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賣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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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二那年冬天,三姐夫家的親戚來把自行車騎走了。

  我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人蹬上車,沿著土路往村口去了。車后座上綁著一個麻袋,麻袋晃了兩下,拐過了彎,看不見了。我站了一會兒,轉身進了屋。

  那輛自行車不是我家的。三姐夫家親戚暫時不騎,放在這兒,正好我上學用。我騎著它,一天三趟,早上六點出門,中午回來吃飯,下午再去,晚上六點回來吃飯,然後再去上晚自習,九點多再回來。一天六程,七十二里。有輛自行車,時間能擠出來。中午吃完飯還能翻兩頁書,晚上回來還能趴在桌上寫一會兒作業。

  現在車沒了。

  第二天早上,我走路去的。十二里土路,冬天凍硬了,走起來倒不費勁。但時間不夠了。走到學校,別的走讀生已經在教室里坐了十分鐘了。中午走回家,母親剛把飯端上桌,我扒了兩口就得往回趕。走到半路看見學校的旗杆了,還差五分鐘打鈴。我跑了兩步,棉鞋踩在凍土上,聲音硬邦邦的。

  晚上回來,腿發酸。吃完飯去晚自習,又是十二里。晚自習回來,又是十二里。一天下來,走路的時間快趕上上課的時間了。

  我在炕上翻了個身。

  不是路遠的問題。十二里我走了一年半了,習慣了。但現在是初二,我剛考了第四名,剛從四點半改成四點起床,剛把新華字典撕到三分之一。每一分鐘都在打仗。走路走掉的那一個小時,我可以背四頁字典,可以做一套數學題,可以把明天要講的課先看一遍。

  我怕。

  不是怕走路。是怕時間不夠。怕被前三名甩開。怕考不上重點高中。怕那個在心裡藏了兩年的名字,海雁。她還在前兩排坐著,背挺得直,馬尾搭在肩膀上,偶爾回頭沖我笑一下。我怕追不上她。怕有一天她不回頭了。

  三層怕,一層疊一層。最底下的那層我沒跟任何人說過。

  我翻了個身,對著土牆。牆皮上有一道裂紋,從上往下,彎彎的,像一條幹了的河。我看著那條裂紋,看了很久。

  然後我做了人生中唯,次開口向父親要東西。

  那天晚上父親回來得晚。冬天瓦匠活少,但有幾家托他修房子,東屋漏雨,西牆裂縫,零零碎碎的散活。父親進屋的時候,棉襖袖口上沾著白灰,手指頭凍得通紅,在爐子上烤了兩下,搓了搓。

  母親把菜端上來。一家子坐在炕上吃飯。

  我端著碗,沒怎麼夾菜。嚼了嚼,咽下去。放下碗,看著父親。

  「爸。「

  父親抬頭看了我一眼。嘴裡嚼著東西,腮幫子一動一動的。

  「我想要一輛自行車。「

  說完了。我把這幾個字放在桌上,跟碗筷放在一塊兒。放完了我低著頭,不敢看父親。

  屋子裡沒有聲音。

  母親停下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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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親沒有回答。咽下了嘴裡那口飯,又夾了一筷子鹹菜。嚼了,咽了。然後放下碗。

  「我吃完了。「

  站起來,出了屋。門帘掀起來又落下去。外屋門響了一下,吱呀一聲,又撞上了。

  我低著頭,眼淚掉進了碗裡。

  不是委屈。是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我知道了,這個家裡的錢是拿不出來的。我從小到大沒跟父親要過一樣東西。不是不想,是不忍心。父親是瓦匠,冬天蹲在房頂上,手指頭凍得跟胡蘿蔔似的,掙來的每一分錢都是拿力氣換的。我不捨得花。

  但這次我開口了。因為我真的怕。

  我怕的不是沒有自行車。我怕的是時間從我走路的那一個小時裡流走,攔都攔不住。我怕的是那三層東西,成績、重點高中、她,一層一層往下掉,最後什麼都不剩。

  我哭。不是因為父親沒答應。是因為我知道,父親不是不答應,是拿不出來。

  母親放下了碗。看著我。

  然後母親也哭了。

  母親不是大哭那種哭。是沒有聲音的哭。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她不擦,擦了就是承認自己在哭。不擦,眼淚就一直在那兒。母親從來不哭。生五個孩子最苦的那些年,她沒哭過。跟鄰居借一瓢米還不上,她沒哭過。父親在工地上被砸了腳,她背著他往鎮上走,走了一個多小時,她沒哭過。

  但今天她哭了。

  不是因為拿不出這輛自行車,家裡有沒有錢她最清楚。是因為自己的兒子,從小不要東西的兒子,開口了。這開口本身,比開口要的任何一個東西都重。

  母親站起來,收拾了碗筷。走到灶台邊,背對著炕。灶膛里還有一點火星子,映在母親的後背上,亮一下,暗一下。

  我趴在桌上,頭埋在兩臂之間。我聽見母親在洗碗,一個碗,兩個碗,筷子掉在水裡,又撿起來。

  我抹了把臉。眼淚是鹹的。鹹味進了嘴角,和晚飯的鹹菜味混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四點鐘。爺爺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小五子,四點了。「

  我爬起來。棉襖是涼的,褲腰帶上打了一個結,昨天晚上我自己系的,怕早上摸黑找不到頭。我穿上鞋,摸到外屋。

  走到門口,我停了一下。

  院子裡多了一樣東西。

  天還沒亮,看不清楚。我往院子裡走了兩步。雪地上有一道車轍印,不是自行車的,是推車的。獨輪車。輪子壓出來的印子,從豬圈那方向過來,往村口去了。

  我扭過頭看豬圈。

  圈裡是空的。

  冬天的豬圈本來就安靜,豬縮在牆角里不吭聲。但現在不是安靜,是空的。草蓆上有一塊壓過的印子,沒了擠著哼哼的聲音,只剩下草垛被風颳得簌簌響。食槽里還有半槽泔水,結了冰碴子。


  父親不知道什麼時候起來了。站在屋門口,披著棉襖,沒說話。

  我回頭看了父親一眼。父親的臉在暗光里看不清楚表情,但我看見了父親的手,手背上的凍瘡裂開了,露著紅肉。

  父親轉身進了屋。

  上午我去上學。路還是十二里。腳底下是凍土,踩上去硬邦邦的。我心裡有事但說不清是什麼事,豬沒了,但我沒敢往下想。不敢想「豬沒了「意味著什麼。

  我騎了父親幹活用的那輛自行車去上學的。父親昨天把鑰匙擱在灶台上,什麼都沒說,放下就走了。

  下午放學,我騎著父親那輛老自行車往回走。車座高一截,我腳尖夠著腳蹬子。車把上纏著黑膠布,膠布磨得發亮了。

  走到半路,碰見了四姐。

  四姐在鎮上讀衛校中專,回家的方向一樣。她從後面騎上來,並排走了一段路。四姐的圍巾被風颳到嘴上了,她伸手拽下來。

  「小五子,爸給你買自行車了。「

  我的車晃了一下。

  「啊?「

  「我中午回家看見了,一輛新的,黑色的白山自行車。在屋裡放著。「

  四姐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笑的。她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我開口要了,哭了,母親也哭了。她只知道家裡多了一輛新自行車,是給弟弟的。

  四姐在路口拐了彎。她的紅圍巾被風吹起來,像一面小旗子。

  我一個人往前蹬。腿在蹬,手在扶,眼睛看前面。但腦子不在路上。

  豬沒了,自行車來了。這兩件事我不敢往一塊兒想。可它們偏往一塊兒擠。

  快到家了。村口的柳樹光禿禿的,樹枝上掛著一點殘雪。我從柳樹底下過的時候,心裡有兩個畫面在打架,一個是昨天翻來覆去睡不著的炕,眼淚掉進碗裡的聲音;一個是今天早上空蕩蕩的豬圈,食槽里的冰碴子。

  我在院門口站住了。

  院子裡停著一輛自行車。新的。黑色的車身,車把亮閃閃的,后座上的塑料包裝還沒撕乾淨。不是二八大槓,是把矮一點的車,我能跨上去,腳尖著地。

  我把父親的老自行車推進院子,支起來。掀開門帘。

  屋裡暖和。爐子上坐著水壺,水咕嘟咕嘟地響。母親在灶台邊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噔噔噔的,齊。

  「回來了?「母親沒回頭。

  我沒回答。走到屋中間。

  自行車就停在靠牆的地方。前後胎都打足了氣,車鈴鐺嶄新,一撥就響,叮鈴一聲,在屋子裡彈來彈去。

  母親轉過身來。

  「你爸給你買自行車了。「

  她的聲音是平的。像在說今天晚上的菜是什麼,炕燒了沒有。不是特意來告訴我的,她幹活的時候順手說的。但我知道母親。母親說大事的時候聲音越平,心裡越是在翻。她不說「你爸把豬賣了給你買的「,她說「你爸給你買自行車了「。豬的事,一字不提。

  我蹲下去。手指頭碰了一下車輪。輻條冰涼,一根一根,摸過去,有節奏,等距的。我蹲在那兒,看著車鏈子上的油。

  門帘掀開了。冷風進來。

  父親回來了。

  父親手裡拎著一把瓦刀,刀頭上沾著水泥。他站在門口,看見我蹲在自行車旁邊。沒說話。走到爐子邊,把瓦刀擱在爐台上,鐵碰鐵,叮的一聲。

  「看到了?「父親說。

  「嗯。「

  「試試。能騎不。「

  我站起來,推著車子出了屋門。院子裡,天黑了一半,西邊剩一抹灰藍色。我跨上車,腳尖蹬了一下地。車座合適,不是二八大槓那種夠不著的,是給我買的,按我的身高買的。

  我在院子裡騎了一圈。車軲轆壓在凍土上,咯愣咯愣的。拐彎的時候車鈴不小心碰了一下,叮鈴—聲音脆生生的。

  我騎回來,下了車。父親站在屋門口,手裡卷旱菸。捲菸紙拿舌頭舔了一下,粘上。擦了根洋火,火苗子照著他的臉,臉上的皺紋在火光里更深了。

  「好騎嗎?「

  「好騎。「

  父親點了煙。吸了一口,把煙吐出來。灰白色的煙和呼出來的哈氣攪在一塊兒,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行。好騎就行。「

  父親轉身進了屋。

  我站在院子裡。回頭看豬圈,空的。風颳過來,豬圈的草蓆動了動。沒有豬拱食槽的聲音,沒有豬哼哼的聲音。那個聲音跟了我好幾年,早上起來院子裡第一聲就是豬叫,餓了叫,冷了叫。冬天豬圈裡鋪乾草,夏天豬圈上蓋樹枝遮太陽。那頭豬還沒到出欄時間,我記得。母親說過,再餵兩個月,過年能賣個好價錢,一百五十斤。

  現在沒了。

  我低頭看自行車。新的,黑的,車鈴鐺亮堂堂的。一座院子和一輛自行車,之間隔著一頭豬。

  父親一個月瓦匠活掙多少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冬天活少。我知道修房子是散活,修個房頂十塊八塊的,不是天天有。我知道這輛自行車不止一頭豬的錢,父親還添了別的。

  父親添了什麼?沒說過。以後也不會說。

  晚上躺在炕上。我仰面朝天,看著房梁。

  房梁是父親自己上的。1984年蓋三間大瓦房,村里第一家,父親就是做瓦匠的,沒請別人,自己上樑。母親在底下端茶遞水,姐姐們在院子裡撿碎磚頭玩。

  那時候家裡是村里最富的。廚房地上鋪的是水磨石,全村就我家鋪了水磨石。

  三年不到。父親被人設局坑了工程款。水磨石還在,豬沒了。

  我沒翻來覆去。我躺得平平的,胳膊放在身體兩邊。我知道明天四點還得起來。我知道新華字典還得撕。我知道那頭豬沒了就是沒了,不會再從豬圈裡冒出來。我知道父親一輩子不會提這件事,就像父親一輩子沒提過打更三個月賺一千塊落下的病。

  父親是這樣的人:做了什麼從來不說。瓦匠的手砌了一輩子牆,但從來沒砌過自己和兒子之間的牆。他不說不是因為不說,是因為他覺得這些事不值得說,一個父親為孩子做什麼都不值得說。

  但我知道。我知道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早上四點鐘。爺爺又在門框上敲了兩下。

  「小五子,四點了。「

  我爬起來。穿了棉襖,拿兩頁字典到外面,蹲坑,背字典,用完後回屋,洗臉,吃飯,然後推著自行車出門。

  天還黑著。車把上系了一個手電筒,不是自己買的,是昨天晚上母親放在車把上的。手電筒用一根紅毛線綁著,打得結是母親打的,母親打的結永遠是活扣,一拽就開,不費勁。

  我騎上車。風吹在臉上,比走路更冷,騎起來風衝著你來。但我不怕冷。騎到學校能省半個多小時,這半個多小時我能撕兩頁新華字典,能算十道題。

  車燈照在土路上,光一圈一圈往前滾。路上的石子、凍住的牛糞、車軲轆軋過的印子,在手電筒的光里一明一暗。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早上四點鐘,父親為什麼站在屋門口?

  天還沒亮。四點鐘。父親不用那麼早起來,冬天沒有泥瓦活。但他起來了,披著棉襖站在門口,看著兒子站在豬圈邊上,什麼都沒說。

  不是被吵醒的,他根本就沒睡。他把豬推出去,連夜送走了。半夜裡推著獨輪車,一頭豬綁在車上,走土路,送到收豬的地方。還沒到出欄時間的豬,人家不收,除非賤賣。父親是怎麼說動收豬的人的?站在人家門口,敲了多久的門?說了些什麼?

  我猜不到。父親不會告訴我。

  我只知道那天四點鐘,父親站在屋門口,看著我站在豬圈邊上。那個畫面後來我想起過無數回,天還黑著,父親披著棉襖,手背上的凍瘡裂著紅肉。父親沒說「給你買了「,沒說「豬賣了「,什麼都沒說。

  他站的那個位置,不是屋門口,是門框裡面。不是出來迎接的姿勢,也不是起來上廁所的姿勢。他站在門框裡面,是因為他怕冷。但他起來了,四點鐘,零下二三十度,起來看看兒子看見新自行車了沒有。

  我的手電筒照見了一個土坑。我拐了一下車把,繞過去了。

  風在耳朵邊上響。我覺得眼眶有點發酸,但眼淚被風吹乾了,騎自行車的時候流眼淚,眼淚還沒落下就被風帶走了。

  我想起父親的那句話,「好騎嗎?「

  「好騎。「

  「行。好騎就行。「

  父親沒學過教育。他不知道怎麼鼓勵兒子,不知道怎麼跟兒子說「我為你驕傲「。他只會問一句「好騎嗎「,然後說「行「。這一個「行「字,是瓦匠的全部,砌了一輩子牆,只會說牆平不平、磚齊不齊。牆平了,他就說「行「。磚齊了,他就說「行「。兒子說「好騎「,他就說「行「。

  「行「的意思是:我沒什麼要說的了。該做的做完了。剩下的你拿去用。

  後來我考上大學,考過一級註冊,成了建築師。我開過四輛車,第一輛是二手桑塔納,第二輛是單位的捷達,第三輛是自己買的邁騰,第四輛是換了設計院以後的奧迪。

  每一輛都比那輛自行車值錢。每一輛都跑得更遠更快。但沒有一輛車讓我蹲下來摸過輪胎。

  那輛自行車陪了我六年,從初二到高中畢業。五年高中,加上剩下那點初中。風吹日曬,雪裡來雨里去。輻條斷過,我拿鐵絲擰上了。鏈子掉過,我蹲在路邊滿手是油地掛上去。座子磨破了,露出黃海綿,母親拿塊舊布縫了個套。

  六年,一天六程七十二里,我沒遲到過。手電筒換了不知道多少個燈泡,自行車一直沒換。

  我後來想,那輛自行車的錢是從哪裡來的?不是從工資里省出來的,不是從存款里取出來的,是從豬圈裡趕出來的。豬沒了,車來了。一個消失的聲音,換了一個沉默的回答。

  父親這輩子為我做了多少這樣的事?我不知道。父親不說,母親也不說。我只知道,打更三個月賺一千塊落下一身病的父親,和半夜推著豬去賣的,是同一個人。很少參加家長會的父親,和四點鐘站在門口看的,是同一個人。撞碎了玻璃都沒吭聲的父親,和問我「好騎嗎「的,是同一個人。

  許多年以後,我畫過養豬場的圖紙。平面圖上標註「豬舍「「飼料間「「污水池「。年輕的設計師畫完了拿給我審,我在「豬舍「那一欄前面停了很久。

  「陳總,這兒有什麼問題嗎?「

  我回過神來。

  「沒有。畫得挺好的。「

  我簽了字。

  豬舍,我見過。不是圖紙上的,是院子裡東北角那間磚砌的圈。食槽是父親自己壘的,用剩下的磚頭和水泥。冬天鋪乾草,夏天給豬潑水降溫。那頭豬從豬崽養到半大,眼睛亮亮的,拱食槽的時候哼出聲。

  我沒見過的是,父親怎麼把它推走的。獨輪車,半夜,土路,沒燈。豬綁在車上,蹬著腿,嗷嗷叫。父親是怎麼不讓它叫的?拿麻袋套住了?拿繩子捆住了?沒問過。不會有人告訴我。

  我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豬不叫了。車在那兒。

  1990年的冬天,我騎著新自行車去上學。

  手電筒的光照著土路。天還沒亮。我蹬著車蹬子,腳底下有力氣。風是冷的,但我後背是熱的,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不是為了對得起誰。就是騎著,往前騎。

  從豬圈到教室,從一頭豬到一本新華字典,從一個全班第四名到全班第一,走了多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父親什麼都沒說,但把路給我鋪上了。

  就像砌牆。父親砌了一輩子的牆,看不見牆裡的磚。但每一塊磚都在那兒。地基在底下,看不見,但房子立在上頭。

  父親就是地基。

  我騎在自行車上,手電筒的光一圈一圈往前滾。土路往遠處延伸,看不見盡頭。但路在。

  騎過去就是天亮。騎過去就是學校。騎過去就是那張成績單,第一名,陳信。

  騎過去,就是後面那六年。

  那頭豬換來的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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