屬下當初去職後,便托同科將身份文牒改了,此次也是有舊友舉薦在前……」

  王府教授是王府屬官里品級最低的正式命官。

  陸文清進士出身,當年也曾金榜題名,如今會屈居於此,全是因為受了衛家的連累。

  刺兒心生愧疚,看他一眼,神色柔和了幾分,「你家裡人都安頓好了?」

  陸文清輕輕嗯了一聲,「忠叔把他們安頓在城中民宅,我娘子平日會做些針線,日子過得去,也安穩。」

  刺兒輕輕嗯了一聲:「有什麼缺的短的,讓老忠叔添補。」

  陸文清沉吟道:「眼下我們什麼都不缺……只是娘子這差事不好辦,趙全此人不善,少不了使絆子,娘子要多留個心眼。」

  刺兒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

  謝沉散值後便進了靜瀾院的書房。

  青棠不敢打擾他,躡手躡腳地在門口站了片刻,才輕喚一聲:「世子爺。」

  謝沉正在案前寫著文書,聞聲頭也沒抬:「何事?」

  青棠道:「沈娘子來了。」

  謝沉倏地抬眼,那隻提筆的手停在空中,指節用力收緊,定定看著前方,黑眸深處亮起的波瀾,隱隱有些克制不住。

  青棠不忍提醒,又不得不說,「沈娘子是奉了宮裡的旨意,來協理世子婚儀的。」

  沉默。

  謝沉久久沒有作聲。

  一滴墨從筆尖滑下,暈染了一片。

  謝沉這才回過神,低頭看一眼,將狼毫擱在筆山上,揉掉那張寫廢的公文,拿巾子擦了擦手。

  「知道了。」

  青棠看著他清瘦的臉龐,幾次欲言又止,想問點什麼,終究默默地退了出去。

  -

  刺兒沒有被允許進門。

  世子院戒備森嚴,一如她離開的那一日,幾個侍衛披甲執銳的守在門口。

  她等了好一會兒,才看到青棠領著兩個小丫頭不疾不徐從裡面出來,一副大丫頭的氣派,面容冷漠,比從前更甚。

  「婢子見過沈大人。」

  青棠行禮,這聲大人叫得順口。

  「世子爺身子不適,今日不便見客。」

  刺兒從前跟青棠熟極了,早知她是一個外冷內熱,不善與人親近的人,但她從未見過青棠這般生分。

  哪怕是她初來世子院的那天。

  刺兒下意識以為謝沉病重。

  「世子病得如何?」

  「不影響和方大娘子成婚。」

  青棠淡淡說完,唇角抿了抿,忽然冷冷瞥她一眼。

  「沈大人既已攀到高枝,覓得良緣,又何苦回頭折辱舊主,踩著世子爺的臉面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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