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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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欣沒說話,嘴唇咬得發白,幾乎要滲出血來。

  溫與墨迎上顧硯禮的眼神,雨水順著額發淌進眼角,酸澀得幾乎睜不開眼,他視線模糊不清。

  「你來晚了。」溫與墨開口,聲音被雨聲吞掉大半。

  顧硯禮沒動,他就那麼站在雨里,黑色的風衣早已被澆透,慢慢環顧四周,視線從溫與墨臉上滑過,最後落在崖壁邊緣某處。

  那裡有一道新鮮的刮痕,很深,泥石翻卷,邊緣還沾著暗色的碎屑,像是有人曾用盡全力撐住身體留下的。

  顧硯禮睫毛低垂,藏住眸底寒意。

  「我再問一遍,」他的聲音陰冷,「人呢?」

  沒等兩人回答,他又補一句,「你們的人把他藏哪兒了?」

  顧硯禮第一反應就是藍欣和溫與墨在耍手段。

  藍欣喉頭髮緊,雨灌進嘴裡,咸澀得不像話,「我們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

  可這話說出來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雨越下越大,砸在臉上生疼,像是要把關於岑然的所有痕跡全部沖刷乾淨。

  天地間剩白茫茫的水幕,藍欣心臟猛跳,她拼命讓自己冷靜,腦海里反覆浮現最壞的可能,又在每個可能里拼命找出一點希望。

  最好最好的結果就是夜津年把岑然帶走了,並且小心呵護著、藏得嚴嚴實實,哪怕是岑然的「遺體」。

  身旁的溫與墨似乎察覺到什麼,臉色微變。

  他垂下頭,額發遮住眼睛,雨水順著下巴滴落,悄悄收攏手指,掌心有細微的電弧噼啪閃過,又被他強行壓回去。

  「顧硯禮,」溫與墨暴怒,「你還有臉說我們?」

  他眼底猩紅一片,恨不得和顧硯禮同歸於盡:「害死然然還不夠嗎?!你現在又想把誰逼死?!」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扎進顧硯禮最疼的地方。

  顧硯禮眸色驟然暗沉,冷厲的光一閃而逝。

  他盯著溫與墨,嘴角抿成一條線,聲音低啞得近乎危險:「然然也是你配叫的?」

  溫與墨胃裡翻湯倒海,噁心的差點吐出來,只覺得荒謬透頂。

  這個人逼死了岑然,如今又在這裡擺出一副姿態來質問他們。

  混蛋,徹頭徹尾的混蛋。

  連畜生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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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硯禮當然後悔,逼死岑然這件事在他心裡剜出一道永遠癒合不了的疤。

  他想得到岑然的遺體,哪怕什麼都改變不了,哪怕看到也只會在心裡再戳一刀,可他就是要得到。

  可偏偏岑然的遺體被人偷走了。

  就在他眼皮底下消失得乾乾淨淨。

  「找。」

  「翻遍這座山,把每一塊石頭都給我掀開。」

  他頓了頓,雨水順著眉骨淌下。

  「找到後送到我面前。」

  如果給顧硯禮一個重來的機會,他還是會訓誡岑然,拿自己的手段逼得人屈服。囚禁也好,皮肉鑲入定位器也罷,他都要岑然乖乖聽話待在他身邊。

  死不悔改,不死不休。

  沒準還會用更強硬無法自殺的手段「教育」。

  可眼下岑然是真的沒有了,顧硯禮悔不當初。

  藍欣和溫與墨對視一眼,不需要語言,兩人幾乎是同時轉身,朝著相反的方向尋找岑然。

  顧硯禮怎麼可能放任他們單獨行動?派人暗中跟蹤他們,兩人早就察覺到了,故意圍著懸崖繞圈。

  等終於拐進較窄的崖縫,溫與墨忽然壓低聲音:「我聞到了。」

  藍欣腳步一頓。

  「慕清元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溫與墨眉頭擰緊,「很淡,可能是下雨衝散了,但確實有。」

  這意味著慕清元來過這裡。

  慕清元這個人他們比較了解,死板規矩,和溫與墨的性子天差地別,一個隨心所欲,一個循規蹈矩,兩人在組織里相當於兩個極端。

  溫與墨擔心慕清元是組織派來的。

  「我就知道,」溫與墨咬著後槽牙,他就要開罵。

  「等等。」藍欣一把按住他的手臂,「我怎麼覺得是慕清元故意留下的信息素。」

  溫與墨愣住。

  「他做任務一向謹慎,不可能出這種低級錯誤。」藍欣抬起頭,雨水打在她臉上,眼神卻異常清明,「信息素外泄,暴露行蹤,這不像他。」

  一片死寂。

  雨聲填滿所有空隙,溫與墨通體發寒。

  藍欣把沒說完的猜測咽回肚子裡。

  幸運的是藍欣沒猜錯,確實是慕清元故意留下的信息素,為了提醒兩人岑然被組織里的人帶走了。

  而在更早的時候,雨還沒下的時候,夜津年和岑然已經被找到了。

  墨淮恆親自來了。

  他站在狼藉的現場,風衣下擺被山風掀起一角,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其實不想來,但他需要保住岑然的命,哪怕他不想也必須這麼做。

  墨淮恆面無表情站著,居高臨下看著奄奄一息的岑然,以及岑然身下早已失去意識的夜津年。

  夜津年倒在血泊里,整個人仰面朝天,四肢攤開,身上的少年也全身破爛,還在往外滲血。

  他們身下的泥地被血浸透一大片,黑紅黑紅地洇開來,像一朵盛到極處又腐爛的芍藥。

  夜津年的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了,可殘存的意識讓他那條手臂死死環著懷裡的人,像是即便死了也要把這人嵌進骨頭裡。

  那力道固執得近乎荒唐,墨淮恆眼神更冷。

  岑然蒼白的手指無力搭在夜津年腕上,好不悽慘。

  墨淮恆想起幾個月前岑然還肆意挑釁他。

  少年人總是桀驁又意氣風發,尤其是岑然這個年紀。

  墨淮恆當時沒說什麼,心裡想著:年紀小,不懂事,總得有人教。

  如今看來,這個「人」就是顧硯禮。

  墨淮恆的眼神從地上那團狼狽的身影上緩緩滑過,心裡平靜得近乎冷血。

  岑然確實該被管教,他並不覺得顧硯禮做得有多過分,甚至在心裡隱隱有些感謝對方,經此一遭,岑然的性子總會安分許多。

  那些扎手的稜角被顧硯禮用最粗暴的方式一根根掰斷磨平。

  墨淮恆近乎卑劣將責任從自己肩上卸下,輕巧推到顧硯禮身上。

  是顧硯禮欺負打壓的岑然,把人逼到絕路,和他有什麼關係呢?他頂多就是袖手旁觀罷了。

  墨淮恆這樣想著,目光又落回岑然蒼白的手上。

  那隻手搭在夜津年的腕上,指尖已經泛出淡淡的青紫色,像是被凍很久的花瓣,一碰就要碎。

  墨淮恆盯著看了一會兒,冷漠移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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