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小叔和小舅(16)
陸紹安看著他父親，沒有說話。
「我問你話呢！」陸建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陸紹安平靜道，「他來陪過生日。」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許攸撥佛珠的手停了，陸崇安皺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陸建業的臉上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是不可遏制的怒意。
「你說什麼？」許攸的聲音有些發飄，她看著小兒子，眼睛瞪得很大，「紹安，你、你說什麼？男朋友？」
「媽，」陸紹安看著許攸，聲音儘量放平，「我談男朋友了，你不用那麼驚訝。」
許攸的嘴唇在抖，佛珠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崇安看著弟弟，眉頭緊鎖。
「紹安，」陸崇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好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你這話可不能胡說。」
「我沒胡說。」陸紹安迎上他哥的目光，沒有一絲閃躲。
陸建業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拐杖都扔到了一邊，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震怒。
「我以為，」陸建業的聲音都在發抖，「你那天在電話里說什麼不喜歡女人，是為了氣我。我當你年輕氣盛，跟家裡賭氣，第二天就會想明白。」
他朝陸紹安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我沒想到，你是真的。」
陸紹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個男的是誰？」陸建業的聲音沉下去，像暴風雨前最後那片刻的寂靜，「哪家的？」
陸紹安依舊沉默。
「我問你話呢！」陸建業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仿佛客廳里的水晶吊燈都微微顫了一下，「那個男的是誰！」
「我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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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業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轉過身，走到客廳角落，那裡立著一把雞毛撣子，是平時保姆打掃衛生用的。
他拿起那把雞毛撣子，倒轉過來，握著細的那頭，粗的那頭朝下。
「建業！」許攸站起來，聲音發顫，「你幹什麼！」
陸建業沒有理她，轉過身，走到陸紹安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我再問你一遍，那個男的是誰？」
陸紹安看著他父親的眼睛，那裡面有憤怒，有失望，有被忤逆的痛心。
「我不會說的。」陸紹安重複了一遍。
陸建業揚起手，雞毛撣子帶著風聲落下來，抽在陸紹安的手臂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
陸紹安沒有躲。手臂上先是一涼，然後是一陣火辣辣的疼。他垂著眼睛，看著自己手臂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
「建業！你瘋了！」許攸撲過來想攔，被陸建業一把推開，踉蹌了兩步，被陸崇安扶住了。
陸崇安扶著母親，朝父親喊了一聲：「爸！有話好好說！」
陸建業沒有聽，第二下又抽了下來。這次落在陸紹安的手背上，陸紹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還是沒有躲。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陸建業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但雞毛撣子還是一下一下地落下來，「你是陸家的人！你是不是不要臉面的！你在外面搞這種……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你讓陸家的臉往哪兒擱！」
陸紹安聽著那些話，咬緊嘴唇，他沒有解釋，沒有爭辯，甚至沒有抬眼。
陸崇安把許攸扶到沙發上坐下，轉身衝過去，一把抓住了陸建業再次落下的手。
「爸！夠了！」
陸建業掙了一下，沒掙開，紅著眼睛瞪著大兒子。「你放開！」
「爸，」陸崇安擋在陸紹安面前，語氣也硬了起來，「紹安他二十六了，不是六歲！」
「你給我讓開！」
「你停手我就讓！」
陸建業徹底怒了，他一把甩開陸崇安的手，雞毛撣子換了方向，抽在了陸崇安的肩膀上。
陸崇安悶哼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退開。
「你打他有什麼用？」陸崇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肩膀上的疼讓他額角冒出了細汗，「打了他就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嗎？」
陸建業沒有說話，又一鞭子抽下來，落在陸崇安的手臂上。
陸崇安擋在弟弟面前，挨了好幾下。
許攸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兒子一個被打一個在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建業。你住手。」
陸建業沒有停。
「陸建業！」許攸的聲音拔高了，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陸建業終於停了手，喘著粗氣，看著妻子。
下一秒，許攸抬起手，一巴掌扇在陸建業臉上。
客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陸建業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
許攸的眼淚還在流，但腰背挺得很直。
「你打夠了沒有？」許攸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陸建業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雞毛撣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許攸又抬起了手，又一巴掌。這次打在另一邊臉上，力道比剛才還重。
「你打兒子，打在兒身，疼在娘心。」
許攸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還是直直地看著自己的丈夫，「你有什麼資格打他？他是你兒子，不是你用來維護臉面的工具。」
陸建業的嘴唇在抖。他看著許攸，又看著擋在陸紹安面前的陸崇安，最後看向站在陸崇安身後一言不發的陸紹安。
他把雞毛撣子往地上一扔，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滾。」陸建業怒喝道。
陸紹安抬起頭。
「滾出去。」陸建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處虛空里，「永遠別回來了，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丟人的東西。」
許攸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陸建業先開了口。
「誰都不許替他說話。」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這個家，我說了算。」
許攸看著丈夫的側臉，又看向陸紹安，嘴唇抖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但她看著陸紹安的眼睛裡，有千言萬語。
陸崇安轉過身，看著弟弟。陸紹安的襯衫袖子被抽破了幾道口子，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紅痕，有的已經腫了起來。
「走吧。」陸崇安低聲說。
陸紹安點點頭，然後直起身，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許攸壓抑的哭聲，還有陸建業的咒罵聲。
但並沒有讓陸紹安停下腳步。
陸崇安追上來的時候，陸紹安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紹安。」陸崇安叫住他。
陸紹安停下來，但沒有回頭。
陸崇安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那雙被血和傷痕覆蓋的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爸只是一時氣急。」陸崇安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不要真的聽進去。等他消了氣，我去跟他說。」
陸紹安搖了搖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不像樣的手。
「哥，」他的聲音很啞，「我不是和他賭氣。」
他抬起頭，看著陸崇安認真道，「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陸崇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紹安的肩膀。
「我知道你認真的。」
「走吧，我送你。」
兩個人走到車旁，陸紹安伸手去拉車門，手指剛碰到門把手，一陣劇痛從手背傳上來，他的手指痙攣了一下，沒能握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陸崇安已經把車門打開了。
「我來開。」陸崇安說。
「不用，我——」
「陸紹安。」陸崇安很少叫他全名，此刻語氣卻很沉，「你手都這樣了，開什麼車？上車。」
陸紹安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彎下腰坐進了副駕駛。
陸崇安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剛坐進去，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就聽見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車後面傳來。
「小叔！」
「我問你話呢！」陸建業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陸紹安平靜道，「他來陪過生日。」
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許攸撥佛珠的手停了，陸崇安皺著的眉頭擰得更緊了，陸建業的臉上先是不可置信，然後是不可遏制的怒意。
「你說什麼？」許攸的聲音有些發飄，她看著小兒子，眼睛瞪得很大，「紹安，你、你說什麼？男朋友？」
「媽，」陸紹安看著許攸，聲音儘量放平，「我談男朋友了，你不用那麼驚訝。」
許攸的嘴唇在抖，佛珠從她手裡滑落，掉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崇安看著弟弟，眉頭緊鎖。
「紹安，」陸崇安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好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你這話可不能胡說。」
「我沒胡說。」陸紹安迎上他哥的目光，沒有一絲閃躲。
陸建業站了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拐杖都扔到了一邊，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震怒。
「我以為，」陸建業的聲音都在發抖，「你那天在電話里說什麼不喜歡女人，是為了氣我。我當你年輕氣盛，跟家裡賭氣，第二天就會想明白。」
他朝陸紹安走過來，每一步都帶著壓迫感。
「我沒想到，你是真的。」
陸紹安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個男的是誰？」陸建業的聲音沉下去，像暴風雨前最後那片刻的寂靜，「哪家的？」
陸紹安依舊沉默。
「我問你話呢！」陸建業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仿佛客廳里的水晶吊燈都微微顫了一下，「那個男的是誰！」
「我不會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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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建業的臉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他轉過身，走到客廳角落，那裡立著一把雞毛撣子，是平時保姆打掃衛生用的。
他拿起那把雞毛撣子，倒轉過來，握著細的那頭，粗的那頭朝下。
「建業！」許攸站起來，聲音發顫，「你幹什麼！」
陸建業沒有理她，轉過身，走到陸紹安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我再問你一遍，那個男的是誰？」
陸紹安看著他父親的眼睛，那裡面有憤怒，有失望，有被忤逆的痛心。
「我不會說的。」陸紹安重複了一遍。
陸建業揚起手，雞毛撣子帶著風聲落下來，抽在陸紹安的手臂上。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客廳里響起。
陸紹安沒有躲。手臂上先是一涼，然後是一陣火辣辣的疼。他垂著眼睛，看著自己手臂上迅速浮起一道紅痕。
「建業！你瘋了！」許攸撲過來想攔，被陸建業一把推開，踉蹌了兩步，被陸崇安扶住了。
陸崇安扶著母親，朝父親喊了一聲：「爸！有話好好說！」
陸建業沒有聽，第二下又抽了下來。這次落在陸紹安的手背上，陸紹安的手指蜷縮了一下，還是沒有躲。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陸建業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發抖，但雞毛撣子還是一下一下地落下來，「你是陸家的人！你是不是不要臉面的！你在外面搞這種……這種見不得人的事，你讓陸家的臉往哪兒擱！」
陸紹安聽著那些話，咬緊嘴唇，他沒有解釋，沒有爭辯，甚至沒有抬眼。
陸崇安把許攸扶到沙發上坐下，轉身衝過去，一把抓住了陸建業再次落下的手。
「爸！夠了！」
陸建業掙了一下，沒掙開，紅著眼睛瞪著大兒子。「你放開！」
「爸，」陸崇安擋在陸紹安面前，語氣也硬了起來，「紹安他二十六了，不是六歲！」
「你給我讓開！」
「你停手我就讓！」
陸建業徹底怒了，他一把甩開陸崇安的手，雞毛撣子換了方向，抽在了陸崇安的肩膀上。
陸崇安悶哼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退開。
「你打他有什麼用？」陸崇安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肩膀上的疼讓他額角冒出了細汗，「打了他就會變成你想要的樣子嗎？」
陸建業沒有說話，又一鞭子抽下來，落在陸崇安的手臂上。
陸崇安擋在弟弟面前，挨了好幾下。
許攸坐在沙發上，看著兩個兒子一個被打一個在擋，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建業。你住手。」
陸建業沒有停。
「陸建業！」許攸的聲音拔高了，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陸建業終於停了手，喘著粗氣，看著妻子。
下一秒，許攸抬起手，一巴掌扇在陸建業臉上。
客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陸建業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浮起一個紅紅的掌印。
許攸的眼淚還在流，但腰背挺得很直。
「你打夠了沒有？」許攸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陸建業站在原地，手裡還握著那把雞毛撣子，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許攸又抬起了手，又一巴掌。這次打在另一邊臉上，力道比剛才還重。
「你打兒子，打在兒身，疼在娘心。」
許攸的聲音終於有了裂痕，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還是直直地看著自己的丈夫，「你有什麼資格打他？他是你兒子，不是你用來維護臉面的工具。」
陸建業的嘴唇在抖。他看著許攸，又看著擋在陸紹安面前的陸崇安，最後看向站在陸崇安身後一言不發的陸紹安。
他把雞毛撣子往地上一扔，轉過身，走回沙發前坐下。
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滾。」陸建業怒喝道。
陸紹安抬起頭。
「滾出去。」陸建業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處虛空里，「永遠別回來了，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兒子，丟人的東西。」
許攸的眼淚又涌了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陸建業先開了口。
「誰都不許替他說話。」他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那種讓人不寒而慄的平靜，「這個家，我說了算。」
許攸看著丈夫的側臉，又看向陸紹安，嘴唇抖了幾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但她看著陸紹安的眼睛裡，有千言萬語。
陸崇安轉過身，看著弟弟。陸紹安的襯衫袖子被抽破了幾道口子，露出來的皮膚上全是紅痕，有的已經腫了起來。
「走吧。」陸崇安低聲說。
陸紹安點點頭，然後直起身，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他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許攸壓抑的哭聲，還有陸建業的咒罵聲。
但並沒有讓陸紹安停下腳步。
陸崇安追上來的時候，陸紹安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紹安。」陸崇安叫住他。
陸紹安停下來，但沒有回頭。
陸崇安走到他面前，低頭看了一眼他那雙被血和傷痕覆蓋的手，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爸只是一時氣急。」陸崇安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麼，「你不要真的聽進去。等他消了氣，我去跟他說。」
陸紹安搖了搖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已經不像樣的手。
「哥，」他的聲音很啞，「我不是和他賭氣。」
他抬起頭，看著陸崇安認真道，「我是真的喜歡上了一個男生。」
陸崇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陸紹安的肩膀。
「我知道你認真的。」
「走吧，我送你。」
兩個人走到車旁，陸紹安伸手去拉車門，手指剛碰到門把手，一陣劇痛從手背傳上來，他的手指痙攣了一下，沒能握住。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陸崇安已經把車門打開了。
「我來開。」陸崇安說。
「不用，我——」
「陸紹安。」陸崇安很少叫他全名，此刻語氣卻很沉，「你手都這樣了，開什麼車？上車。」
陸紹安張了張嘴，沒再說什麼，彎下腰坐進了副駕駛。
陸崇安繞過車頭，拉開駕駛座的門，剛坐進去，還沒來得及發動車子，就聽見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從車後面傳來。
「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