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求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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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院的人都呆住了。

  被逐出宗族,那是比死還可怕的事。

  從此不再是謝家人,生老病死,再無所依。

  謝沉微微蹙眉:「父王,萬萬不可。」

  謝平章扭頭怒目相向,「你明知入贅會辱沒門楣,還要替這個逆子求情?」

  謝沉淡然佇立,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沒有起伏,臉上也不見情緒,「兒臣並非求情,是提醒父王。」

  他側目,冷冷掃過謝雲燼,又道:「聖旨已下,此事已成定局……父王若開祠堂除宗籍,朝野上下必會詬病父王,抗旨不遵,逼殺親子。」

  謝平章猛地轉頭看向他。

  謝沉繼續道:「陛下親政未久,正需立威整肅朝綱,一旦此事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沒有繡衣司相助,兒子只怕也幫不了您。」

  謝平章臉色變了又變,再一次重新認識了自己的長子。

  「世子,你在威脅本王?」

  謝沉沒有迴避他的逼視,目光冷淡。

  「請父王三思。」

  謝平章冷笑:「你可知道他要入贅的是何人?」

  聖旨上沒有說名字,只說沈府。

  可謝平章又不蠢,靜下心來想一想,便明白了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近日的目光全在肅王和西厥人身上,壓根沒留意後院的事,只只知道沈刺兒被老夫人請出了王府,根本沒把事情放在心上。

  萬萬沒想到,半路殺出這麼一個程咬金。

  一個王府奴婢,要收二公子當贅婿,簡單是打謝家滿門的臉面。

  最讓他心寒的是,謝沉面不改色的頷首,表示知情。

  「二弟入贅,丟的不過是謝家的體面,父王若抗旨,丟的可是君臣大義。」

  謝平章更氣了。

  「好,好得很,你們兄弟倆,一個比一個能耐,拿聖旨壓老子是吧?等外人戳謝家脊梁骨的時候,看你們還有何面目自稱謝氏子孫……」

  謝沉目光沉靜地看著他,不再言語。

  但謝平章到底是宦海浮沉了半輩子的人,火氣歸火氣,腦子卻沒糊塗,他知道謝沉的話,並非全沒道理。

  宮變之後,他的權力根基正在坍塌。

  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能被人抓到任何把柄,但是如果讓他心甘情願壓下這口氣,讓謝家丟盡臉面,他又做不到。

  謝平章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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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忖了許久,掃過伏在長凳上的謝雲燼,眼底一片冰冷。

  「你既執意入贅,往後,本王只當沒你這個兒子。」

  他大步朝門外走去,經過謝沉身側時腳步頓了一下,重重一哼,頭也不回地拂袖離去。

  -

  院子安靜下來。

  謝雲燼還趴在那裡,後背的衣裳被刑杖打破了幾處,鮮血浸透衣料,黏在背上,看上去狼狽又慘烈。

  謝雲燼抬頭看一眼謝沉,笑了笑,嘴唇有點發白,「阿兄的好意心領了。不過,這破王府,老子早就不想待了,逐出去才好。」

  謝沉沉默片刻,走到他面前,「起來。」

  謝雲燼趴著沒動,笑出幾顆白牙:「身子沉,起不來,勞阿兄扶我一把。」

  謝沉沒有扶他,只是站在原處看著。

  「入贅的事,你跟她商量過了?」

  謝雲燼挑了挑眉,「當然。」

  謝沉問:「她自願?」

  謝雲燼眼底帶笑,「聖旨都下了,阿兄方才不都聽見了?她若不肯,我還能拿刀架著她不成?」

  同一道聖旨,各人所見天差地別。

  這是謝雲燼的婚書,對謝平章來說,又是戰書,而對於謝沉而言,卻如同一道催命符。

  他垂著眼,壓制著情緒,「你敢做,就要承擔後果,自己擦好屁股。」

  謝雲燼抬眸看去,只見謝沉已轉過身,背對著他,還是那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父王忍不下這口氣,不會善罷甘休,別讓她受你連累。」

  他話音落下,人已大步離去。

  白衣掠過門檻,挺拔的身影轉瞬消失。

  謝雲燼嘶了一聲,這才發現身上疼痛鑽心,他按住後腰,望著謝沉離去的方向,忽然間喉頭髮堵,發現自己明明贏了他,卻沒有想像中的快活。

  「這叫什麼事?」

  他扶住條凳想要起身,扯到了後背的傷,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影七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二爺,您慢點。」

  謝雲燼齜了齜牙,緩一口氣,「沈娘子那邊,如何了?」

  影七無奈地瞥他一眼。

  自己都被打成這樣了,還心心念念著沈娘子?

  「聖旨差不多時辰到的香鋪,想來順利。」

  謝雲燼嗯了一聲,「受傷的事,別讓她知道。」

  -

  他想瞞著刺兒,可不出一天,刺兒便得知了消息。

  阿桃那包打聽的本事派上了用場,不僅打探到聖旨入府後父子反目,還知道了謝平章差點開祠堂將他逐出家門。

  「後來是世子攔下,勸住了王爺。」

  刺兒沉默一下,點點頭,拿起手裡的香料篩子進了裡屋。

  阿桃跟進去,見她在挑揀香料,動作不緊不慢的,好像根本沒把這事放在心裡。

  阿桃忍不住了:「小娘子,您不去看看二爺?」

  「他活該,挨打也是自找的。」

  阿桃癟了癟嘴巴,有點同情自家二爺了。

  可憐,看來要白挨一頓打……

  阿桃打量著刺兒的神情,嘆了口氣,默默蹲下來幫她分揀藥材,一直忙到天色漸暗,刺兒才起身回小院翻箱倒櫃,找了一盒藥膏,飯也不吃,只叫阿桃說要出去一趟。

  鄭氏追出來:「這麼晚去哪兒,世道不太平,用不用乾娘一道?」

  刺兒把藥膏揣入懷裡:「不用,阿桃陪著我就成。」

  -

  入夜了,王府里寂靜無聲。

  刺兒翻牆入戶的本事已練得爐火純青,起落間輕盈無聲。

  這條路,還是上次謝雲燼帶她走過的,沿著一條夾道經過那座舊戲台,便到了謝雲燼的居所。

  燼風院檐下燈火暗淡。

  她和阿桃貼著牆根挪過去,剛要走出陰影,便聽見逐風刀出鞘的聲音。

  「誰?」

  「七哥,是我。」阿桃探出頭輕聲應答,偷偷抬眼看了刺兒一眼,「小娘子來瞅瞅二爺。」

  影七看清她們,肉眼可見地鬆了一口氣。

  這些天的壓抑焦灼,終於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二爺在裡間靜養,沈娘子進去吧。」

  他朝房門努了努嘴,刺兒點點頭便往前走。

  阿桃抬腳要跟,被影七一把拽住胳膊。

  阿桃瞪他:「你拽我做什麼?」

  影七也朝她瞪眼睛,小聲道:「你去做什麼?」

  阿桃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屋裡,雙眼無辜地瞪著他,影七挑眉示意,朝她擠眼睛,阿桃歪頭審視片刻,跟他對暗號似的拉扯幾下,終於哦了一聲,乖乖停了下來。

  刺兒推開大門進去,在內室的帘子外等了片刻。

  須臾,裡頭傳來謝雲燼的聲音。

  「杵著做甚,進來。」

  刺兒掀開帘子進去,在他榻邊的椅子坐下,沉默相對。

  謝雲燼笑問:「心疼了?」

  刺兒上下打量他:「傷得如何?」

  謝雲燼趴在榻上,偏過頭來看她,似笑非笑,「死不了,還用不著你來收屍。」

  刺兒道:「看來還是打得太輕了。」

  謝雲燼看著她不悅的臉色,笑意略略一收,撐起半邊身子,試探著問:「請旨賜婚的事,你都知道了?」

  「嗯。」

  「生氣了?」他問得輕佻隨意,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眸底餘光卻緊緊盯著刺兒的表情。

  刺兒眸底清冷,不動聲色地反問:「二爺想聽我怎麼回答?心疼你皮肉受苦,還是罵你一意孤行把事情鬧大,將我推向風口浪尖?」

  謝雲燼眯眼笑了一聲:「其實你也可以說點別的。」

  刺兒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他微微傾身過來,拉近二人距離,「比如,你答應了?」

  刺兒對上他的視線,正色逼近,「告訴我,你究竟圖的是什麼?」

  謝雲燼揚起眼梢,「圖你能氣死我父王。」

  刺兒皺眉,「我沒在跟你玩笑。」

  「我也沒有玩笑。」謝雲燼伸手想要拉她,不料牽動後背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見刺兒沒有絲毫同情,不由輕嘆一聲,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

  「小昭昭,不是你說要與我並肩對敵,共度風雨的?」

  他撒嬌般放軟了語氣,話里話外還有些委屈。

  刺兒聽得著惱,抬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

  「謝雲燼,你這個人怎麼這麼不要臉?」

  謝雲燼被她推得往後一仰,疼得嘶了一聲,又慢慢撐著身子靠過來,臉上還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你看著辦吧,我打也挨了,家也散了,你再不答應,我這張臉就真不能要了……」

  刺兒沉默良久。

  「我這個人,性子冷,心腸硬,不會疼人,你跟我在一起,日子不會好過。」

  謝雲燼默默腹誹。

  什麼性子冷,心腸硬?她對謝沉不是挺會包容耐心的,那些冷硬只是對他罷了。

  但他不願戳破,只嗤笑一聲,「誰稀罕你?」

  刺兒白了他一眼,「我也不會像旁的女子那樣伺候你,把你當成她們的天。」

  謝雲燼怔了怔,低低笑了起來,笑得肩膀直抖,又不得不憋住笑忍痛,一時間表情扭曲,眉眼卻亮著笑意,「不用你伺候我,我來伺候你。」

  刺兒沒話了。

  抿了抿嘴,沒有再說什麼,從懷裡摸出那支金創藥,放在桌上。

  「藥拿著,讓影七替你敷。」

  她轉身要走,謝雲燼卻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

  「影七粗手粗腳的,哪有你細心,我要你幫我。」

  刺兒蹙眉抽手,怒道:「別蹬鼻子上臉。」

  謝雲燼握得更緊,仰起頭來看她,那張蒼白俊俏的臉上難得露出示弱的可憐,「我都是你的人了……我的身子,也只許你一人看。」

  刺兒哭笑不得,「無賴!」

  -

  ? ?謝雲燼:這頓打值了!換媳婦給我上藥……

  ? 影七:二爺是不是要露白花花的……

  ? 阿桃: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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