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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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防止岑然耍花招,顧硯禮麻醉針已經準備好進行注射,「別動,乖一點,一下就好。」

  顧硯禮像是在哄,又像是在恐嚇,霍聿不耐煩嘖一聲,顧硯禮裝什麼溫柔君子?

  針尖就要插入岑然裸露的後頸,陌生電流突然席捲整片區域。

  方圓幾十米內,所有帶電的器械同時爆出火花,數名傭兵來不及反應就被電浪掀飛出去,撞在樹幹上又滾落在地,四肢抽搐著失去意識。

  岑然知道溫與墨盡全力了。

  不知道是誰在混亂的間隙里扣動扳機,岑然喉間溢出一聲極輕極悶的痛哼,整個人在藍白色的電光中模糊消散。

  場內恢復安靜,岑然逃跑了。

  數十具傭兵的屍體橫七豎八倒在地上,有的還在微弱的抽搐。

  今晚損失慘重,霍聿和顧硯禮臉色都算不上好看,剩下存活的傭兵戰戰兢兢。

  一片死寂中,頌萊從角落陰影中慢悠悠走出來,手裡的槍口還冒著青煙。他越過滿地屍體,走到岑然剛才被電光吞沒的位置,蹲下身,修長的指尖捻起地上的一抹血跡。

  「他受傷了,腹部。看這個出血量……」

  偏頭看向顧硯禮和霍聿,唇角弧度似笑非笑。

  「用了這麼多精神力強行瞬移,那具身體恐怕已經快撐不住了,能不能熬過今晚……還真是個未知數。」

  霍聿和顧硯禮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像這種不要命似的Omega,他們還真是第一次見。

  使用大量異能對身體傷害程度極大,再這麼耗下去,Omega不死也得暴走。更何況顧硯禮之前在林子釋放的那批藥物,後勁兒比想像中更毒,不僅讓人昏沉,還能導致異能者短時間喪失意志。

  喜事變成喪事,原本這個小O得罪顧硯禮一個,現在好了,霍家也卷進來,連帶一群被炸傷炸殘的貴族們個個懷恨在心。

  被逮到還真有可能被玩殘。

  至於他的同夥……

  頌萊收回手,慢條斯理掏出一方手帕,將指尖的血跡一點一點擦乾淨,用完後手帕被他隨手扔在地面。

  「這下得加大搜捕力度了。」

  ……

  小巷深處,路燈壞了一盞,另一盞的光也被高牆擋去大半。岑然靠在磚牆上,給自己打抑制劑。

  腹部那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血,他忍著疼痛把子彈用刀挑出來,繃帶纏上後很快就被血洇透,他沒力氣再換。

  岑然能感覺到身體正在緩慢癒合,這是族裡的天賦,他們管這血叫特殊血液,仿佛真的能包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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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也沒錯,岑然恢復能力比普通人快上好幾倍。


  岑然把自己蜷起來,縮成最小的一個形狀,後背抵著牆根,額頭擱在膝頭,雙臂死死抱緊自己的小腿。

  他在等天亮,等他們推門進來,看到一個在這裡睡了一整夜的人,就不會把他和今晚的事聯繫起來,能完全擺脫嫌疑。

  眼皮越來越沉,倉庫里很冷,視線逐漸模糊成一片混沌,岑然終於陷入昏睡。

  霍聿第二天才想起這麼個人的。

  霍德的喪事把他整個人掏空大半,靈堂、弔唁、家宴、遺產。一樁樁一件件都需要在霍家大宅處理,連喝口水的時間都掐著秒表。

  直到手下發來一行字:霍哥,岑然要不要放了?

  霍聿盯著屏幕愣兩秒,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嘴裡叼了根煙沒點,含糊說了句「放了放了」。話剛出口,他的腳已經邁出去,管家發現進的不是別墅大門,而是通往學校倉庫的方向。

  幾個手下遠遠跟在後面,誰都不敢湊太近,霍聿的舅舅走了,這兩天他臉色難看得能吃人,沒人敢往槍口上撞。

  鐵門推開的時候,一股灰塵味。

  霍聿視線適應好暗光,看到角落裡那團蜷縮的人影,跟他被關進來那天的姿勢一模一樣,像只躲進殼裡的蝸牛,從頭到尾都沒動過。

  霍聿蹙眉,實在不明白這地這麼硬岑然怎麼睡著的?

  霍聿踢岑然的小腿,鞋尖碰到骨頭,硬邦邦的,他等著那人皺眉或者翻身,可什麼都沒有。

  「岑然。」

  倉庫里只有回音。

  手下中的一個Alpha探了探頭,壓著嗓子說:「霍哥,要不潑桶水?看著沒事,裝睡呢吧。」

  霍聿沒接話,不耐煩看向岑然:「別給我擺架子,起來。」

  地上的人還是不動,安靜得像一尊石雕,連呼吸的起伏都看不出來。

  霍聿發現不對勁,不像睡覺,更像是昏過去或者已經沒有生命體徵,然後他的手碰到岑然的臉頰。

  臉頰滾燙的厲害,像有火在那層薄薄的皮膚底下燒著,燒得身體主人都在微微發顫。

  霍聿指尖縮了一下,又貼上去,從臉頰摸到額頭,岑然在昏迷中皺緊眉,眼睫顫動,唇縫裡溢出的呼吸又急又淺。

  霍聿手頓住,他的心臟猛地一沉,都是什麼爛事?

  霍德的喪事還沒料理乾淨,這邊又給他添這麼一出。

  燒得渾身滾燙還把自己縮在倉庫角落裡等死,他就沒見過這麼不會照顧自己的蠢貨。

  霍聿低頭看懷裡那張慘白的臉,他收緊手臂,倉庫鐵門被他一腳踹開。

  幾個手下愣了一瞬,連忙側身讓路,一個比一個退得快,皮鞋踩在地板噼里啪啦響成一片。誰都不敢抬頭看霍聿的臉色,那陰沉勁兒像隨時要炸的雷,誰撞上誰倒霉。

  霍聿表情陰翳,這人傻的嗎?倉庫那窗戶雖然高,跳下去頂多崴個腳,總比窩在那兒燒死強吧?

  可他又忽然想起來,窗戶離地面少說三四米,岑然是個劣質A,看起來弱的不像話,別提翻窗了。

  事都趕到一起,霍聿氣壓低的嚇人,路上的學生不敢靠近,乖乖繞道。

  岑然的傷口在霍聿的顛簸中裂開。

  他難得有片刻清醒,疼的。

  就在霍聿加速往醫務室方向拐的時候,懷裡的人動了,給了霍聿一巴掌。

  霍聿整個人僵住,不敢置信。

  這巴掌沒什麼力道,還是把霍聿打懵了,從來沒有人在他懷裡,以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抬手甩他一個巴掌,還是臉。

  岑然嘴唇動了動:「放……放開我,我自己能走。」

  霍聿站在原地,盯著岑然看,臉上的觸感還在,溫熱帶著香氣,他不反感,甚至帶絲……痴迷。

  誰會承認自己痴迷巴掌?

  霍聿騰出一隻手,拇指和食指掐住岑然臉頰,把那顆燒得滾燙的腦袋固定住,迫使岑然正臉對著自己。

  威脅:「別亂動。」

  「怎麼?」岑然聲音斷斷續續,呼出來的氣燙得灼人,「你……關心我?」

  今天的岑然比往日話多了些,但全都不是霍聿愛聽的,他手上用力,把岑然的腦袋往旁邊推,霍聿這人容易被激怒,索性把岑然往旁邊椅子上一扔,岑然喉嚨發出悶響。

  霍聿站直,交代路過的幾個Alpha把岑然送往醫務室。

  幾個Alpha對視一眼,扶住半躺在椅子上的岑然。

  岑然被他們架起來的時候渾身無力,幾乎站不住,全靠兩邊的胳膊撐著才勉強立穩,霍聿把視線移開。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有一小塊露天的平台,霍聿摸出煙盒,抖一根出來叼在嘴裡。

  第一口煙吸得太猛,嗆得他眯了眯眼。

  他仰頭把煙霧吐出去,抽不知道第幾根的時候才發現手指在抖。

  ——

  「……不去醫務室了,送我回寢室,宿舍樓近。」

  幾人巴不得不走遠路,寢室就在前面拐個彎就到,省時省力。至於醫務室?霍少只說送人去,又沒說非得送到醫務室才算交差。岑然自己要求的,出了事也怪不到他們頭上。

  找到岑然所在的寢室後,幾人把岑然放床上就離開了。

  岑然後背陷進被褥里,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在那兒,過好一會兒才緩慢翻個身,面朝牆壁蜷起來。

  他的手指在發抖,重新包紮完傷口後閉上眼休息,光腦彈出許多加密信息,岑然知道是組織發來的,他沒看,沒心情,也很累。

  眼皮越來越沉,外面鬧翻了天,岑然完全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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