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謝二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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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燼自打那夜從刺兒的新宅回來,便不大對勁。

  跟在他身邊最多的人,是影七,他最先察覺,也最先倒霉。

  這兩天的二爺像吃了炮仗,一點就著,看什麼都不順眼。茶涼了,二爺嫌,馬鞍歪了,二爺踹,回話慢半句,那刀子似的眼睛便剜過來。就這樣的,他每日還要帶人去巡一圈街面,次次經過永寧門,路過齊記香鋪,就是不進去,擰巴得跟被拴住的烈馬一樣。

  影字衛都看得出來,二爺焦躁,不安,整個人繃得緊緊的,像在等待什麼,又怕等來什麼。

  三天。

  謝雲燼等刺兒的消息等了三天。

  影七也跟著提心弔膽,熬了整整三天。

  一幫子繡衣郎,謹小慎微,度日如年。

  「都說女子每月有那麼幾日不痛快,二爺莫不是也趕上了?」

  影十五小聲嘀咕,被影七一腳踹過去,「想死別帶我!」

  影三湊過來,用胳膊肘碰碰影七:「老七,二爺到底怎麼了,這幾日實在反常?」

  影七黑臉:「還能怎麼,在沈娘子那裡碰了釘子唄。」

  影三:「啊!咱二爺,也有碰釘子的時候?」

  影七哼聲,「怎麼沒有?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

  影十五嘖了一聲,「完了,二爺這是要給自己找個祖宗啊。」

  影三壞笑問:「老七快跟我說說,那晚二爺去找沈娘子,到底說了些什麼?」

  「呸!」影七瞪他一眼,「我還不想被二爺扒皮呢。你要好奇,自己問去。」

  影三不死心,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要不咱哥幾個打個賭,賭二爺幾日能拿下沈娘子?」

  影七趕緊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噤聲。

  眾人相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氣。

  -

  籤押房裡,謝雲燼把人都攆了出去,獨自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枚銅錢。

  他眉頭緊皺著,雙手合十將銅錢夾在掌心,閉眼默念片刻,忽地往上一拋,銅錢落下,在案子上滴溜溜地轉了幾個圈才倒下去。

  有字的一面。

  他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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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把銅錢拿起,合在掌中,再拋一次。

  這回銅錢轉得更久,最終還是倒在同一面。

  他氣笑了,低低罵了一聲,把銅錢攥在掌心,仰著頭重重靠在椅背上,盯著房梁出神。

  「衛吟昭啊衛吟昭,你當真是爺的克星。」

  三日之期已到,她沒來。

  要麼他認輸,要麼把事情做絕。

  謝雲燼渾身繃著一股無處安放的焦灼戾氣,想了想倏地起立,朝院子裡喊了一聲。

  「影七,備馬!」

  「二爺要去哪兒?」

  「進宮。」

  影七和影三對視一眼,都摸不著頭腦。

  誰家臣子半夜三更進宮面聖?宮門都落鎖了,皇帝也是人,皇帝也要睡覺,便是繡衣司也不能隨意出入宮禁,除非突發大事。

  影七硬著頭皮勸:「二爺,陛下這個時辰怕是歇下了……」

  謝雲燼頭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外。

  作孽哦。

  影七苦著臉,快步跟上,一邊走一邊朝影三使眼色。

  影三無奈地攤了攤手,對他說聲保重,扭頭看影十五。

  「我滴個乖乖,二爺這架勢,怕不是要去拆了承明殿吧?」

  -

  承明殿。

  蕭旻還沒有睡。

  他近來很是勤勉,換了個人似的,每日天不亮便起床讀書,下了朝便翻閱奏摺,時常熬到深夜。他知道,要想親政,事事自己做主,光有野心是不夠的,他得熬住性子,靜待時機。

  可眼下,肅王被太后以「輔政襄助」之名留在洛京,他心下不安,想把他攆回藩地,又擔心縱虎歸山,回到藩地後的肅王,手上有兵倉里有糧,更是禍患。

  他左右為難,想想都覺得後背發涼……

  刺兒說,要做有為的君王就要多讀書,多思考,心懷黎民百姓,忍常人不能忍,謀常人不能謀。其實從前父皇和太傅也這麼說,可那時他年少無知,聽來全是說教,老生常談,從不放在心上,如今歷經世事,身在局中才覺字字清明,都是道理。

  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

  馮安輕手輕腳地端著參湯進來,心疼的勸道:「陛下,三更過了,您合會兒眼吧,明兒還有早朝呢。」

  蕭旻頭也沒抬,「放著。」

  馮安暗自嘆口氣,放下參湯,默默退了下。

  蕭旻又翻了幾頁書,看得眼睛發澀,揉了揉眉心,正要活動一下手腳,又見馮安弓著身子進來了。

  蕭旻眉頭一皺,不耐煩地訓他。

  「朕不是說了不必侍候,你耳朵聾了?!」

  馮安忙躬身:「陛下,繡衣司謝司主求見,說是有要事面奏。」

  蕭旻一愣。

  謝雲燼?這個時辰來做什麼?

  他想了想,合上書本,打個哈欠,「宣。」

  謝雲燼大步進殿,一身青烏衣還帶著夜露浸染的寒氣,一進來便單膝跪地,抱拳低頭,「臣謝雲燼,夤夜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蕭旻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動不動就罪該萬死,真要治他的罪,怕要把他的龍椅掀了。

  他臉上不動聲色,溫聲道:「起來吧,謝卿深夜入宮,見朕何事?」

  謝雲燼起身,抱拳道:「陛下,臣在永和宮討的恩典,想好了,特來請旨。」

  半夜三更入宮,就為這事?

  就不能等到明日?

  蕭旻眯著眼打量著謝雲燼。

  在宮變以前,其實他對這位繡衣司主也是怕多於敬,從前在宮裡常聽人說繡衣司乾的那些陰私狠辣的事,說謝雲燼笑裡藏刀,殺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以前但凡見到他,蕭旻都會避著走,不會多看他一眼。

  如今走得近些,他沒那麼怕,這才發現謝雲燼這廝長得實在很俊,骨相清挺,輪廓利落,燈下看,那五官竟比娘娘們都生得精緻,偏偏一身煞氣壓著,不顯柔媚,只覺森然……

  大概缺德事干多了,沒有姑娘喜歡,只能找個商戶女。

  蕭旻內心八卦了好一陣,但這是他親自封的龍虎將軍,是今後他要倚重的左膀右臂,萬不可露出輕佻神色,於是端肅地穩坐著,端起茶盞來。

  「說吧,是哪家的姑娘?朕即刻下旨就是。」

  謝雲燼平靜道:「齊記香鋪何永昌的干閨女,沈刺兒。」

  噗!

  蕭旻剛把一口茶含入嘴裡,聞聲全噴了出來,滿桌的書冊摺子都跟著遭了殃。

  馮安趕緊上前,手忙腳亂地替他擦拭:「陛下,陛下當心……」

  蕭旻擺擺手,一臉複雜地盯著謝雲燼,既想端起君威,又忍不住好奇,表情變了又變。

  「謝卿可知道,她是朕的救命恩人?」

  謝雲燼執掌繡衣司,宮裡宮外多少眼線,怎會不知道這小皇帝偷偷出宮去見沈刺兒的事情?

  他等了三天,卻等到皇帝親自登門拜訪刺兒,這才坐不住了。

  那女子慣會使壞,主意又正。

  他得搶在前面開口,不能讓皇帝出面替她拒婚,斷了後路。

  「回陛下,臣也是近日才得知實情。」

  說罷頓了一下,抬眼看蕭旻。

  「臣還知曉,陛下為報救命之恩,許了她一個恩典。」

  蕭旻看著他難得緊繃的樣子,樂了。

  這個手眼通天的繡衣司主,都說滿朝上下沒有他不知道的事,看來,他也不全然明白沈刺兒的事情啊。

  「謝卿當日說,要娶她,需得他點頭同意,如今可是她同意了?」

  謝雲燼沉默片刻,「沒有。」

  蕭旻挑了挑眉,重新端起茶盞,「謝卿啊,沈刺兒是朕的救命恩人,若她不肯,朕強行下旨,豈不成了恩將仇報?這聖旨,朕不能下。」

  謝雲燼道:「陛下,臣不娶她,臣入贅。」

  噗!

  可憐小皇帝剛入口的茶,又一次噴了出來。

  而且這次受到的驚嚇,比方才更甚。

  就連他身側的馮安也嚇傻了,顧不得上前擦拭,眼睛瞪大嘴巴張開,一臉活見鬼的表情。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事情?

  堂堂九錫王府的二公子,繡衣司掌印司主,哭著喊著要請旨入贅?

  這當真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謝二?

  娶一個商戶女,頂多是自降身份,遭幾句閒話非議,可入贅女家,那就是辱沒門楣,自絕於宗族,要讓天下人看謝家的笑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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