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下手
岑然醒來時腦袋有點昏沉，他撐著身體坐起來，環顧四周，還是熟悉的房間。
淺灰色的窗簾半掩著，幾縷稀薄的日光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一片安靜。
他抬手按太陽穴，試圖驅散揮之不去的昏蒙感。
身上並無其他不適，除了嗓子幹得發緊。
李醫生照例來給他做檢查。
岑然坐在床邊由對方量體溫測心率，比起往日檢查，李醫生慌張許多，手是抖的，聽診器幾次都沒掛穩，磕在岑然胸口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像是被那聲音驚著了，猛地縮回手，臉色慘白，嘴唇都沒有血色。
岑然問他：「你怎麼了？」
李醫生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強，「沒事，昨晚沒睡好。」
他說完低頭去收拾藥箱，動作有些亂，幾瓶藥互相碰撞。
「囡囡最近吵著要見你。」
這話說得急促，末尾還帶著不自然的顫音，頗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
岑然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一瞬，隨即移開：「有時間我去看她。」
「倒也不用，小孩子鬧鬧很正常……」李醫生幾乎是立刻接話，語速比平時快不少，說完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失態，乾咳一聲不再開口。
岑然沉默片刻，點頭：「好。」
李醫生收拾好藥箱，背在肩上。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岑然一眼。
少年蒼白消瘦，哪怕病氣纏身仍舊昳 麗。
醫生卻知道，這層白皙的皮囊不過是張潦草的初稿，皮下藏著的才是真正被神明精心雕琢過的骨血。
每一寸都更精緻，靡麗，驚心動魄。
那是一種近乎妖異的、超越性別的漂亮，被這具孱弱的軀殼封印住。
——你該怎麼辦？我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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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脫之欲出，又被硬生生咽回。
李醫生最終沒忍住，提醒：「咱們也確實是好久沒見面了，明天我帶你去見囡囡。」
好久沒見面了？
岑然蹙眉，他們不是才見過不久嗎？
就在……就在什麼時候來著？
李醫生沒等岑然回應，匆匆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迴響，越來越遠，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逃命。
岑然借用光腦查詢日期，瞳孔微微一縮。
已經過去將近一周。
他睡了一周左右？
岑然站起身，推開門來到客廳。
管家正站在窗邊整理花束，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恭敬向岑然打了個招呼，笑容恰到好處。
「我為什麼睡這麼久？」岑然問。
管家解釋是岑然身體原因，所以才昏睡很長時間。
岑然盯著管家看，管家面不改色，安靜低著頭等他繼續發問。
真的是這樣嗎？
岑然回了房間，腦中回想李醫生慌亂的表情。
一個醫生在病人面前心虛什麼？
除非——他瞞著的遠不止睡了七天這麼簡單。
岑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需要答案。
霍秉州並沒有限制他的活動區域，整棟別墅他可以自由走動。
岑然走出房間，穿過長廊。
霍秉州肯定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談話聲。
岑然腳步停住，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霍秉州又何嘗是值得信賴的人？
「嗯，蟲族那邊應該產生了分歧，內部有點混亂。」
「是嗎？」
門內霍秉州的聲音響起，低沉陰冷。
「貌似在尋找一個人。」
短暫的沉默。
「找人？」霍秉州的聲音沉下去，一群噁心的蟲子，能找什麼人？
岑然站在門外，他本不該偷聽，但腳像是被釘住般動不了。
某種直覺告訴他，這和他有關。
就在這時，書房裡的聲音忽然停了。
岑然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內傳來霍秉州淡淡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令人背脊發涼的壓迫感。
「進來吧。」
寶寶來偷聽了啊。
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老鼠。
恐怕也沒想著藏，然然是想來就來，不痛快就逃走的性子。
岑然心頭一跳，霍秉州早就發現他了。
既然被點破，索性推門進去。
書房裡，霍秉州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扶手上，整個人陷在陰影里，深色的瞳仁像兩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安靜注視著他。
副官站在一旁，神情有些錯愕，顯然沒想到霍秉州就這麼放人進來了。
「總帥……」副官欲言又止。
霍秉州抬手，示意他退下。
副官看岑然一眼，垂眼離開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上，書房僅剩下他們兩人。
霍秉州面無表情看著岑然，深暗的眼眸窺不見底色。
「有事找我？」
Alpha語氣里似乎有被打斷談話的不悅。
岑然實在懶得和霍秉州打啞謎。
「我睡了幾天。」岑然說，直視霍秉州的眼睛，「為什麼？」
「你身體太虛，醫生建議讓你多休息。」霍秉州反問，「怎麼，懷疑我？」
正常人都會懷疑。
「我要是想對你做什麼，你還能站在這兒？」
霍秉州早已想好措辭，「別想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岑然面前，居高臨下看著眉眼微蹙的人。
Alpha比岑然高出大半個頭，影子覆下將岑然籠罩其中。
「回去休息，別亂跑。」
霍秉州抬手，像是要碰他的臉，指尖在岑然頰側停一瞬，距離不過毫釐，卻終究什麼都沒做。
「既然醒了，明天讓李醫生帶你出去透透氣。」他轉身走回書桌後，語氣仍是慣有的冷淡，「別總是把自己關在別墅。」
岑然，「……」
他承認，他無法拿捏霍秉州的心思，對方看起來並不重視他，言語中甚至有嫌他麻煩的意思。
很奇怪。
這人把他留在身邊，給他最好的照料，卻又時時刻刻擺出一副「你與我無關」的姿態。
不限制他的自由，偶爾流露出一點近乎溫柔的舉動，轉瞬又用漫不經心的冷漠將其碾碎。
和部分陰晴不定的野獸沒有差別，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邀請你靠近，還是在丈量你的脖子夠不夠他一掌捏碎。
岑然轉身往門口走，手指剛觸上門把，身後傳來霍秉州的聲音。
「要去醫院看一下容衡嗎？」
語調平淡得近乎殘忍。
「他醒了，一直想見你。」
……
得知飛艇爆炸阿燃失蹤後夜津年陷入長久的焦躁和不知所措，事情本來就很糟糕，後續的發展更是面目全非。
岑然死後，夜津年身體某處柔軟的部分仿佛也被挖空。
他像被欲望麻醉的絕症病人，明知無救仍一遍遍沉進幻覺。
控制不住地想岑然，想著想著，那張臉就扭曲重組成阿燃。
已接近壞死的靈魂無法找到歸處。
夜津年覺得自己瘋了，世界也瘋了。
阿燃沒死，比他想得還膽大。
拍賣場被毀，火光和尖叫像是當眾撕開貴族的陰暗一面，鬧得不小，夜津年聽說了。
後續毀掉拍賣場的罪魁禍首被霍秉州關押帶走，槍決。
誰知道是真是假？
夜津年想，還是得去看容衡一眼。
於是他來了。
容衡醒了，狀態卻一般。
醫生向夜津年交代，經初步診斷，容衡並不只是單純發燒，具體病因仍需觀察。
容衡拉住夜津年的衣袖問阿燃在哪裡。
夜津年也煩，他不知道，懶得再理容衡，出病房抽菸，撞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霍聿。
霍聿臉色同樣難看，「你怎麼在這裡？」
夜津年：「呵。」
煙往霍聿身上丟，霍聿沒來得及躲開衣服被燒個洞，噁心得不行。
他是來找人的，叫什麼容衡。
調查顯示叫阿燃的Omega和容衡關係不錯。
霍聿不確定阿燃是不是岑然，便打算從阿燃身邊的熟人下手。
淺灰色的窗簾半掩著，幾縷稀薄的日光照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一片安靜。
他抬手按太陽穴，試圖驅散揮之不去的昏蒙感。
身上並無其他不適，除了嗓子幹得發緊。
李醫生照例來給他做檢查。
岑然坐在床邊由對方量體溫測心率，比起往日檢查，李醫生慌張許多，手是抖的，聽診器幾次都沒掛穩，磕在岑然胸口時發出一聲輕響。
他像是被那聲音驚著了，猛地縮回手，臉色慘白，嘴唇都沒有血色。
岑然問他：「你怎麼了？」
李醫生扯了扯嘴角，笑得勉強，「沒事，昨晚沒睡好。」
他說完低頭去收拾藥箱，動作有些亂，幾瓶藥互相碰撞。
「囡囡最近吵著要見你。」
這話說得急促，末尾還帶著不自然的顫音，頗有點欲蓋彌彰的意味。
岑然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一瞬，隨即移開：「有時間我去看她。」
「倒也不用，小孩子鬧鬧很正常……」李醫生幾乎是立刻接話，語速比平時快不少，說完自己也意識到有些失態，乾咳一聲不再開口。
岑然沉默片刻，點頭：「好。」
李醫生收拾好藥箱，背在肩上。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岑然一眼。
少年蒼白消瘦，哪怕病氣纏身仍舊昳 麗。
醫生卻知道，這層白皙的皮囊不過是張潦草的初稿，皮下藏著的才是真正被神明精心雕琢過的骨血。
每一寸都更精緻，靡麗，驚心動魄。
那是一種近乎妖異的、超越性別的漂亮，被這具孱弱的軀殼封印住。
——你該怎麼辦？我又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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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脫之欲出，又被硬生生咽回。
李醫生最終沒忍住，提醒：「咱們也確實是好久沒見面了，明天我帶你去見囡囡。」
好久沒見面了？
岑然蹙眉，他們不是才見過不久嗎？
就在……就在什麼時候來著？
李醫生沒等岑然回應，匆匆離開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急促地迴響，越來越遠，不知道的還以為在逃命。
岑然借用光腦查詢日期，瞳孔微微一縮。
已經過去將近一周。
他睡了一周左右？
岑然站起身，推開門來到客廳。
管家正站在窗邊整理花束，聽到動靜轉過身來，恭敬向岑然打了個招呼，笑容恰到好處。
「我為什麼睡這麼久？」岑然問。
管家解釋是岑然身體原因，所以才昏睡很長時間。
岑然盯著管家看，管家面不改色，安靜低著頭等他繼續發問。
真的是這樣嗎？
岑然回了房間，腦中回想李醫生慌亂的表情。
一個醫生在病人面前心虛什麼？
除非——他瞞著的遠不止睡了七天這麼簡單。
岑然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需要答案。
霍秉州並沒有限制他的活動區域，整棟別墅他可以自由走動。
岑然走出房間，穿過長廊。
霍秉州肯定知道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隱約傳來談話聲。
岑然腳步停住，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霍秉州又何嘗是值得信賴的人？
「嗯，蟲族那邊應該產生了分歧，內部有點混亂。」
「是嗎？」
門內霍秉州的聲音響起，低沉陰冷。
「貌似在尋找一個人。」
短暫的沉默。
「找人？」霍秉州的聲音沉下去，一群噁心的蟲子，能找什麼人？
岑然站在門外，他本不該偷聽，但腳像是被釘住般動不了。
某種直覺告訴他，這和他有關。
就在這時，書房裡的聲音忽然停了。
岑然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內傳來霍秉州淡淡的聲音，不疾不徐，帶著令人背脊發涼的壓迫感。
「進來吧。」
寶寶來偷聽了啊。
自以為藏得很好的小老鼠。
恐怕也沒想著藏，然然是想來就來，不痛快就逃走的性子。
岑然心頭一跳，霍秉州早就發現他了。
既然被點破，索性推門進去。
書房裡，霍秉州坐在寬大的書桌後，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扶手上，整個人陷在陰影里，深色的瞳仁像兩塊被打磨過的黑曜石，安靜注視著他。
副官站在一旁，神情有些錯愕，顯然沒想到霍秉州就這麼放人進來了。
「總帥……」副官欲言又止。
霍秉州抬手，示意他退下。
副官看岑然一眼，垂眼離開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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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體太虛，醫生建議讓你多休息。」霍秉州反問，「怎麼，懷疑我？」
正常人都會懷疑。
「我要是想對你做什麼，你還能站在這兒？」
霍秉州早已想好措辭，「別想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岑然面前，居高臨下看著眉眼微蹙的人。
Alpha比岑然高出大半個頭，影子覆下將岑然籠罩其中。
「回去休息，別亂跑。」
霍秉州抬手，像是要碰他的臉，指尖在岑然頰側停一瞬，距離不過毫釐，卻終究什麼都沒做。
「既然醒了，明天讓李醫生帶你出去透透氣。」他轉身走回書桌後，語氣仍是慣有的冷淡，「別總是把自己關在別墅。」
岑然，「……」
他承認，他無法拿捏霍秉州的心思，對方看起來並不重視他，言語中甚至有嫌他麻煩的意思。
很奇怪。
這人把他留在身邊，給他最好的照料，卻又時時刻刻擺出一副「你與我無關」的姿態。
不限制他的自由，偶爾流露出一點近乎溫柔的舉動，轉瞬又用漫不經心的冷漠將其碾碎。
和部分陰晴不定的野獸沒有差別，你永遠不知道他到底是在邀請你靠近，還是在丈量你的脖子夠不夠他一掌捏碎。
岑然轉身往門口走，手指剛觸上門把，身後傳來霍秉州的聲音。
「要去醫院看一下容衡嗎？」
語調平淡得近乎殘忍。
「他醒了，一直想見你。」
……
得知飛艇爆炸阿燃失蹤後夜津年陷入長久的焦躁和不知所措，事情本來就很糟糕，後續的發展更是面目全非。
岑然死後，夜津年身體某處柔軟的部分仿佛也被挖空。
他像被欲望麻醉的絕症病人，明知無救仍一遍遍沉進幻覺。
控制不住地想岑然，想著想著，那張臉就扭曲重組成阿燃。
已接近壞死的靈魂無法找到歸處。
夜津年覺得自己瘋了，世界也瘋了。
阿燃沒死，比他想得還膽大。
拍賣場被毀，火光和尖叫像是當眾撕開貴族的陰暗一面，鬧得不小，夜津年聽說了。
後續毀掉拍賣場的罪魁禍首被霍秉州關押帶走，槍決。
誰知道是真是假？
夜津年想，還是得去看容衡一眼。
於是他來了。
容衡醒了，狀態卻一般。
醫生向夜津年交代，經初步診斷，容衡並不只是單純發燒，具體病因仍需觀察。
容衡拉住夜津年的衣袖問阿燃在哪裡。
夜津年也煩，他不知道，懶得再理容衡，出病房抽菸，撞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霍聿。
霍聿臉色同樣難看，「你怎麼在這裡？」
夜津年：「呵。」
煙往霍聿身上丟，霍聿沒來得及躲開衣服被燒個洞，噁心得不行。
他是來找人的，叫什麼容衡。
調查顯示叫阿燃的Omega和容衡關係不錯。
霍聿不確定阿燃是不是岑然，便打算從阿燃身邊的熟人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