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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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一幕不斷衝擊著岑然的神經,所以……他就是江辰言嗎?應該是這個名字,生下自己的人。

  這個猜測並非憑空而來,之前在艾爾家的時候,他們就說他和江辰言長得像,如今親眼所見,冰櫃中的人與他自己如出一轍的面容,讓岑然再也無法自我欺騙。

  答案已經赤裸裸攤在眼前,只是他不願承認罷了。

  岑然的腦子有點亂,所以說,是他們三個人之間的複雜關係?

  因為自己是艾瑞澤的孩子,所以墨淮恆對他懷恨在心?

  岑然很快冷靜下來,一點一點梳理著幾人的關係。

  墨淮恆和江辰言看起來是一對,艾瑞澤是橫插一腳的人?

  這樣看來艾瑞澤更算不上什麼好東西,自己都有家庭了還要硬搶別人的愛人……

  岑然想不明白的是,僅僅因為他是艾瑞澤的親生孩子就要承受這一切嗎?墨淮恆對他的敵意不是一般重。

  若說要岑然抱著江辰言的棺材哭是不可能的,他會感激江辰言辛苦生下他,畢竟自己的生命是江辰言給的。

  感激歸感激,和深厚的親情是兩回事,岑然從未在誰身上體會過所謂的「親情」,自然也就無從產生那樣濃烈的情感。

  他只是被捲入上一代人的恩怨中,被迫承受著本不該屬於他的惡意,僅此而已。

  岑然孤身一人習慣了,所謂的親情對他而言太過遙遠,像另一個世界的東西。

  他擁有的、真正支撐著他走到今天的,反而是無需血緣來維繫的友情。

  「謝謝你。」

  他對著冰櫃裡的人輕聲開口。

  岑然沒有喊出那聲「爸爸」,可能是不習慣這個稱呼,他沒有叫過任何人一聲父親,包括小時候的養父母。

  那對惡毒的夫婦是不配,艾瑞澤同樣不配。

  而面對江辰言,岑然的心情是複雜的,江辰言恐怕自身都難保,又怎麼可能有餘力來保護他?

  艾瑞澤應該是強迫了江辰言……

  想到這裡岑然胃裡一陣翻湧,所以他極有可能是被強姦生下來的孩子。

  這樣看來墨淮恆沒在他剛出生時就掐死他已經算好的了。

  難怪沒有人愛他,不會有人真心去愛一個在強迫與屈辱中誕生的生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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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即便如此,他們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並不足以構成墨淮恆想把他當畜生一樣關起來的理由,更不足以解釋墨淮恆為什麼要和墨祁安狼狽為奸,往他身體裡注射那些亂七八糟的藥物。

  這背後一定還有什麼別的原因,有什麼他還沒觸及到的真相。

  項鍊:「你看起來很想知道,為什麼?」

  岑然平靜開口:「因為我不想活得不明白。」

  他的人生本來就屬於他自己,憑什麼輪到別人來替他做決定?

  就算有一天他真的成一個殘廢,最劣等的Omega,那也該是他自己選擇的路,而不是被人強行按著頭走上去的。

  他不埋怨他們把他生下來又棄之不顧,他恨的是在他成長的過程中,總有人對他指手畫腳。

  試圖用一條條無形的鎖鏈將他困在原地,畫地為牢,禁錮他的思想,把本該站在高處俯瞰一切的他硬生生拽進泥潭裡。

  岑然的手摸向玻璃棺材,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冰涼,寒意仿佛順著血管一路蔓延,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一瞬。

  「我可以幫你,如果你真的想聽到答案。」

  岑然眼神微動:「你能幫我?」

  「我說過,我能窺見一切,過去或未來。」

  岑然有些疑惑地垂下眼,看著胸前那條項鍊。

  它到底是由什麼構成的?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

  他沒有再多問,按照對方的指引,把手掌貼合在玻璃棺材的邊緣,緩緩閉上眼,無數片段湧入他的腦海。

  畫面里,墨淮恆的聲音像浸冰的絲線,一絲一絲往岑然的耳膜里鑽。

  他看見墨淮恆微俯下身,指尖隔著玻璃緩緩描摹棺材中人的輪廓,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孩子長大了……他長得真像你,尤其是那雙眼睛,簡直一模一樣。」

  「為了延續血脈,我會讓他和祁安在一起生下孩子。江江,你別怪我,這是沒辦法的事,皇室的血脈不能斷在他這裡。」

  「別擔心,」墨淮恆的指尖停在玻璃上某個位置,像是在觸碰裡面的人的臉頰,「祁安很喜歡他,會好好照顧他的。」

  「祁安那孩子心軟,不會像我這樣狠心,他會對岑然好的,至少比我對你好。」

  畫面一轉,墨淮恆直起身,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著棺材裡的人傾訴:「江江,他不聽話,待在艾爾家不回來了。」

  「你說他怎麼跟你一樣犟?明明我已經什麼都安排好了,他只要乖乖走完該走的路就行了,為什麼非要跟我對著幹?」

  墨淮恆的聲音里終於浮起一絲疲憊,他捏了捏眉心:「他比你還要倔。」

  「我想放任他自生自滅,反正我欠你的已經還不清了,再多一個他也沒什麼分別……可是不行,他是最後的希望。」

  他說到這裡忽然沉默很久,久到岑然幾乎以為畫面要斷了。

  墨淮恆最終重新開口,「他和祁安在一起生下孩子後,我會給他們最好的條件,他這輩子什麼都不用愁……」

  畫面猛然一轉,墨淮恆坐在昏暗的房間裡,應該在和什麼人談話,臉上所有的溫和都褪得乾淨,眼中布滿陰鷙。

  「岑然精神錯亂了,可能是藥物的副作用,也可能是他自己想不開。不過沒關係,本來就已經打算讓他受yun,他清醒不清醒區別不大。」

  對面的人說:「這樣是不是太狠了點?」

  墨淮恆端起手邊的杯子,「我知道有點殘忍,但他沒有選擇,必須生下孩子。」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是所有人都默認的事情,他既然生在這個位置上,就該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

  墨淮恆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一下一下,「他不聽話也不會配合,必須來硬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皇室的血脈斷在他這一代。」

  墨淮恆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畫面,聲音隔著一段距離傳來,聽起來有些模糊。

  「我們都決定好了,等他身體再好一點的話,就安排他生下孩子……」

  「祁安溫柔,不會讓他太難受的。」

  後面的話岑然已經不想再聽了,他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喘著氣,眼前陣陣發黑。

  什麼皇族?不是早就死絕了嗎?

  岑然在街頭餓得偷東西吃的時候沒人告訴他自己是皇族。

  被墨淮恆冷眼相待、墨祁安往胳膊上扎針的時候,更沒有人跳出來說他是最後的皇室血脈。

  被隱瞞就算了,還要強制受yun……

  岑然光是想到這些就一陣惡寒。

  那意味著他要被關起來,在一個連天光都看不見的小空間裡,像只被圈養的牲畜一樣生育,直到榨乾最後一點價值。

  也許連牲畜都不會被這樣對待,牲畜至少還能在草地上跑一跑,而他連跑的資格都沒有。

  岑然的手摳著玻璃棺材的邊緣,房間裡的冷氣全都往他骨頭裡灌。

  原來他這條命從一開始就被安排好了用途。

  沒有人問過他願不願意,他們只是在等他長大,身體成熟到可以承載下一個生命,然後把他按進籠子裡,完成他們所謂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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