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義結金蘭,薪火同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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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蹄暖釜融霜雪,義膽同袍共死生。

  石上析題開混沌,燈前盟誓證精誠。

  一餐永記慈親味,數語長鐫昆季情。

  從此山高兼水遠,弟兄攜手赴崢嶸。

  羅映輝退學的陰霾,如同山間一場驟雨,淋濕了嘎仰村完小的朝氣。吉克雲飛望著那離去的背影,心中翻湧著惋惜與不甘。他比誰都清楚,對於大山裡的孩子,求學是改變命運最堅實的路。這份清醒,讓他將感傷化為更堅定的步履——唯有自己奮力前行,未來才有能力為更多人點亮微光。

  從此,他課堂上的眼神愈發專注,課後刷題的身影愈發執著。他不僅自己奔跑,也主動為身邊困惑的同學講解難題。就在這段略顯沉悶的時光里,一份質樸滾燙的友情,如同石縫中頑強探頭的山花,為他的征途帶來了別樣的慰藉與力量。這份友情的另一端,繫著一個憨厚爽朗的少年——因肚子圓潤被同學們戲稱為「大油肚」,卻有著最赤誠心腸的鄭可疆。

  第一節數困借光·拙心漸明

  鄭可疆是上學期轉來的復讀生,比吉克雲飛還大一歲。他個子高大,皮膚黝黑,圓圓的臉上總帶著靦腆的笑,對「大油肚」的綽號從不惱火。他基礎薄弱,尤其是數學,那些應用題常讓他眉頭緊鎖,咬著鉛筆頭無從下手。初來新班級,他總沉默地坐在角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一次數學課上,者華斐老師講解一道工程難題,連問幾遍,台下仍是一片茫然。老師的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了滿臉窘迫、站起來的鄭可疆身上。

  「鄭可疆,你來說說,這道題的關鍵是什麼?」

  鄭可疆瞬間漲紅了臉,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喉嚨里發不出一點聲音。教室里響起幾聲低低的竊笑,像細針扎在他身上。

  就在者老師準備讓他坐下時,前排的雲飛舉起了手,聲音清朗:「老師,我有個想法。」

  在老師鼓勵的目光下,雲飛走上講台,拿起粉筆:「這道題的關鍵,是把整個工程看成『1』。」他邊寫邊講,甲隊每天完成1/10,乙隊每天完成1/15,合作便是1/10 + 1/15 = 1/6,所以需要6天。「就像一起干農活,合力就快。」他用最樸素的比喻,化開了難題的堅冰。

  者老師欣慰點頭,對鄭可疆和藹道:「課後多向雲飛同學請教。」

  下課鈴響,鄭可疆磨蹭到雲飛座位旁,眼神羞赧而真誠:「雲飛,你講得真好……你能再給我講講不?」

  看著那雙清澈眼裡純粹的渴望,雲飛想起了羅映輝,也想起自己初學時的艱難。他笑了笑,拉過凳子:「坐,哪兒沒懂?咱們慢慢說。」

  就從那天起,鄭可疆成了雲飛最認真的「學生」。他基礎差,但肯下「笨功夫」,一道題別人聽一遍就懂,他可能需要雲飛拆解成最基礎的步驟,反覆講上三五遍。雲飛從不厭煩,總是用最淺顯的例子引導他。

  一次,講一道複雜的應用題,鄭可疆聽了四遍仍一臉茫然,急得拍自己腦袋:「我怎麼這麼笨!」

  雲飛輕輕拍拍他的肩:「不笨,只是還沒找到竅門。」他拉著鄭可疆到教室外,撿起樹枝在地上畫:「好比咱倆一起去背柴。我一天背10捆,你背6捆。咱倆一起,一天是不是16捆?一堆96捆柴,一起背要幾天?」

  鄭可疆盯著地上的圖案,皺眉思索,忽然眼睛一亮:「96除以16,等於6天!我懂了!」

  「對嘍!就是這樣!」雲飛眼含欣慰。鄭可疆那恍然大悟後純粹的笑容,驅散了所有講解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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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節山徑邀約·心向炊煙

  學業上,吉克雲飛是鄭可疆的師長;生活里,鄭可疆卻成了雲飛的依靠。因著家裡條件稍好,鄭母總囑咐可疆帶些臘肉、煮蛋和油炸花生到校。每每得了這些吃食,鄭可疆必偷偷分出大半給雲飛。

  「雲飛,嘗嘗我媽剛炸的花生,拿來拌飯最香了!」

  「這臘肉你揣好,煮菜時放兩片,添點油水。你費腦子,得補補。」

  雲飛若是要推辭,鄭可疆便佯作嗔怒:「你要不收,就是瞧不起我這個大哥!」話已至此,雲飛只得接過,心頭卻早已暖意翻湧。投桃報李,他便常替可疆梳理筆記,夜深人靜時,還就著窗外的月光為他講題。這一溫潤聰慧,一憨厚仗義,二人在朝昔相伴中,結下了莫逆之交。

  一個周五放學,鄭可疆拉住正要回家的雲飛,眼裡閃著興奮的光:「雲飛,去我家!我媽說了,一定要請你吃頓飯,好好謝謝你!」

  雲飛有些為難:「太麻煩大媽了,下次吧。」

  「麻煩啥!」鄭可疆急了,臉漲得通紅,「你幫了我這麼多,吃頓飯算什麼?我媽早就盼著你去,特意燉了臘豬腳!你要是不去,我就不認你這個兄弟了!」

  看著他急切而真誠的眼神,聽著這略帶「威脅」的盛情,雲飛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份樸實無華的情誼,重如大山,不容拒絕。他笑著點頭:「好,我去。」

  夕陽灑在山路上,將兩個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長。鄭可疆一路嘰嘰喳喳,像只快樂的小鳥,驕傲地談起自己的父親:「我爹可厲害了!是十里八鄉聞名的『鄭神醫』,中西醫都會!他最拿手的,是一個治胃病的秘方,好多人在縣醫院都治不好,吃了我爹的藥就好了!」

  「胃潰瘍?」雲飛心頭一震。在這缺醫少藥的窮鄉僻壤,任何一絲良方都無異於救命稻草。霎時間,他對那位「鄭神醫」的好奇與敬佩,如藤蔓般悄然滋生。

  第三節厚誼暖釜·一諾弟兄

  繞過山樑,大水菁村出現在眼前。鄭可疆指著東頭一戶有院牆的宅子:「那就是我家!」

  還沒進院,就聽見一個利落的女聲在嘮叨柴要劈細、雞別啄菜苗。鄭可疆撓頭笑道:「是我媽,嘴厲害,心善得很。」

  走進院子,繫著圍裙的鄭大媽轉過頭,看見兒子,臉上的嚴厲瞬間化開,目光落到吉克雲飛身上,滿是心疼:「這就是雲飛吧?快進來暖和暖和!手這麼涼,山里風大!老四,快去倒水!」她熱情地拉過雲飛的手握著,不停的搓。

  堂屋寬敞乾淨,牆上貼著領袖像和「優秀鄉村醫生」的獎狀。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和飯菜香,溫暖而安心。鄭大媽風風火火地又在灶房忙活起來,鍋碗瓢盆的碰撞聲里滿是歡喜。

  傍晚,鄭周宇醫生背著藥箱回來了。他面容清癯,目光溫和,身上帶著淡淡的草藥香。他溫和地與雲飛交談,詢問他的學習和家庭,當聽說雲飛家境清貧卻刻苦求學時,連連讚許:「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你能這麼努力,珍惜機會,將來一定有出息。」

  飯菜上桌,異常豐盛:一大缽燉得軟爛脫骨、湯汁奶白的臘豬腳;酸辣開胃的酸菜炒肉;清爽的炒白菜;金黃的炒雞蛋;還有山里人最愛的涼拌折耳根。這樣的規格,在山裡人家堪比過年。

  「雲飛,多吃點!正長身體呢!」鄭大媽不停給雲飛夾菜,碗裡很快堆成小山。

  鄭可疆吃得滿嘴流油:「我媽做的臘豬腳最香了!雲飛快嘗嘗!」

  鄭醫生也溫和道:「嫑拘禮,就當自己家。」

  飯菜的香氣,長輩的關愛,兄弟的憨笑,混合成一種叫做「家」的溫暖味道。

  席間,鄭可疆忽然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父母:「爹,媽,我跟雲飛商量好了,我們想結為『乾弟兄』!以後互相扶持,一起努力,一起走出大山!」

  鄭醫生和鄭大媽對視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鄭大媽歡喜道:「好啊!雲飛踏實仁義,跟老四做弟兄,我們放心!以後這就是你家!」鄭醫生鄭重叮囑:「結為弟兄,更要相互扶持,走正路,守本心。老四,你要向雲飛學習,也要保護好他;雲飛,我家老四性子直,你多帶帶他。」

  「大爹大媽放心,我一定會的!」雲飛心中暖流涌動,認真承諾。

  「爹,媽,我一定保護好雲飛,好好讀書!」鄭可疆也拍著胸脯,一臉堅定。

  夜色漸深,雲飛躺在鄭可疆房間舒適的木床上,聽著身邊均勻的呼吸,心中無比安寧。這份兄弟情,這份來自另一個家庭的接納與關愛,如同山徑旁悄然點亮的一盞燈火,如同冬日裡的一縷暖陽,讓他奮鬥的前路不再孤單,充滿了人性的溫度與無窮的力量。

  夢裡,他和鄭可疆一起,朝著山外的方向奔跑,陽光灑在身上,溫暖而明亮。前方,是充滿希望的未來,是屬於他們的,滾燙而璀璨的青春征途。而那份藏在飯香里的兄弟情,如同山間的清泉,將源遠流長,滋養心靈,陪伴他們一路前行,一路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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